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三十個先天
古典仙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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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克此刻才猛的想起老者說的一句話，雙手猛的抓緊蹲在自己身邊為自己清理臉上血汗的紫嫣：“你是施加大師？”
“有心之人，從來沒有難易之說。”老者將手緩緩的背到背后，準備轉身踏湖而去：“紫嫣就跟老漢走吧，你哪里來就回哪里去吧。”
施加低頭望了一眼跪在湖邊路克，臉上露出了笑容：“嗯，老漢就是施加。”
路克聽著老者的話，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救助紫嫣上面，倒忽略了老者的第一句話，疑惑的問：“這法門難學么？”
“老漢曾在天落山上觀得一修煉法門，可以渡化墮落怨靈。”老者單手輕輕的敲在空氣中，敲出空氣中一絲扭曲的白色人影，老者手指閃出一點白光，那道扭曲的人影化為一道青煙，冉冉上升，不知所蹤，“紫嫣修行這道法門后，渡化了因她引天罰而永墮冥界無法輪回的怨靈后，自然也能重回生死常道之中。”
路克死死的拉住紫嫣，他雖然知道這位在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修行大師肯定有幫紫嫣解脫的方法，他也震撼自己居然能親眼見到這位或許是天命大陸最強修行者的大師，但他心里那股隱隱的擔憂卻越來越重，他擔憂自己放開紫嫣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了。
路克聽著老者的話，從他話語中抓到了一絲曙光，體內猛的生出一絲新力，爬了起來，跪倒在草地中：“請前輩指點晚輩如何才能帶紫嫣離開這里。”
“這是冥界，那容得了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老者緩緩的站了起來，眼神在兩人身上流轉了半天：“你本來不屬于這里，自然可以回去，但是她受無間詛咒，怎么可能輕松離開。”
“你還有什么要問的么？”施加望著臉上表情不停變幻的路克，問了一句之后，嘆息一聲：“老漢曾給了約坎那一個選擇，他選擇了離開，而現在老漢給你一個選擇。”
“我要帶你走。”終于聚起一絲力氣的路克從口中說出這句話，輕輕的話語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摻雜在里面，有的只是不惜一切的肯定。
路克閉上雙眼，兩滴淚水從他眼眶里滑落下來，一只柔軟的手輕輕的為他搽去：“習慣了就好了。你不必傷心。”
“這樣就覺得無法承受了？繡花枕頭。”老者的聲音又再次響起，只是這次的繡花枕頭四個字并沒有激起路克太多的憤怒，他已經沒力氣憤怒了，“無間怨靈可是她每天都要承受一次的，而你，只承受了一次就如此模樣？你不算繡花枕頭算什么？”
施加頓了一頓，整個人慢慢的變了，在倆人眼里，腳踏綠水的施加沒有了一絲塵世氣息，仿佛一位憐憫蒼生的神袛，低下神體，伸出救贖之手，將圣潔的光芒灑滿天地：“你選擇走，或是留？”
路克緩緩的睜開雙眼，他現在躺在草地上，又重現呼吸到這片清新的空氣，原來，能呼吸是那么美好的事。
煎熬的時間讓人覺得異常的漫長，仿佛這種煎熬會成為永恒存在，不休不息。路克已經完全無意識的任由這種疼痛游走在全身，直到紫嫣用手輕撫著他的臉龐：“你很傻。”
路克的臉上變幻得更快了，師傅在自己身后的那句記得回來敲擊在頭腦里，紫嫣的臉龐充滿眼瞳；師傅在天落山上對自己的悉心教導，紫嫣和自己生活的點點滴滴；自己行走在天命大陸上看到的一張張臉龐，紫嫣為自己在冥界受煎熬萬年……這些全部都充斥在腦海里，絞成一團漿糊。
仿佛無窮無盡的冤魂肆虐在他們透明的身體里，這種直接作用在靈魂里的疼痛的確不是人能承受的煎熬，路克覺得自己全身已經被撕裂成無數塊，每一塊都被環繞的怨魂嚼在嘴里，蹂躪成屑末，然后又交給另一個怨魂繼續重復，除了意識深處有一個堅定的信念讓他緊握紫嫣的手，他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做其他事了，連轉頭看一眼紫嫣也做不到。
