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四章 下子
嚴順天當先而走，林洛則尾隨于后。
這是一間不大的書房，里面正有兩個老者在下圍棋，黑白兩軍正激斗得厲害。雖然聽到了開門聲，但兩個老頭都是沒有回頭，只是將目光盯著棋盤，似乎對下棋的興趣遠遠高于對來人的好奇。
嚴順天絲毫不敢有任何的催促之意，恭敬地立于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禪坐。
林洛目光掃去，只見這兩個老者一個滿頭白發，卻是黑眉黑須，另一個滿頭黑發，卻是白眉白須，非常怪異。但當這兩人睜開雙眼時，這一切又和諧地組合到了一起，讓人又絲毫感覺不到這股怪異。
這是因為這兩個老頭的修為已經達到了人間極致！
白發老者是星帝三重天，與火焰巨人在境界上一模一樣！但星域至尊與靈境、先天武者都不同，受限于星海的大小，即使同境界的星帝也可能存在巨大的實力差距！
就好像林洛與李玉蟬他們，即使落后了一重天都能在力量上幾無差別，再配合戰天訣更是完爆三人，正是他的星海奇大，星王一重天就堪比星王二重天！
而那個黑發老者就要遜色多了，雖然林洛除此之外就見過火焰巨人一個星帝，但完全可以肯定兩個老頭之間的差距不止一重天！
因此，這黑發老者應該是星帝一重天，但依然是人間至強的存在！達到這種境界，便是星帝三重天也不是想殺就能殺到。幾乎可以笑傲人間了！
閃電族果然底蘊深厚！
據林洪荒說圣地方李羅三家都只有一個星帝級老祖，而區區三百多年的時間基本不可能又誕出一名星帝至尊！這三家又是圣地中的人類豪門，也就他們三家擁有星帝級的存在，其他要么在妖族，要么隱于世間，從不得見。
四大族能夠鎮壓之前的亂世，成就銀月星之王。將火焰巨人之流都是鎮壓，他們確實非常強大！同樣是天賦神通，其實也有著強弱之別。至少閃電族這讓人強行渡劫的神通就遠在羅家的石化術之上。
――石化術只能防御自身，但閃電族卻是能夠讓對手強行渡雷劫，消滅對手于翻掌之間！再說了。石化術在雷劫中也未必能夠起到太大的作用。
當然，這都是針對境界相同的武者來說的。
也正因為如此，第二波殞神雖然人數不少，卻在對抗四大古族的過程中落在了下風，不得不聯合妖族、更是唆使下三族背叛，這才能夠逼退四大古族。
但也只是逼退，而不是擊敗！端看閃電族大模大樣在天方域開了個藥場便知道了，方家連屁都沒敢放一個，過個幾百年幾千年才出動星帝至尊來象征性地壓一下，以維持方家那張薄薄的臉皮。
因為神靈同樣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是不是說，四大古族的祖先在神位的品階上要高于方李羅、包括他林家在內的第二波殞神？
一時之間，林洛神馳天外，陷入了沉思之中。
要是這兩個老頭知道他們僅僅是因為修為被林洛看透就引出他如此的思索，會不會驚嘆動容？
但兩個老頭好像不知道書房中多了這么兩個人一般。繼續下著他們的棋，每走一步都會苦思冥想，一柱香能夠下一子那是快的，慢得甚至要一個時辰，足能讓人急得跳腳。
林洛卻是比嚴順天還要來得輕松，他來此就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這兩人下他們的棋，林洛則將心神浸入禁字的思索上，這其中蘊藏著神級的奧秘，他每多領悟一分，就能多增加一分實力，于救出嚴青多一分把握。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雖然星域至尊一次閉關都是以百年計的，但在兩位星帝老祖的面前，誰又能真得平心靜氣？即使以嚴順天之能也在第十七天的時間抗不住了，向兩位老祖無息地彎一下腰，退出了書房。
但他看到林洛居然若無其事，一副正在思索的模樣時，不由地駭然而驚！
