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華之背影
樞紐城的黑色墻壁在晨曦下彷彿鍍了一層黑鐵,同時被晨曦所渲染成金色還有飄揚在四個箭塔上面的“H”型旗幟,這便是樞紐城的標志。城如其名,一般的城堡也許只有東西南北的四個城口,但樞紐城的城口多達十個。這些城口方便世界各地的商人來此中轉貨物,每個城口都有衛兵在站崗,檢查著行人的入出城證明。城市中的鐘聲悠悠傳來,那些準備好貨物的店鋪老闆迅速地朝著市中心跑去,來搶佔一個好地方。恪守教條的牧師也推開教堂的大門,開始了一天的禱告。樞紐城的繁華程度絕不比龍城差,甚至我在這裡能夠感受到我家鄉蘭頓的氣息。
很快我們一行人就來到領主城堡的大門前,在衛兵通報後我被允許會見樞紐城的城主胡裡·薩克。為了安全起見,我讓索夫留在門外等待我和瓦爾雅,一旦發生意外,憑借索夫的能力可以沖進裡面救出我們。
會客廳的裝飾與一般的會客廳無太大不同,領主之位是由一整塊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椅子,它成了大廳唯一亮點。歲月的侵蝕讓椅子露出斑斑點點的汙痕,但也可以清楚地看見椅背上面雕刻“H”符號。
“歡迎來到鄙人的陋室,你的到來真是讓我這裡蓬蓽生輝。”
一個瘦小的獨眼中年男人在女僕的攙扶下慢悠悠地朝石椅走去,他雖然行走笨拙但是身上依然展現著一方之主的氣質。這種歷經世事的氣質不是尋常人擁有的,就算是讓他穿著乞丐衣服站在大街上,他也絕對是屬於乞丐王的那種人。他那渾濁著紫色眼睛盯著我,似乎要看透我的內心,即便是沒有鷹隼那樣尖銳,但也達到了可以洞察的地步。這讓我不由得正襟危坐,更加地危言危行。
“閣下就是大名鼎鼎的樞紐城公爵胡裡·薩克,我在聯合國時就久仰閣下。”我和瓦爾雅站起身行禮表示敬意。
正當因為瓦爾雅自己的低地位朝著墻邊走去時,胡裡叫住了她,對她說:“哈特小姐,不必多禮。你那時救下了犬女的性命,我自將你當上賓對待,你可以與奧維奇閣下坐在一起。”
“謝城主好意。”瓦爾雅坐回到我的旁邊。
看到我們都坐下後,胡裡轉頭對一旁的僕人說:“去二位來賓上蜂蜜酒與甜點。”
“不必了。”我禮貌又夾雜諷刺地說:“在下初到樞紐城,對樞紐城的香氣還不適應。”
笑容在他的臉上凝固一下,朝僕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在所有僕人都離開這裡,整個大廳就剩下他、我、瓦爾雅後他對我說:“看來你透過了我的考驗,我承認你可以作為我的盟友了。”
“你見過哪個盟友是用死亡來進行考驗的嗎?”我反問道。
“你真的以為你的逃亡之路就會那麼簡單嗎。要知道懸賞你項上人頭的可多了去了,可不光是聯合國自由派與神道派那些人。我可不希望我找的盟友會因為一場簡單刺殺而斃命。”他嚴肅地說。
“既然我已經透過了考驗,那麼你找我來是幹什麼。不可能只是請我喝蜂蜜酒吧。”
他瞇著自己的那個獨眼,露出冷意的微笑問:“你怎麼看待聖國?”
“宗教與強大。”我簡單地回答。
他放聲大笑就像聽了個好笑的笑話之後緩緩地說:“你一個都沒說對。”
他指了指自己的獨眼冷冷地說:“我這隻眼睛就是當年風暴之戰失去的。”
我倒吸了一口氣說:“是因為我父親奧古斯。”
他點了點頭接著說:“你眼中的強大連幾百人的騎士都無法匹敵。當時的聖國都沒有辦法攻入聯合國,現在的聖國……”他冷哼一聲結束了講述。
“現在聖國就如烏拉山的雪崩一樣?”我將昨夜索夫的話修改修改回應了他。
“確實如此,聖國的聖教壓力自凱斯迪瓦·杜澤登基後不僅居高不下還更加上升。恩祿城已經進行了數十次的宗教改革,最終都以失敗告終。當然失敗的原因自然是因為凱斯迪瓦·杜澤。既然他已經讓宗教成為統治的工具而不是人的信仰,那麼為什麼就不能放寬宗教的壓力。”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說:“這樣下去聖國的宗教問題一定會爆發的,只要是一個小小的火星就會引爆這桶火藥。”
“我和瓦爾雅可不是那顆火星。”
他有些不大高興說:“也根本沒想讓你當這顆找死的火星。我找你的目的是希望你回到聯合國後能對聖國產生些壓力。”
我用著輕微調侃的語氣說:“萬一我回到聯合國後是在監獄哪。”
“哼,你小子要是在監獄,那麼你今天就不會站在這個地方。”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拄著僕人離開時準備好的柺杖走到我面前。“奧維奇,你和你父親年輕的時候長得一摸一樣,連那時的英氣都十分相似。如果你騎在馬上,我這只瞎眼也許會隱隱作痛。”
