序章 宿主,晚安
寂靜無聲的宇宙中,群星的微光斑斕,空蕩蕩的太空中,宛若有人朝著波瀾不驚的湖水丟了個石子般,那倒映在湖面上的畫面逐漸變得模糊,在那一圈圈扭曲的波紋中間,一艘艘充滿著工業設計美學的巨型艦體從其中沖出,那艦尾星火般的亮光將周圍寂靜的星空染上一層光暈。
戰艦指揮群上,徐永婷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微微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腹部,似乎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內有一個新生命在不斷生長。
她望向了身前賦予這新生命另一半關鍵的男人,那本來明亮的眼眸黯淡了下去,她低下了頭低聲道:“曦哥,那些‘東西’~就是這麼多年來讓你從來不敢停下來的恐懼的源頭嗎?”
她身前的唐曦想了很久,雕塑般的臉上有著一絲沉重,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解釋,有些發白的嘴唇微動,點頭說道:“是,但並不是全部。”
“就算是現在,我們竭盡全力所面對的,也不過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嗎?”
徐永婷有些無力的靠在戰艦指揮椅上,嘴裡吐出不甘的聲音:“這種差距,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啊!”
那星空之中,是大量巨型金屬甲板的殘骸,恰似小行星帶一般,延綿向遠方,宛若墳場。
在她面前的,是穹頂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人物,唐曦。
有人將他戲稱為“最強民科”,有人說他是新世紀科學體系最偉大的奠基人,移動的全球GDP前五。
甚至有人戲稱,天下才氣共十鬥,唐曦獨佔十二斗,其餘人等倒欠二斗。
他所建立的公司甚至不能用集團來定義,用學者們的說法,唐曦所建立的“不眠星集團”所覆蓋的領域太多太多,在它觸角所覆蓋的領域,最次都是寡頭,一個個寡頭位核心,延伸出去的下屬產業鏈,幾乎被這個集團牢牢的把控在手中,其勢力之恐怖,幾乎可以稱為“穹頂星人這輩子無法逃脫兩樣東西,死亡,以及不眠星”。
民間至今都沒有理解,為什麼各國會放任這樣的集團誕生,尤其是它最初還誕生於那個赤色的大地。
要知道,現在光光是不眠星的產值,就已經比穹頂星上任意一個國家的產值還龐大了。
網上盛傳,唐曦是重生者,掌握著來自未來世界的知識,否則他再具有天資,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帶領不眠星在多個領域開疆拓土,這樣的人,理應送去切片。
當然,也有大量唐曦教主的簇擁,稱不眠星集團極大程度的提高了民眾的生活品質。
真要說起來,現在離開不眠星集團,整個穹頂星的工業體系能不能支援下去都不好說,更別說醫療、航天、能源等關乎國計民生的領域已有半壁江山淪為它的囊中之物了。
然而,現實遠遠比民眾YY的更魔幻。
在大多數人眼中,穹頂星雖然迎來了科技爆發的時期,但距離遠徵星海還遠的很,有那個國家能將人送上饒穹衛星上,並安全返回,就已經擁有最頂尖的航天技術了。
可現在,從徐永婷的角度看去,戰艦指揮椅前的虛擬投影屏上,漫漫星空中,盡是延綿不絕的星際戰艦。
在它們前方,是那延綿的戰艦墳場,除了唐曦,恐怕再也沒有一人知道,這裡到底埋葬了多少他的同伴。
那被肢解的戰艦殘骸就像是一座座墓碑,靜置於虛空之中,而此時趕來的戰艦,就宛若那站在墓碑前緬懷前人般。
唐曦抿了抿嘴,恍惚間似乎看見了無數好友同伴的音容相貌,那一聲聲呼喚不絕於耳,恰似當年,可如今,他們的屍體陳列在這戰艦殘骸之間,與艦隊一同沉淪。
他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但很快又平復了下來。
他不需要這樣的情感,被情感左右的指揮官,對於這場堵上人類命運的戰爭而言,毫無疑問是不需要的。
他絕不允許自己再錯了。
無他,艦隊的背後,有一顆被無數晶體板包裹起來的星球,在那層層晶體板內,是他們家鄉。
“我們可以走的,宇宙之大,找一個那些‘怪物’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一直到永遠,不好嗎?”
