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站在樹旁的人
從陸川的角度來看，惜命這種智慧生命擁有的共性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能算是一個弱點，陸川自己也惜命，自認為並沒有充分的覺悟為了什麼人族大義去和神族以死相拼。
這種不直接的弱點對於陸川而言暫時沒有太大的意義，如果是直接一點的弱點陸川還可以提前做一些準備，但現在他連神界長什麼樣都還不知道，惜命這樣的弱點連針對性的謀劃都無從做起。
顧清輝這下是真覺得有些尷尬了，他從陸川的提問中完全能感受到對方對於對抗神族這件事情的關注，反而是他這位人族前輩幾乎可以說是一問三不知。
但他是真的沒有辦法，在他所處的荒古時代人族確實不行，有他這樣命硬學不來彎腰的人非要自己開創人族道統，也有更多的人族依附於其他各個種族在艱難地求存。
在這種情況下生存和種族延續才是最緊要的事，他們又怎麼可能主動去招惹身為神族核心統治層的神主和神王呢？
而顧清輝壽盡化道之後的數萬年裡，清輝山可以說從來沒有成為對抗神族的主力，真正和神族明刀明槍幹過的景開天距離他們太遠，顧清輝在道境裡能得到的訊息都不知道轉過多少次手了。
陸川也看出了顧清輝的尷尬，他馬上挑出了一個他關注的問題里老前輩肯定能答上的。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還有一事想要請教。前輩創立的清輝山傳承萬年令人欽佩萬分，但晚輩仍然覺得不夠，沉迷於前人的成就難免會讓後人怠惰，我等後輩修士亦當有自強之志，敢為人族開新道，然而現世已有許久未聞開道之舉，還望前輩不吝賜教。”
顧清輝聽了陸川的話之後明顯有些愣住，他一方面不理解陸川的意圖，清輝山數百代人用了數萬年的時光才把自然之道的道統開拓至今日的程度，你現在想要另開新道，這不是明顯的在浪費天賦嗎？
但他另一方面又震撼於陸川的雄心與氣魄，他彷彿看到了數萬年前的自己，在其他人為了求得各族功法卑躬屈膝的時代堅信自己可以踏出人族自己的道統傳承，獨自在山野荒原悟得自然。
他看得出來陸川是真的有想要開闢新道的意願，甚至陸川今天從進來開始到現在問了他好幾個問題，都始終沒有問他關於自然之道的心得奧秘，關注的卻是如何讓人族更多修習道統，如何對抗神族和如何開闢人族道統這樣的事。
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不是清輝山的傳人呢？就算陸長生跑了，他死了之後清輝山也該把孩子接回來的嘛，肯定是顧守正的問題！
然而顧清輝其實對陸川也有一些誤會，陸川雖然說的大義凜然，但他也並不是真的就一定要自己開道。
他想到的是既然打拳的有拳道，耍劍的有劍道，連自然執行規律都有自然之道，那烏託邦這麼多天才，是不是也可能開發出其他的道，比如說什麼科學之道，建築之道，程式設計之道，唱歌跳舞之道等等。
烏託邦正兒八經專心修行的人還真沒有幾個，但沉浸在各個領域中東忙西忙的人可是有很多，如果都能開闢一些不正經但有點用的大道小道，對人族和烏託邦的實力都是一種增強嘛。
顧清輝當然不知道陸川心裡有這麼多的小九九，他沉吟了片刻回想了自己當年的經歷，才緩緩開口道，“自古以來，所有修士修行之初的第一個境界，我們稱之為入道。”
陸川微微一驚，入道，進入大道，這個寓意如果展開來推敲的話確實挺有意思，陸川還記得自己當時拿了老薑給他的元石往腦門上給銅幣哥磕了一個，銅幣哥一口給全吞了，自己是入了道，害得老薑被李姨懷疑把元石全拿去接濟戰友了，被訓的狗血淋頭。
“從入道的那一刻起，修士便能真正洞察這個世界的奧秘，大道也接納了修士，只是那時的他們還並不知曉。”
陸川輕輕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在神通境幾乎圓滿了之後還在努力地感受大道以求找到通往超凡的路，即便是天才一些的修士也有少數在如意境就找到了自己的道。
相比之下陸川第一次領悟劍道的時候只是靈動境小成的境界，他甚至想過如果自己入道境的時候就在烏託邦拿到了身與道合的符籙，說不定在入道境就有機會感悟大道也未可知。
顧清輝指著道境裡兩人腳畔的一棵參天大樹繼續說道，“如果把大道比喻成一條高不見頂的巨樹，修士從入道之時起便像在這樹上向上攀爬的蟲蟻。”
陸川看到顧清輝手指指向的大樹，這棵樹高得違反常識，幾乎連到了天上，而且又長得極為繁茂，本就粗大的樹幹上長滿了延伸出去的枝丫，樹幹上他所指的地方有一團四處亂爬的螞蟻，就好像修士在大道中茫然上下而求索。
“樹上延伸出的枝幹便是我們常說的道，比如你的劍道和我的自然之道，有些枝幹距離根部近些，容易被發現，在上面的蟲蟻也就多些，有些道則是在高高的天上，是否曾有蟲蟻去過也未可知。”
陸川大概明白了顧清輝的意思，顧清輝認為新的道不是創造出來的，而是大道上原本就有這條道，所謂的開道便是指第一個發現了這條道的人。
這個答案令陸川有些洩氣，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科學之道這些亂七八糟的道的話，張三問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發現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數萬年的時間下來，這顆樹上應該沒有多少枝幹還沒有被螞蟻爬過了吧？”
“你看這巨樹，有的枝幹高高在天，那地方只有最有能為的蟲蟻方能到達，而這些枝幹之上又另有分岔，更是讓這顆巨樹擁有無窮的可能性。
伱我站在樹旁，看待蟲蟻爬樹似乎是一件十分清晰的事，你可以看到往上走會有多少枝丫，枝丫上是否有人，但對於樹上的蟲蟻來說，它既不能看到樹乾的全貌，也看不到未來通往何處，它的每一步都通向自己的未來，這便是求道。
如果你要問這世上到底有多少道，數萬年的時光裡各族真的已經發現了所有的道嗎，貧道確實不知曉，但貧道更傾向於相信大道的盡頭無窮無盡，永遠還有新的道在等待我們開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