聽到我的父親我能心好似被揪了一下,回想起當時的心高氣盛,真的很傻。但我也絕不會後悔我的選擇,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沉浸在無盡的悔意了。
“奧維奇,要與我一同午餐嗎?我的小女兒埃拉也會出席。”
“既然是你的好意,那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主人沒有先到達午餐的會所,可他的女兒在女僕的引導下到了我們面前。她的及腰長發有著純金般的顏色,也有著金縷般的絲滑。黑色端莊的宴會抹胸禮服讓她多了幾分成熟,不過她那還沒有發育的微微隆起的胸部印證她年齡尚小。很難相信,昨天夜晚如小惡魔般的她竟然有著如此的淑女氣質。小巧地折絨扇在套著白手套的手中,遮住她的下巴,這是聖國女性在會餐時的傳統。這種傳統的優雅在她的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讓我也微微驚嘆。
“如果我不知道她的職業,我必然會向她求婚。”索夫對我耳語。
我笑了笑回應他說:“如果她在聯合國的宴會上,她必然是眾多人物的亮點,追求她的貴族可以組成一個商隊。”
不久她的父親胡裡在僕人的攙扶下入席,酒過三巡之後,我發現一圈紅暈悄然出現在瓦爾雅的臉龐上。在酒席繃著的矜持也因為酒勁有些鬆弛,我意識到她醉了。
“薩克先生,我有些不勝酒力,請允許我們先行告退。”我站起身朝他行禮。
胡裡看到在座位上搖擺的瓦爾雅,對坐在他旁邊的埃拉說:“女兒,麻煩你帶奧維奇與哈特先去後亭休息。”
“是。”埃拉站起身朝我禮貌地做出“請”這個動作。胡裡目視著我們二人離開了宴會,他的微笑也變成冷漠,對旁邊正在品酒的索夫說:“索夫先生,你不是應該在北部殖民領嗎?”
索夫的餘光繞過手中的酒杯瞟向胡裡,臉上露出冷笑。他把喝盡的酒杯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許久後慢慢地說:“有火嗎?”
胡裡哈哈大笑,從腰兜中掏出火柴遞給索夫,一言不發地看著索夫。索夫掏出一根紙條,用火柴把它點燃。二人看著這燃燒的紙條,相視不言。
我攙扶著瓦爾雅到了後亭的吊床上,讓她現在吊床上休息。安頓好瓦爾雅後,我發現埃拉在亭中賞著旁邊盛開的秋菊,但她的眼睛還時不時飄向我們這裡。我知道這絕對不是我的桃花運,她只是在看著不勝酒力的瓦爾雅。
聽到腳步的她轉頭朝我看去,臉上露出了無比失望的表情,語氣都無力起來,“有什麼事嗎?”
我只好露出尷尬又不失優雅的微笑說:“你為什麼如此關注瓦爾雅,昨夜你陷入困境看到哈特挺身為我擋飛刀的時候,臉上明顯露出了後悔。”
她閉眼思考了一會說:“我嫉妒你,奧維奇。”
這句話讓我困惑,我從來沒有與她接觸過。正當我準備追問她時,她卻先告訴了我:“為什麼瓦爾雅會如此的關注你哪?我嫉妒你與瓦爾雅的關系。”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這給我一種惹毛小貓的感覺,我沒有厭煩甚至想上前安撫她。
“如果沒有你在,瓦爾雅回到樞紐城的時最應先想到我,為什麼她會替你這種人擋刀。”她挺起胸膛,紫色的瞳孔充滿了憤怒。
“不,不會的。請你忘了我,埃拉。”
她的樣子被剛才的一句話定格在我的面前。醒酒的瓦爾雅朝著她一步一步走來,臉上的紅暈早已變成無情的冷漠。我能看見淚水在埃拉的眼眶中打轉,但她依然在堅挺著沒有讓它們流出來。
“埃拉,請你對奧維奇道歉,他是我重要的同伴。”
瓦爾雅的話如一根針般刺入埃拉脆弱的內心,這讓埃拉在也無法承受。她撂下“對不起”之後捂著臉跑了出去。少女痛苦的背影讓我向瓦爾雅發問。
“哈特,你為什麼這樣……”但瓦爾雅的眼角流露的悲傷讓我硬生生把要脫口而出的詢問嚥了下去。
“奧維奇,你知道一年前樞紐城的姚瑩販賣猖獗吧。”
我點點頭,她接著說:“我當時接受了樞紐城城主的任務去搗毀那些售賣點。在那場戰鬥中,我結識並救出被當做人質的埃拉。自從那次之後埃拉便想要追隨我的腳步,無論我如何拒絕但她依然在堅持。”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看著在殘風中的頑強盛開的秋菊,眼中顯露著無限的悲傷。
“沒有人應該成為我,我希望她能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那樣。”
秋風吹動著楓樹沙沙作響,泛黃的爬山虎在墻壁上留下倔強的身影,水池中的魚無聲無息地吐著泡泡。風兒輕撫著瓦爾雅的秀發使其微微顫動,聖國溫暖的秋讓她在陽光下楚楚動人。我現在無法理解她身後的一切,只能靠時間的流逝來解決這個謎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