徐永婷低沉的說道,這漫天艦隊也沒能支撐她大聲說出自己的訴求,反而因為為母的私情而壓低了頭,因為她很清楚,這一次整個穹頂星的勢力已經涸澤而漁了,5年內,他們再也組織不起恰當的反抗能力了,如果輸了的話……
她晃了晃頭,不敢去想這樣的可能:“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孩子,你就不能任性一次嗎?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大家都知道的。”
她的聲音很低,還帶著有些急促的呼吸裡已經染上了哭腔,沒有遭遇最終恐懼,就難以升起畏懼之心,直到那漫天的艦隊如同煙花一般,點燃了寂靜無聲的宇宙,她終於明白,人力有窮盡,難敵神鬼。
是啊,人怎麼可能戰勝神呢?
她想走,可那個男人卻搖了搖頭:“我已失家,不願再失國,更不可能放棄這顆哺育了我的星球,如果人類的命運終將成為漫天的星火,那就讓我與這世界一起,埋葬在這裡吧。”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但其中的意志,遠比電視劇中大聲喊著中二的臺詞的熱血主角更加的堅決。
他贏得少,輸得多,在那場遊戲中能夠活到現在,全靠一絲運氣,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他本可以走,輸了這次,下次找機會,從那些人手中贏回來就行。
可是,當他的視線透過艦體天窗,看到背後那在十年前,就被自己悄悄以投影屏隔絕的星球,他從未如此的想要獲得這場勝利。
唯有這次,他不想走,更不允許輸。
生活在那裡的人,生活在投影屏構建出的虛假天幕下,從來不知道,穹頂星外已淪為戰場。
這樣挺好,至少在一切結束之前,不用承擔那沉重到難以呼吸的負擔。
“你總是這樣。”徐永婷本來欲站起來的身體失去了力氣,後仰倒在指揮椅上,望著指揮室的天花板,無奈道,“你總是這樣,不聽人勸。”
“其實,我從未阻攔你離開。”唐曦身子稍微往前匍匐一點,靜靜的望著那個女人,高大的身體充滿了壓迫感:“你說得對,你沒有必要留下來。”
“我有得選擇嗎?”徐永婷搖了搖頭,輕輕撫摸著那熟悉的臉龐:“我要對得起這套軍裝,哪怕我已經害怕了亦是如此。
人真是一種可笑的東西,明明你在心裡告訴自己,很危險,該逃走,可這具身體似乎不這麼想的。”
“不,在另一個世界,我的導師告訴我,沒有外力干涉,身心本應統一,你不走,是因為你從未看穿你自己,或者說,你自己在裝聾作啞。”
唐曦的臉上帶上了一絲笑意:“你只是想讓我求你,求你留下來,讓我去堅定你的決心罷了。”
“你可以選擇裝的笨一點。”
“所以呢?你不早就下定決心了嗎?”明明已經到臨戰的一刻,但唐曦本來凍結的臉上卻逐漸帶上了春風一般的笑容,徐永婷突然覺得有些無奈,什麼都被這個男人看透了,連任性一下的請求,也得不到回應。
就如同她之前說的,他總是這樣。
理性而又堅決,可偏偏,這就是她最愛他的地方。
所以啊,有些事情註定得不到回應。
一向堅強的她一時之間竟有些委屈,眼眶帶上了些許濕氣,卻突然遭唐曦摟到懷中,他倆額頭貼著額頭,四目相對,恍惚中,她似乎聽見了一句幾乎被艦內空氣迴圈系統吹散的呢喃;
“留下來,好嗎?”
“好。”
從心裡微酸到難掩笑意,只需要一句話。
傷春悲秋的狀態沒有延續多久,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位身著軍裝、目光如劍的中年男子。
他背負著雙手,來回蹣跚,在看到兩人奇怪的姿勢後,勉強露出了個笑容:“這幅模樣的你還真是少見,在我記憶裡,唐曦你可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但還請稍稍打斷一下~唐曦,我們消耗了大量的社會資源,也對可能出現的敵人準備了無數種預案,只為了打一場幾乎沒有可能贏的戰鬥。
當敵人出現,還請你第一時間做出正確抉擇,‘紅後’將會在零點一秒內選擇出最優的應對方案,在這段時間裡,我們所有人,都是促使你的決策完美實現的工具。
所以啊,以最快速度做出你的決策,而我們會毫不猶豫的去執行我們的任務,哪怕前方是深淵。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們不求活下來,只希望能獲得足夠多的喘息時間!”
“固所願也。”
螢幕中的畫面消失了,他明白,這周圍總計7212艘宇宙戰艦裡,所有的人都做好了心理準備,隨時待命了。
……
伴隨延綿爆炸點亮星空,宇宙逐漸歸於寂靜。
唐曦靜靜懸浮在宇宙之中,臉上表情如同化不開的堅冰,劇烈爆炸之下,衣物已化為灰燼,唯剩下一抹被燒焦的枯血刻入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