路克悶哼一聲，將紫嫣的手抓得更緊，而在那頭，紫嫣也輕輕的握了他的手一把，力度雖然輕，但路克卻差點沒抑制住淚水沖出眼眶：她愿意自己陪她了。
路克雙手抓紫嫣抓得更緊，眼中紫嫣掛滿冷汗的臉龐上全是不知所措的焦急，這張臉突破了他腦海里的那團漿糊，占據了他的腦海，他捏了捏紫嫣的手，嘴角彎了起來：“留。”
一陣刺耳的厲嘯響起，兩個已經完全透明的人仿佛進入到另外一個空間中，四周再也不見青山綠水紅花翠草，只有無數面容不清，帶著無盡怨氣的白色人形物體飄浮在四周，他們張開慘白的嘴唇，露出參直不齊的尖牙、他們舉著修長的手指，一根根彎曲的指甲閃耀著恐怖的氣息、他們喉嚨里發出的那一陣陣低沉的輕嘯，環繞在倆人身邊，還沒等到路克反應過來，一道來自靈魂深處的疼痛襲擊在他大腦里，這種無法抗拒的感覺讓他幾乎就放開了紫嫣的手。
“不苦。”
施加顯然并沒有因為路克這句話而吃驚，只是擠了擠眼睛，臉上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和約坎那一樣，都喜歡隨心所欲。”
一行清淚從紫嫣眼角滑了下來，晶瑩的淚珠掛在半透明的臉龐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何苦？”
“我若放手，我就永遠不會原諒我自己。”路克看著紫嫣已經開始緩緩變得透明，看了一眼自己，從自己拉著拉著她手的地方開始，那透明也緩緩的蔓延了過來。
“我心隨我意，不對嗎？”
“你再不放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紫嫣心疼的在指尖聚齊一道白光，劃過路克的傷口，讓傷口止住了流血。
“我不是繡花枕頭。”路克手握得更緊，由于肌肉的拉緊，傷口處的血液流動得更快了，砸在綠草上，飛濺起點點猩紅飛散在空中。
血光乍現，光劍破開路克的手臂，路克依舊堅定的拉著紫嫣，雙眼盯著紫嫣的臉，對他而言那柄光劍仿佛不存在，被斬傷的手臂也仿佛是別人的，紫嫣眼中的痛苦之色越來越濃，手里的光劍也漸漸消散，露出了路克手臂上深可見骨的一道傷口，“快放手。”
“選擇沒有對錯，你的選擇，老漢只能說惋惜而已。”施加收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天命大陸會受滅世之劫，而依托天命的冥界也不能幸免，這池綠水也再也看不見了，老漢只是為這個惋惜而已。畢竟老漢還是蠻喜歡這一池綠水的。”
紫嫣臉上異常的慌亂，單手一翻，捏起一個手訣，一柄光劍自手中長了出來，揮向路克拉住自己的手：“放手。”
老者的話說完，四周突然起了一陣凜冽的清風，這陣風刮進路克的骨子里，讓他的全身骨頭的酸到要散架一般。而紫嫣卻是臉色一變，轉身就要走，路克見狀，也不管身上的感覺，艱難的抬起手，拉住紫嫣的手：“不準走。”
聽著施加的話，路克的臉上剛浮起的笑容凝固了，半晌路克才將目光從紫嫣臉上轉到施加身上，仔細的打量了施加好久，覺得他不像是說笑，輕哼一聲：“從我釋血咒隕二神破生死到現在都過去了多久了？怎么以前不會滅世，現在卻又有滅世一說？施加大師，你不覺得你的說法根本就站不住腳嗎？”
老者瞟了一眼紫嫣，突然大笑出聲：“不太繡花！哈哈，好詞。若是太繡花了，想來也不至于會讓你甘心在此地等待萬年。”
一席話堵得路克呆立原地不敢回話，紫嫣輕輕的對老者施了個晚輩禮，“前輩所言自然無差，只是，這個男子卻一心為那女子，就算落入冥界也愿意追她而至，這樣的男子雖然自身修為不夠，但修行一道本就靠天份，不是人力能控，我想這樣的男子也不太繡花吧！”
施加輕輕笑了起來：“老漢從不打誑語，你釋血咒滅二神，生死界限被破，本來這空間會因為規則被破壞而緩緩坍塌，而天落山則用了另一種方法暫時壓制住了這一缺陷，延緩了這個空間坍塌的速度，而這種壓制前些日子好像完全消失了，天命坍塌的速度也開始加速，若你還不能修復生死規則，天命大陸坍塌就是不可抑制的事了。”