這小子絕對潛力無限！在兩位老祖的氣息下居然比他堅持得時間還要久，這實是太難得了，希望兩位老祖可以破格開嗯，允許林洛進入祖雷池，若能獲得他閃電族的血脈，將是他們全族的大幸！
最后一子落下，卻是黑發老者輸了半子。他哈哈大笑，道：“劍心大人，你的棋藝還是那么犀利，我雖然準備了三百年，可最后還是不敵！”
“皓經，你還是太過于執著勝負，若是能夠放得下，不苦苦糾纏于這條大龍被我吃掉，這一盤，就是老夫大輸的結果了！”白發老者嚴劍心搖了搖頭。
“哈哈，下棋若是不求輸贏，那還下什么棋？小伙子，你說是不是？”黑發老者嚴皓經突然看向了林洛，兩道眼神明亮如閃電，似乎可以劃進林洛的心中。
紫鼎在識海輕震，林洛微微有些迷亂的神智立刻清醒過來。他不由地心中一凜，若不是有紫鼎相護，他剛才已經神智被奪，對方問什么他都會實言相告！
還好，林洛就是因為有紫鼎這件至寶，才敢以身犯險獨闖龍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劍心大人追求的是對弈過程的勾心斗角，而皓經大人是為了享受獲勝之后的喜悅，不能說誰對誰錯，這是每個人因性情不同而論的！”林洛淡淡一笑，心神從禁字的體悟中蘇醒過來。
論威壓，星帝老祖雖然強，但又豈強得過神級的禁字？林洛不卑不亢，絲毫沒有對星帝老祖的畏首畏尾，但也沒有十分狂傲，只是緊守本心，做他自己。
“哈哈，小子居然比老夫看得還要透徹！過來。你來與劍心大人下一盤，老夫倒是要看看你又是什么性格！”嚴皓經讓開了位置，自己從邊上搬來一只坐下，一副坐山觀虎斗的模樣。
“長者命、不敢辭！”林洛依言坐下，“請劍心大人指點！”
“老夫既是長者，那便由你先落子！”嚴劍心不像嚴皓經那么動不動就大笑動容，似乎天塌下來都是這么一副不慍不火的表情。
“是！”林洛起黑子先行。毫不猶豫地一子落下。
嚴劍心這回可不像與嚴皓經對弈時那么考慮再三，而是同樣落子飛快。
啪，啪。啪，兩人一個比一個落子快，很快就各下了百粒子。犬牙交錯，都是寸土不讓。
“小伙子，你的求勝心似乎也絲毫不弱呢！”嚴劍心又是一子落下。
林洛猛覺一股奇大無比的壓力涌出，棋盤突然衍化，竟是變成了千千萬萬的人馬在廝殺，一黑一白，格局與棋勢一模樣一樣。
兩軍對壘，殺氣盈天，而白軍明顯氣勢更強，殺得黑軍丟盔棄甲。以林洛的心性都是有種被奪神志的惚恍！
他立刻意志一凜，戰天訣形成的金色拳頭在他的識海中灼灼發光。他的武道就是不屈不從，永往直前，絕不會因困難、危險而退縮。
他堪破虛枉，一子落下。黑軍立刻發起大反攻，扳回了局勢，又是難分難解之勢。
“咦！”嚴皓經不由地震驚，剛才那一子可是嚴劍心動用了自身的氣勢，發起的一次心靈攻擊，雖然沒有傷人的用意。但哪怕是換了星皇級別，在此之下都會心神迷亂，短則三天、長則十天無法回過魂來！
這是星帝級別的神識攻擊，若是全力施為，甚至可以讓星帝以下的任何武者就這樣渾渾噩噩地虛耗一生，專屬于星帝的殺招！
但林洛只是一個恍惚就回過了魂來，這小子的意志堅定究竟達到了什么樣的程度？
嚴劍心也不由地對林洛大生興趣，想要知道這個年輕人的底限究竟在哪，又是一子落下，將這慘烈的殺氣再度提升。
要說境界力量，那一百個、一千個林洛加起來目前也不可能是嚴劍心的對手。可說到戰意，他專修戰天訣，取得就是銳意進取、寧折不彎的無敵戰意，便是神靈尚且無懼，何況星帝？
他始終堅持一點，那就是人可以敗、但心卻絕不能輸！
嚴劍心的攻擊只是激起了林洛強大的戰意，他毫不猶豫地選擇與嚴劍心展開正面交鋒，一子落下，寸土必爭！
啪，啪，啪，兩人都是運子如飛，而慘烈的殺氣已是從棋局中蔓延開來，這時候哪怕是星王級別的靠近，也會被這股殺氣震懾得心神皆顫，有若末日臨頭，說不定就此失去了對武道的攀登之心。
