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青銅:鋼牙豬王
衛生間。
護士希亞哼著小曲，在洗手池邊上修補著口紅，她的心情很不錯，雖然奈落先生的離去讓她有些悲傷。
早晚還會見面的，不是麼……
吱呀。
衛生間內的一個隔斷門被推開，麗莎冰冷著臉走了出來，木然在希亞一旁的洗手池內洗手。
“你好麗莎……”希亞親熱地打了個招呼。
麗莎面無表情，狠狠搓著手背。
希亞忍不住嘟囔道：“護士長她們真是的，雖然沒什麼事情，但也不能把活都扔給我啊？麗莎，你看到護士長她們了嗎？”
麗莎依舊搓著手，對希亞的問題視若無睹。
希亞惹了個無趣，聳了聳肩膀，轉身離開。
“你最好離奈落遠一點。”冰冷的聲音從希亞背後傳來。
希亞詫異的回頭。“你在說我嗎？”
“這裡沒別人了。”麗莎惡狠狠地搓著手，好像手上沾染了什麼惡心的東西一樣。
希亞叉起腰，嬌聲道：“麗莎，你要搞清楚，跟奈落在一起的不止我一個人，你也不是嗎？還有護士長，有本事你也去警告護士長啊！”
麗莎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果然。有些事情是說不通的……”
“神經病。”希亞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噗！
什麼東西被鑿漏的聲響。
希亞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頭頂上冒出汩汩鮮血，染紅了她的臉頰和嘴唇。
一把羊角錘，深深嵌入她的顱頂。
啪嗒！
死不瞑目的希亞直接倒在了廁所的地板上。
滿手鮮血的麗莎，冷漠地丟掉羊角錘，用力拖著希亞的屍體，走進了她剛出來的隔間旁的另外一間。
那裡有著一個巨大的塑膠垃圾桶，將希亞連人帶衣服丟入桶中，又從一旁拎起一個貼著“濃鹽酸”標簽的化學桶，咕咚咚倒了進去，一連倒了3桶，又拿起一桶“濃硝酸”，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濃烈的黃煙冒起，麗莎從外面撿來羊角錘，丟了進去，直接將蓋子扣上。
晃晃悠悠走出廁所的麗莎，輕聲地哼起了希亞剛才的歌。
排風扇呼呼地轉著，殘留的味道很快消散一空。
梳洗臺前，撥通了“巫師”的電話，狠狠地搓著沾滿了鮮血的雙手。
“什麼事？”巫師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了過來。
對著鏡子，麗莎撥了撥頭發，淡然道：“幫我處理點東西。”
“我不記得欠你什麼……”
塗抹著希亞的口紅，麗莎冷冷道：“算我欠你的人情。稍後我會還的……”
巫師冷冷一笑，“地點。”
“咱們上次見面的衛生間。”
“什麼東西……”
“垃圾桶。有6個。”麗莎撅嘴做了個親吻的東西，“還有……我需要一個新身份。”
**********
“野貓”貝莉駕駛著破舊的卡車，艱難地爬上一段上坡路，根本無法提速。
貝莉連續降檔，膽戰心驚地聽著齒輪嘎吱作響，生怕一個操作不好就會讓變速箱散架。
第九保護區外，一直到奈瑟斯之間的荒野被叫做“鮮血荒地”。
就像某個電腦遊戲的開局地圖。
“鮮血荒地”這個名字是大災變之後被叫開了。
因為核彈的緣故，這片發紅的土地變得荒蕪、孤寂、寒冷，除了肆虐的匪幫和變異怪獸之外，沒人敢在這裡逗留。
自從上次那輛皮卡報廢，寒鴉小隊的新車是一輛老式民用卡車。
既不是四驅，馬力也極其不足。
原本是更加古老的燃油系統，後經過改裝，總算用電機替代了發動機，但變速箱這樣的構造卻保留了下來，否則改裝費用足夠買下一輛新皮卡了。
這輛車只不過是個過渡性載具，主要優勢還在於寬大的後車廂，就像是古董級別的老解放，用來堆砌價值不大的木材類貨物，最合適不過。
卡車連續過了幾個淺坑，顛簸的程度讓四個人在駕駛室裡上躥下跳。
“哦，天啊，冷靜，冷靜！”胖墩苦著臉說道。
“別跟我說廢話，有本事你跟這條路說，跟這輛車說！”貝莉氣得回首就給了胖墩幾記粉拳。
程衛武展顏一笑，道：“沒關系，這輛車的減震就是個屁，大家再堅持兩個小時，就能到……哇，小心那個坡！”
