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倩
屋內的寧採臣先是鬆了一口氣，但仔細一想，那些話本故事裡的鬼怪不都會偽裝成認識的人來哄騙開門？想到這裡，他再次緊張了起來，“你別騙我！我知道你們鬼最喜歡騙人了！我跟你講，你要是趕緊來，我手裡這本金剛經可不是吃素的！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
口中再次唸叨起來。
陸白然扶額，以前怎麼發現，這寧採臣如此有想法？
“好了，別唸了，真是鬼早就被你嚇走了，快開啟，不然我可踹門了啊！”
寧採臣戰戰兢兢的來到門口，不開啟這扇破門也攔不住鬼怪，口中一遍不斷默唸“般若波羅蜜”，一遍小心翼翼把門開啟，在看到陸白然那不耐煩的臉後，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
“不是說好了等鬼來嗎，你這時候敲門幹嘛，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口中不斷抱怨。
陸白然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鬼還沒來，在這麼乾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有沒有聽到隱隱約約的琴聲？”
寧採臣聞言，安靜了下來，凝神傾聽之下，果然如陸白然所說，悠揚的琴聲緩緩飄進了他耳中。
“為什麼這時候此處竟有琴聲傳來？莫非……”原本他不會想這麼多，可現在一驚一乍這麼久，他已經草木皆兵了，聽到琴聲第一反應就是懷疑是鬼怪所奏。
陸白然點了點頭，贊同了寧採臣的說法，“這麼晚了，又是荒郊野嶺的，除了鬼物哪家小姐會在此彈琴？”
寧採臣疑惑道：“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現在？現在自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們去琴聲傳來之處，主動會一會這鬼物！”
寧採臣臉色嚇得煞白，斷斷續續道：“那，那大俠，你們二位去不就行了，跟我說作甚，小生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也只是你們的累贅啊。”
陸白然好笑道：“確實如此，可若是我和燕赤霞都去了琴聲之處，那妖怪調虎離山前來害你你可如何是好？跟我一起去，一方面更為安全些，另一方面也是以防萬一，那鬼怪真來找你的話那我們就白白浪費了一夜。給老妖怪防備，呼朋喚友之下我們還真不一定能解決他。”
寧採臣：“……”
這麼說來叫我一起去還是為我好？
但此時也沒別的更好的方法，寧採臣灰心喪氣道：“好，那我就跟你一去。”
就不該來這蘭若寺！
都怪那小販，蘭若寺鬧鬼也不告訴我！現在搞得自己騎虎難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等安然渡過了今夜後一定要找他去算賬！
寧採臣內心恨恨想道。
兩人拿了個火把，循著琴聲，來到了湖中庭上，只見一白衣勝雪的女子，坐在那亭內靜靜撫琴，琴聲悠揚而悅耳。
他倒是沒什麼感覺，但寧採臣卻只覺如聽天籟，沉醉在琴聲之中，對著陸白然疑惑道：“那亭子中分明是個二八佳人，你們會不會是弄錯了？鬼怪琴藝能有如此之好？”
陸白然悠然解釋道：“你以為鬼怪是什麼？這女鬼是死後才成了鬼，生前也各有各的身份，遇上個生前是大家閨秀的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寧採臣想了想，理是這麼個理，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內心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妙齡女子會是個鬼。
陸白然看了看他背後一道道符篆的印子，那時先前在集市中因為身上濕漉漉而沾到的，他笑了笑，“我知道你還不信，我們倆一起過去，之後你假裝無意，背著她。你身後沾著許多符篆的筆墨，看她反應就明白了。”
寧採臣將信將疑，隨著陸白然一起前往亭中，聶小倩看著慢慢走來的兩人，無聲的嘆了口氣，這下又是兩個無辜之人要憑白丟了性命了。只希望姥姥看在自己這麼努力，改變主意不要將她嫁給黑山老妖吧……
來到亭內，小倩迅速收斂了情緒，看著陸白然手中的長劍，裝作柔弱，害怕的把身子縮了縮。
陸白然微笑頷首，“小姐，我們並非壞人，這手中長劍只是為了用來防身。你若害怕，我們這便離去。”
說著給寧採臣打了個眼色，讓他隨自己離去。寧採臣不解其意，但好賴沒有蠢到到場問出來，也跟著轉過身子準備離去。
方一轉身，那背後的符篆隱隱泛光，將小倩嚇了一跳，驚呼一聲，以袖遮面。
寧採臣迅速回頭，看到小倩的樣子，再聯想起陸白然剛才的話，心裡頓時明瞭，一時間臉嚇得比聶小倩還要白。
陸白然同樣回過頭來，一臉關切的走上前，柔聲道：“小姐，沒事吧？”
“多謝公子關心，妾身無恙。”小倩一副嬌弱的模樣，怯生生的開口，哪怕明知道她是鬼物，陸白然也不禁有些心疼，也難怪寧採臣會淪陷。
“哎呀~我的紗~”
小倩故意鬆手，纏在身上的白紗從寧採臣身邊飄過，她本以為這書生會去追，接著稍稍迷惑他一下讓他落入河中，等他背後的符篆被水沖刷去了再救上來。
誰曾想這書生彷彿傻子一般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反倒是那個陽氣旺盛能抵尋常三四人的武夫，快步沖去，雖然布紗落在了水上，但這武夫竟踏水而行，拿到白紗後又是一個箭步，返回了亭中。
“小姐，你的紗，以後小心一些，莫要再被風吹跑了。”
陸白然將白紗遞給聶小倩，溫言說道。
聶小倩心一橫，現在看來這兩人自己想都吞下怕是有些難，那書生背後又有符篆，不如先將他驅走專心引誘這武夫。
“公子~奴家有些冷~”
媚骨天成。
陸白然笑了笑，主動上前抱住了聶小倩，回頭對著寧採臣道：“寧兄，你先回岸邊等我吧，有什麼事我會找你的。”
雞皮疙瘩都起來的寧採臣如釋重負，點了點頭，趕忙小跑著離開了。
聶小倩心中更為歡喜，本來以為今晚只有一個獵物了，沒想到這書生竟然不走遠，那等姥姥來了，這一些小小的符篆還有用嗎？說不定一開心真的就不用嫁到黑山了！
陸白然等寧採臣跑遠後，低頭看了眼懷中的聶小倩，語帶笑意道：“這可如你意？兩個獵物都逃不了了。”
正準備晃動腳上鈴鐺的聶小倩如遭雷擊，頓了頓，強笑道：“公子，你在說什麼，奴家怎麼有些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