“有什么不妥的？”老者幾步走到湖泊這邊，輕拂長袍下擺，端坐在湖面上，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倆人也坐下來，“老漢這些年雖然躲在這邊，偶爾還是要去天命那邊看看，你倒是說說看，一個只能倚仗女人才能保命，自己深愛的女子死后不思怎么提高修為，卻將希望寄托在飄渺的天罰之上；再見深愛的女子，知道了她正在受苦，卻只敢對她發脾氣，倚仗的就是她也深愛著自己，自己無論說什么，她也不會記恨自己，這樣的男子算不算繡花枕頭呢？”
良好的修養讓路克暫時壓制住心中的怒火，臉上掛上一個禮貌的微笑：“小子不知前輩在此，冒犯了還望恕罪，但是前輩的話似乎有所不妥。”
路克臉上現出一片迷茫，他不知道施加所說的是真是假，而師傅在自己臨走時的話又響了起來，他的心徹底的亂了。
“你們倆個小年輕打擾老漢的清修，還想興師問罪？”一個藍白長袍的老者雙腳踏著那一方綠水，一步步的朝這邊走來，腳底接觸湖面，漾起一圈圈的淡紋，而他清閑的模樣和淡然的臉龐，則像一位在冬日暖陽下躺在藤椅上，給自己后輩講述遙遠傳說的老者，讓人從心底起了親切之感。
“誰？”倆人一齊轉過頭，將目光盯在聲音發出之地。
“你回去吧，我回去找你的，你在心里記得要留著我。”一直在旁的紫嫣此刻終于開口，一只手點在路克的胸口，另一只手點在自己胸口：“因為你一直都在我這里。”
就在兩人的爭吵開始升溫的時候，一個淡然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本來就是一個繡花枕頭。”
“自然不是，若你是，我怎么會愛你？”聽著路克的低吼，紫嫣終于敢直視路克扭曲的臉龐，低聲吼了回去。
路克迷茫的望向站起身來輕輕甩開他的手的紫嫣，跪在地上的他找不到一個字來挽留走向施加的紫嫣。
“在你眼中，我就一個一無是處的繡花枕頭，是嗎？”
“你能分擔的事，我自然會讓你分擔，你不能分擔的，我何必讓你煩惱？”紫嫣雙手環抱著肩膀，輕揉著剛才被路克捏疼的地方，眼神飄向湖泊，不敢看路克的臉。
紫嫣一步步的走向施加，每一步都像踏在路克的心上，震得他全身不停顫抖。
“是的，在你眼中，我就是一個永遠只能躲在背后，無法為你分擔的可憐蟲，與其將你的痛苦說給我，還不如自己一個人承受，這就是你對我的愛。”路克看著紫嫣臉上的痛苦，松開了雙手，雙手捏拳，因為太用力的緣故，整個手指關節都變得異常蒼白。
“你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路克一把抓住紫嫣的雙肩，無法控制的情緒從心里沖了出來由雙手傳到紫嫣肩膀上，令紫嫣不由的聳起雙肩，臉上顯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走到施加面前，紫嫣輕輕的施了一個弟子禮，“弟子紫嫣，見過施加師傅。”
路克轉過頭，兩眼死死的盯住紫嫣，紫嫣在他眼中看見了憤怒、悲傷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痛心，這種眼神刺得她不由自主的將雙手絞在一起，緩緩的退了兩步。
紫嫣心跳頓了一下，卻裝出輕松的樣子將手擱在路克背后推了推他：“是啊，等我修煉回來，你也清洗完了。”
施加欣賞的打量了紫嫣一番，不再言語，轉身就走，紫嫣呆在原地片刻，手里捏著一個法訣，也踏湖而去，直到人行到湖中央，才飄過來三個字：“記得我。”
路克背對著紫嫣，雙眼無神的看著那一方綠水，突然抬起頭，瞇著眼直直盯著那罩在頭頂上的烈陽，口中像是在夢囈一般說著：“你也好去修煉，是嗎？”
直到日頭升到頭頂，紫嫣猛的拉住路克停在一個湖泊之旁：“去洗洗吧。”
路克雙手緊緊的握著從草地里扯下來的兩把青草，大力的捏擠讓青草里緩緩的滴下了紅色的液體，過了許久，才從喉嚨里發出無法壓抑的哽咽聲，在空無一人的大地上，這到哽咽聲飄蕩得很遠、很遠、很遠。
紫嫣任由路克牽著，眼睛里滿是渾身染血的路克，大腦里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識的隨著路克奪路狂奔，而路克也一路無言，只是低頭奔跑著。
路克拉著紫嫣，逃跑似地從冥王殿沖了出來，一路向北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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