貝莉光顧著回頭跟胖墩打架，卻忘了司機最基本的職責。
女司機！哼！
地貌的變化讓原本平坦的高速公路成了山地車賽道，一個看似正常的小坡，在另一邊卻成了一米多高的斷崖。
笨重的老卡車沖過了斷崖，直接飛到了半空，結果吭哧一聲，重重地拍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撞到了什麼東西，噗嗤——
車頭嚴重變形，擠壓到了裡面的電機。
嗚，嗡嗡嗡——
貝莉旋動電力開關，卻只能聽到電機的空轉，卡車卻死死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嘿，我們好像撞到什麼東西了！”胖墩透過前窗，向外探頭探腦。
“你快閉嘴，還不下車幫我看看出了什麼問題？”貝莉沒好氣地說道。
嗚，嗡嗡嗡——
卡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嘩愣愣！
整輛卡車突然抖動了一下。
“哈，有反應了。”貝莉興奮地說道。
吱呀。
卡車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聲響，並且車頭方向開始向上抬起。
奈落、程衛武和胖墩瞪大了眼睛，看向車頭方向，只有貝莉毫無所覺，繼續旋動電力開關。
“可以了，可以了。我感覺到它的反應了。”
“喂，喂喂喂……”胖墩目瞪口呆地瞪著前方，終於忍不住拍了拍貝莉的肩膀，死死壓低聲線，說道：“貝莉，我想，你感覺到的不該是卡車，而應該是它……”
“什麼！？”貝莉詫異抬頭。
正前方的車窗外，一雙燈籠大小的通紅雙眼與貝莉四目相交。
短暫的靜寂。
啊！——
一聲高分貝尖叫，從貝莉的嘴裡冒了出來。
嗷——
同時咆哮聲起，車頭正下方的巨獸憤怒翻身，猛地一掀，整輛卡車頓時360度旋轉，直接扔出去五六米遠，砰然落地，差點直接散架。
卡車還在半空的時候，坐在後座的奈落就猛地踹開車門，閃了出去。
“大犀牛！”看清了怪物龐大身形的奈落，忙不迭招呼一聲，落地後直接閃到了一堆亂石之後。
“那是頭豬！”從另一側跳車的程衛武，氣急敗壞地吼道。
奈落聽得一愣，拔著脖子又看了一眼，粗糙如盔甲的厚皮，剛硬的黑毛，巨大如坦克般的身子，每邁一步都令地面震動的粗腿，醜臉肥碩，兩根獠牙長度超過了一米五，寒光閃閃如同長矛，左前蹄不停地刨著地，瞄著前方的卡車，一副行將沖鋒的模樣……
“你管這叫豬？”奈落吼道，“它比兩頭野牛加起來還要巨大！”
“這就是變異的家豬，不過這麼大個頭的，我也是第一次見。怕是有黑鐵等級了。”程衛武拔出手槍，瞄準了變異豬，“別讓它弄壞卡車，沒了載具，咱們過不了‘鮮血荒地’。”
砰。
不等程衛武開槍，奈落已經拔出自己的“沙漠之鷹”，照著對方眉心就開了一槍。
火星飛濺。
正準備開始沖擊的變異豬一縮脖，嗡嗡發疼的腦門，就像被人不懷好意地彈了個腦瓜崩。
奈落和程衛武同時換上一副呆傻的表情。
這一槍沒能對變異豬造成任何傷害，但顯然引起了它的注意。
心情變得極壞的變異豬，二話不說，嗚嗷一聲，轉頭就朝著奈落沖了過來。
“骨骼防彈，是青銅級的鋼牙豬王！”程衛武沖著被豬追的奈落喊道。
“你不早說！？”奈落原地翻身，躲閃開來。
轟！
小山一樣的亂石堆，直接被撞得炸開，變成漫天石雨砸落下來。
“我才知道。”程衛武一邊說著，一邊雙手持槍，穩穩瞄準了鋼牙豬王的身後。
奈落撒丫子就跑，鋼牙豬王在他身後拼命追趕。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這一槍必須擊中要害！
皮糙肉厚的鋼牙豬王，全身已經被堅韌的厚皮遮蓋，普通手槍根本射不穿，而它身上的要害，也就是嘴巴、眼睛、以及尾巴內側，幾處柔軟的地方。
這頭鋼牙豬王是個雄性，它身後最致命的要害，就是被尾巴保護的地方！
咻——
奈落將速度發揮到了極致，已經達到他速度的巔峰每小時100公里，可是那頭瘋狂的鋼牙豬王，在短距離的沖鋒速度上，竟然不在他之下，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甚至自己的後背都能感受到它鼻孔和嘴巴里噴出來的濕熱臭氣。
