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演技考核
翌日晌午，黑驢躺在清爽冰涼的地板上睡覺，蘇凡則被二供奉帶往餘府深處。
走過百折回轉的條條廊道，便見不遠處一座假山旁，有條漆黑通道直達地底，頗為幽深。
蘇凡驚訝道：“餘府竟然還有這等地方？不會是什麼地牢吧？”
旁邊的二供奉沒有理會，徑直走向洞口。
蘇凡稍作猶豫，也跟了上去。
順著昏暗階梯往下，地底深處豁然開朗，竟然別有洞天，彷彿一座地下宮殿。
地宮正廳有三道身影。
餘家家主餘邵巖，餘家大小姐餘生，以及她身旁的一個青衣女子，看打扮，應該是丫鬟。
蘇凡只是看了兩眼，就轉移視線，目光落在正廳一旁的一座黑池之中。
黑池三丈大小，池中有黑色粘稠液體，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蘇凡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看向餘邵巖，抱拳道：“見過家主。”
餘邵巖點了點頭，笑容和煦，笑道：“聽小女說，你有後天巔峰的實力？”
蘇凡微微一笑，有些得意，道：“不久後，便可晉入先天之境。”
餘邵巖眼睛一亮，哈哈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如此年紀輕輕的天才，想必師出不凡吧？”
蘇凡搖頭道：“晚輩並無師承。”
餘邵巖挑了挑眉。
蘇凡接著道：“三年前，家門慘遭橫禍，家父臨終前與仇敵搏命，為我拼出一條生路，自此我便淪落他鄉，好在三年摸爬滾打，輾轉大半個固北州，也得了些機緣，實力增長極快，不久前曾聽聞青城餘家的三式拳法威力驚人，乃是江湖上等拳法，便想著趕來拜師學藝，怎料剛進入青城地界，就偶遇大小姐。”
餘邵巖收斂笑意，目露寒光，說道：“如此說來，你是奔著我族拳法而來？”
蘇凡臉色一白，惶恐道：“晚輩別無他法，仇人乃是先天巔峰實力，晚輩若是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報仇雪恨，所以，這才想著……”
餘邵巖看著戰戰兢兢的蘇凡，沉吟片刻，心中暗道：“這小子舉止言行不像作偽，與情報所言雖有差別，但出入不大，看來真的沒有什麼背景。”
餘邵巖問道：“你那仇人走的是何路數？”
蘇凡恭敬答道：“外功，先天外功巔峰高手。”
“那倒是有些麻煩。”餘邵巖皺了皺眉，道：“你可知先天高手裡面，外功巔峰較之內功巔峰還要強上一些？”
內功重在修煉體內真氣，而外功重自身體魄，同一層次，後者優勢更大，這是江湖中眾所周知的常識。
蘇凡點頭，神色尤為緊張。
餘邵巖陡然一笑，道：“瞧把你緊張的，區區外功先天巔峰而已，若是你能將我族拳法修煉至大成，你那仇敵，必定不是你一合之敵。”
蘇凡瞪大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餘邵巖哈哈大笑，道：“先天外功高手，雖說在江湖中乃是絕頂人物，可是與靈修相比，又何足掛齒？”
蘇凡顫聲道：“家主，您是說？”
“不錯，我族拳法一旦大成，便可成為靈修。”
餘邵巖聲音鏗鏘，似乎夾雜著某種魔力，使得蘇凡眼神變得熾熱，臉色因為激動而湧現一抹潮紅。
餘邵巖很滿意他的表現，繼續道：“傳聞靈修第一境界便是通靈境，通靈境有十層，第一層在我們凡俗之中，被稱為後天，第二層為先天。”
蘇凡震驚無比，隨即狂喜。
“那不是說我也算是靈修了？”
餘邵巖笑了笑，搖頭道：“自然不是，只有達到通靈三層，才能被稱為靈修，因為一旦達到第三層，身體將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擺脫凡俗之軀，從此躍向另一個層面。”
說著說著，餘邵巖竟然都有些心神往之。
他瞥了眼略有些失望的蘇凡，說道：“你也不要氣餒，想要成為靈修，難如登天，但是既然你來到我餘家，我自然就有法子指點你，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要看你的天賦。”
蘇凡正色道：“晚輩定不負家主期望。”
餘邵巖道：“我族拳法，威力絕倫，乃是當年一位靈修所贈，直指靈修大道，當然，修習難度也不低，除了一定的實力之外，還需要大毅力。”
蘇凡疑惑道：“毅力？”
“不錯，毅力，大毅力。”餘邵巖伸手指向那一口黑池，說道：“這裡面是我餘家特配的秘液，不僅能強化體魄，更能磨煉意志，也算是一個考核，只有過了這一關，你才有修習我族拳法的資格。”
蘇凡眼神堅毅，毫不猶豫轉身走向黑池。
餘邵巖補充道：“提醒你一聲，一旦進入池中，便會感覺全身劇痛無比，越往後疼痛越劇烈，你要做的，便是在其中至少待滿一個時辰，待的時間越長，說明你修習我族拳法的天賦越高。”