“真是麻煩，還要老夫來掃尾！”嚴皓經嘆了口氣，但單手一揮，已是在書房周圍布下了一道禁制，不讓任何殺氣有溢出的可能，而別人也根本無法進入。
“不過，這小子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他看了一眼額頭汗水滾滾直下，但雙眼卻明亮無比的林洛，不由地想到了嚴順天一力推薦林洛時的場景，要不是嚴順天力薦，也不會由他們兩個星帝老祖親自出面考核，但此時此刻，嚴皓經也不得不承認，林洛確實有這樣的資格！
啪！啪！啪！
林洛的落子越來越慢，對手畢竟是星帝三重天的人間至強，他雖然戰意沖天，但終究缺在了境界上，隨著戰局的深入，他越來越落下風，黑子一條大龍被圍，雖然他苦苦尋找突圍的機會，但對方的攻擊卻是纏綿而又細密，將他圍得水泄不透，一口氣終于還是要斷了。
“這小子，終竟是太嫩了！不過，如此心志又如此年輕，恐怕未來的成就不會弱于飛陽吧！”嚴皓經不由地露出一抹笑容。
林洛一子落下，卻是沒有再管那條僅差一口氣就能活、卻又將活不活的大龍，而是直取白子中腹，果斷另開戰場。
“嗯？”嚴皓經、嚴劍心兩人同時一怔。
林洛這條大龍其實還有一口氣在，若是與嚴劍心持續打劫扯皮，說不定真有救活的希望。但他卻是果斷放棄，直接拋開而另辟戰場，這份果決真是可怕！
嚴劍心并沒有給林洛牽著鼻子走，而是幾子點落，徹底收走了林洛那條大龍，但這時候黑子卻已經在白子腹地站穩了腳，反過來有圍殺白子大龍的架勢。
兩人再度苦戰，局面一下子居然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因為一旦白子的大龍被圍，那黑白子的勝負又不好說了。
好個小子！
嚴皓經不由地心中驚呼一聲，這小子可真是放得下，不過，正因為他的放得下，卻擺脫了泥淖，給了黑子新的生機，使得勝負之分又變得不好說了。
本來林洛在兩人的心中已經頗有份量了，但這一放一收，卻是讓他們更加地高看林洛一眼。
這小子的前途，絕對無量！
不過，如果經過祖雷池的洗禮后沒有形成族紋，便說明并不是閃電族遺落在外的血脈！那就無話可言，只有立刻格殺！
希望林洛是閃電族的血脈，否則要扼殺這樣的人才實是有種焚琴煮鶴的遺憾。
殺殺殺！
林洛放開對于大龍的執著后，卻是毫無顧忌，反倒是白子處處受制，被迫應戰，在場面上居然是林洛占了主攻的位置，而輪到嚴劍心采取了守勢。
但星帝至尊畢竟是人間最強的存在，即使采取守勢也是透著強大的攻意，讓林洛受到的壓力反而更大。雖然在棋局上兩人處于膠著的狀態，但在兩人的意志對抗中，林洛卻是落在了完全的下風，額頭上的汗水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出得更多，一身藍衫已是如同從水中撈出來一般，完全濕透了。
林洛的眼神中透著強烈的疲倦之色，但雙眼卻是依然綻放著強烈的戰意，那是一種永不言退的斗志，哪怕是神靈也休想讓他折腰！
他一子落下，但棋盤居然猛地裂開，數百粒棋子頓時滿地滾動。
在星帝級別的壓制下，林洛被迫動用了幾分力量，但普通的棋盤又豈能經受得住他失控的力量，自然立刻崩散，化為一片碎灰。
“我輸了！”林洛有些失望地道。
他們這三人的棋藝都算不得如何上乘，但林洛畢竟還是嫩了點，在意志的對抗中不自禁地動用了本身的力量，破壞了“規矩”，自然要主動認輸了。
“難能可貴！”嚴劍心卻是將雙眼閉上，“順天，進來吧！”
聲音落下，嚴順天立刻走了進來，恭敬地道：“劍心老祖，有何吩咐？”
“帶此子下去安頓！”
“那祖雷池――”
“祖雷池關系重大，即使他潛力無限，也不能為他破例而開，需積攢功績，才能進行賜賞！”嚴劍心斬釘截鐵地說道。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