眼見前方路邊，有幾輛廢棄生銹的汽車殘骸，奈落二話不說，一個騰躍，靈巧如猿猴般翻了過去。
轟！
那1噸多重的廢棄轎車直接被鋼牙豬王撞得飛了起來，剛剛落地的奈落，登時被轎車殘骸撞在背後，如同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一頭扎進泥裡。
轎車殘骸在地面上接連翻滾了好幾個跟頭，銹跡斑斑的車身直接四分五裂，橡膠輪胎更是滾出數十米方才倒下。
嗷！
追擊而來的鋼牙豬王抬起前蹄，豎起了尾巴，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趴在地上的奈落就要跺下來。
現在！
已經瞄了半天的程衛武，終於抓住時機，在鋼牙豬王豎起尾巴的剎那，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一連三槍，子彈準確地閃開豎起的尾巴，徑直射中了鋼牙豬王——
呃！？
瞄高了！
程衛武有些撓頭。
嗚嗷——
倏然間被爆的鋼牙豬王，雙眼撕裂般的赤紅。
這三槍又準又狠，對鋼牙豬王造成了巨大傷害，不過這傷害根本不足以致命，反倒將它引向了完全瘋狂的境地。
轟隆一腳跺下，奈落就地翻滾，躲了開來。
“狗日的，你瞄的哪裡？”甫一起身的奈落，撒腿就跑。
但那頭鋼牙豬王卻一轉身，朝著罪魁禍首的程衛武沖殺過去。
砰，砰砰……
一連十幾發子彈盡數射在了鋼牙豬王的臉上，卻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程衛武二話不說，起身便跑。
“失誤啊，失誤！”程衛武風馳電掣般的速度，轉眼就追上了奈落。
奈落連忙跟著一起跑。“那你倒是往別的地方跑啊，找我來幹什麼？”
“下意識，下意識。”程衛武一臉賤笑，卻把奈落氣得咬牙切齒。
嗚——
二人一陣風般飄過。
突突突……
瘋狂了的鋼牙豬王緊隨其後。
叮叮當當，轟隆，咣——
二人一獸，在路邊橫行，將一旁汽車墳場一樣的地方，犁出一條條寬闊的道路。
貝莉和胖墩坐在卡車裡，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我們……是不是該……幫忙？”胖墩問。
“要去，你去。”貝莉往窗戶下縮了縮，“反正你跟那頭豬是同類，對方說不定會蹄下留情。”
胖墩一聽，二話不說，直接鉆到了座位底下。
**********
給臉不要臉！
亡命奔逃了足足十分鐘，一直窺視身後鋼牙豬王弱點的奈落終於不耐。
原地向後一個翻身——
穩穩當當地跨在了鋼牙豬王的脖子上。
噫——哈！
奈落一手抓住朱頸後的鬃毛，持槍的另一手風騷地在空中舞動。
本世紀，最佳牛——豬仔！
“你他孃的還有心思玩？”程衛武老肺都快跑出來了，見到此景，氣得破口大罵。
“來了！”
奈落冷冷一笑，將槍口抵在了鋼牙豬王的後腦。
砰，砰砰……
威力強大的沙漠之鷹連珠般點射，鋼牙豬王憤怒嘶吼，如同瘋牛一般翻蹄亮掌，狂甩脖頸，奈落雙腿緊緊夾住，宛如牛仔般不讓自己墜落。
鋼牙豬王的腦骨硬如鋼板，奈落的每一發子彈都火星四濺，四處亂飛，可這裡的硬度終究不如前額頭骨，幾槍下去，便已經出現了凹陷，頭皮破損露骨，鮮血橫流。
十幾發子彈下去，鋼牙豬王的吼叫便開始變成了殺豬般的慘嘶，不僅僅來自於痛苦，更來自於恐懼。
它開始拼命翻滾，妄圖將奈落壓死。
可奈落堅韌如石，即便被壓在身子底下，也無法阻擋他扣動扳機。
蓬！
第15發子彈的時候，一聲悶響，連續的射擊終於在鋼牙豬王的後腦開了個窟窿。
蓬蓬蓬……
呼吸間，奈落便將彈夾內最後的5顆子彈，盡數傾瀉出去，仍在掙扎的鋼牙豬王終於哼了一聲，龐大的身軀倒地，抽搐兩下，再也爬不起來。
依然狠狠扣了幾下空扳機的奈落，最後呸的吐出口中的穢物，將沙漠之鷹丟在了身旁，深深吸了口氣，吼道：“誰——能——幫我把身上的，這，這頭豬——挪！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