蘇凡問道：“若不是不滿一個時辰呢？”
餘邵巖笑了笑，沒有回答。
笑話，知道了他餘家這麼多秘密，若是考核失敗，如何能夠安然離去？
蘇凡臉色一變，沒有說話，轉身看著黑色池水，猶豫片刻，才縱身跳了進去。
“啊！”
冰涼的黑色粘稠物接觸皮膚，便帶來一種刺骨的疼痛，當然這種疼痛對於蘇凡來說，不值一提，當下所表現出來的狀態，盡皆是裝的罷了。
甚至之前與餘邵巖談話時的種種表現，皆是如此。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恰巧，蘇凡演技絕佳，連黑驢都有些佩服。
進入黑池中的蘇凡很快擺脫之前的狼狽，很快平靜過來，只是額頭上的汗珠，不斷顫抖的身軀，時不時從喉嚨裡傳出的呻吟，讓池邊四人知曉，他此時的狀態並不好。
餘邵巖冷眼看著池中的少年，不動聲色。
二供奉卻是滿眼寒光。
大小姐餘生神色有些擔憂，只是不想這位美少年就此死去，她雖然痴迷美色，心理上有些扭曲，卻不至於對屍體下手。
至於旁邊那個貼身丫鬟，則是一臉好奇的盯著蘇凡，一雙眸子眨也不眨。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很快便半個時辰了。
餘邵巖雙眼逐漸發亮，往常無論是自願還是強迫過來考核的，大多連半個時辰都扛不住，即便是一些餘家人，達到半個時辰的也少之又少。
餘邵巖當年也曾在這黑池中待過，無愧是一家之主，他竟是堅持了一個時辰。
所以在拳法一道上，餘邵巖成就不低，如今已是先天巔峰高手，當然，壽命更短。
先前與蘇凡言說，農夫三拳可達靈修之境，當然是他滿口胡謅，若真是如此，那為何餘家祖上從未出現過靈修？
餘邵巖說到底，其目的只是為了激起蘇凡的慾望。
慾望越強，執念越深，同時意志力也越強。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適合培養成餘家傀儡的年輕人，他自然希望蘇凡能和他一樣，待滿一個時辰。
若是短了，說明意志力差，日後拳法造詣也就一般般，作為一個家主，哪怕僅僅是個傀儡，也必然需要足夠的實力，才能震懾旁人，至於如何在死後繼續控制一位傀儡家主，餘邵巖自有辦法。
反之，若是待的時間太長，說明其拳法天賦極高，而這農夫三拳又確實為靈修所贈，其中妙處，餘家歷代家主都無法鉆研透徹，其中真有成為靈修的契機也說不定，萬一真讓這傀儡藉此成為靈修，那還如何控制？
他餘家雖說在青城一家獨大，但也沒能力去控制一位靈修做傀儡。
所以保險起見，只能選擇一位天賦與自己相等的。
於是看著池中蘇凡，餘邵巖的眼神轉變就分外精彩了。
半個時辰的時候，有些期待。
一個時辰的時候，驚喜萬分。
可等到一個半時辰之後，餘邵巖就有些坐立不安了，目露寒光，心中殺意漸生。
餘邵巖瞥了眼旁邊滿臉驚喜的餘生，已經打定主意，若是這池中小子還能再多呆一會，他便要找個藉口將其殺了。
沒辦法，為了家族的安危，一切有風險的苗頭都要被扼殺在搖籃中。
餘邵巖望向二供奉，後者正緊緊盯著蘇凡，一臉震驚，畢竟他當年拜入餘家，成為餘家走狗之時，也入過黑池，那會兒，他也不過待了接近一個時辰。
二供奉深知那種劇痛的恐怖，眼下這個未滿十六的少年，竟然能堅持一個半時辰，當真是匪夷所思。
察覺到家主的視線，二供奉心中微微一嘆，揣摩了家主數十年的心思，自然可以從這一道眼神中讀出家主的意思。
“小子，算你倒黴吧。”
二供奉有些佩服蘇凡，但這不妨礙他下一刻將直接出手擊斃蘇凡。
而正在這時，蘇凡喉嚨間傳出低吼之聲。
“啊！”
一聲怪叫，蘇凡整個人差點摔倒在黑池之中。
“他極限到了。”
餘邵巖心中一喜，如此結局，倒也能接受。
二供奉上前一步，看著池中掙扎不斷彷彿溺水的蘇凡，枯瘦手掌往下一撈，直接蘇凡撈了出來。
躺在地上的蘇凡眼神迷離，意識彷彿有些模糊，渾身仍是顫抖不止。
餘邵巖淡淡道：“風兒，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這小子就交給你照顧了。”
“是，老爺。”餘生旁邊的青衣丫鬟恭敬應答。
餘邵巖看了眼從始至終一直緊盯蘇凡的餘生，那道彷彿要將蘇凡吃下肚裡的眼神，讓餘邵巖有些惡心。
他皺著眉頭，冷聲道：“走吧，讓他休息休息。”
三人離開地下宮殿，剛一出來，餘生便告辭離去。
餘邵巖看著女兒的背影，輕輕對身旁二供奉說道：“派人守住地宮入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她。”
“老奴這就吩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