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記憶摧毀
“同化”的流程很順利。
陸凝看著那幾名士兵被黑色的鏈條拉扯到了地下，而現實世界的士兵也同樣沉入了地面。很快，天空的高臺上就多了幾個被束縛的身影。
“這樣一來，大概也會有人察覺到吧，能從海那邊掠奪一些人來是最快的，這海港里面其余的人很多都不堪大用。”陸凝評判著，招呼了身后的人一聲。
“我們還要繼續這么做嗎？”陸櫻抹了抹臉，“我們可沒有你控制黑鎖鏈的能力，那是你身上那個真言的力量吧？”
“沒錯，不過你們也不需要做那些，你和西比爾的能力最大的問題在于接觸發動，而現在這個攝像能夠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你們負責削弱，而我來進行同化。”陸凝瞥了幾人一眼，隨即又說，“當然，我們得先去一趟蟑螂超市。”
去買幾臺攝像機。
超市的蟑螂們依然是罵罵咧咧的樣子，夏爾也提醒了一下在這里購物需要注意的東西。首先是不能買吃喝，另外是購物的時候要避開那些“硬殼生物”專用的物品，如果買了這兩類物品的話，大概在十二個小時內就會變成一只蟑螂，并且具有莫名的對軟殼生物的優越感。除此之外，反而是那些怪異的東西是安全無害的，這些蟑螂無論嘴上多么嫌棄，也不得不履行一個超市工作人員的職責——在試圖給你挖坑的前提下。
有比較熟悉的人指點，眾人很快就買到了幾臺攝像機。陸凝測試了一下，如果直接讓三人打開攝像機拍攝居然還不行，必須是她自己親開攝影功能后交給別人才能進行那種特殊的拍攝。
陸凝并不感到欣喜，反而有些疑惑，如果這是因為自己“攝像師”的身份才能做到的話，那不是攝像師的游客又如何利用這個場景最基礎的設定呢？還是說，因為身邊這三個人都不屬于這個世界，因此才沒有被授予“權限”？
后一種情況可能性較高，不過沒有辦法去驗證了。
“可是就憑我們四個，要將這些全都轉化……真的辦得到？”陸櫻還有點猶豫。
“不需要全部，只需要一部分……大約三分之一的數量就足夠了。”
陸凝說到底也只是要協助，讓她自己想辦法擊退一支軍隊這個要求可就超出能力范圍了。
“完成拍攝”的決定權并不在陸凝手上，不過她可以催促對方按下最后完成的按鈕。不是尉詹，就是尹荷。
在陸凝考慮這些事情的同時，眾人已經埋伏了幾批士兵。被巷戰分割開來的士兵幾乎都是三到七人一組，防御力雖然不錯，卻也沒辦法避免這種從遠處下手根本不近身作戰的敵人。陸凝心里算著數量，在這樣干掉了大約一百名士兵之后，街道上的士兵忽然開始撤退了。
“嗯？要撤軍了？”夏爾也注意到了。
“不，只是集中起來。對方發現了有人發現了有效清除小隊的能力，那么就將軍隊聚集起來。現在海似乎不能直接用火力清洗整個海港，所以戰斗力只能集中到一處。”
陸凝腦海內模擬著如果自己遇到類似的情況應該怎么做。
海沒有展現出多么強大的戰術，這種存在也不需要什么戰術可言。它是一種遵循本能行動的存在，如今作出的“合理應對”也非常程式化。現在看來，這種反應甚至可能都只是因為觸及了某個閾值而形成的，和之前命令這些士兵啟動防御狀態是一個道理。
話是這么說，可是要從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上挖掘出致命弱點來還是太難了。
陸凝一次性同化的極限數字在十個左右，當軍隊集結起來之后，那就很容易被找出來了，這么幾個人還不夠一個小隊沖鋒的。
“西比爾，你能夠通過煙霧法術顯現出這個海港里面究竟有大概多少軍隊嗎？雖然你不能用生氣窺探的手段，不過實像顯現是可以做到吧？”
“那可不太好數。”西比爾拿出一個煙壺，吹了一口氣，灰色的煙霧開始在空中幻化，逐漸形成了清晰的像。陸凝抬頭看去，確實是成片的數量，不過她并不需要最準確的數量統計。面前廣場上大概的人數她能夠知道，而根據這個集團所占據的面積，對廣域成像下各個軍團的占地面積進行估測，心里就能計算出現在軍團的大致人數。
“九千多……所以最初的數量超過一萬，再算上一些別的損失，那么這個閾值應該在百分之一左右。”陸凝沉思。
“什么百分之一？”陸櫻聽見了陸凝的嘀咕，她也不笨，腦子一轉就知道陸凝在測算什么了，“你是在試探損失達到了什么程度會迫使對方作出改變？”
“是的。”這個想法不需要遮掩，陸凝就是在試圖折騰到這支軍隊不得不撤退。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夏爾猛地回頭對西比爾喊了一句什么，但陸凝沒有聽見，因為在這一瞬間，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天地之間僅存一片死寂，還有一道華麗的光芒正在從海的洋流中傾瀉而下。陸凝瞬間意識到她還是對海產生了一些誤判，或者說，她對西比爾能力的作用原理還沒有那么深刻的理解……
意識陷入了一個短暫的僵直中，因為在劇場內的鍛煉，陸凝很快就回過神來，她皺了皺眉，知道自己遭到了海的反擊。
但是……因為什么原因遭到了反擊？
陸凝一邊嘗試喚醒夏爾和陸櫻，一邊冥思苦想，她依然記得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卻總覺得有什么問題。
“夏爾，陸櫻，醒醒！我們得趕緊撤離這里！”陸凝直覺感到了危險，襲擊可以暫緩，就憑現在身邊的幾個人可沒辦法對抗海。
總覺得……哪里不對？她是不是已經想到過什么對抗海的辦法了？還是找到了思路？陸凝終于將兩人都拍醒了。兩人對陸凝的信任度還挺高的，聽陸凝說此地不宜久留之后立刻就跟著她離開了。
此時，唯一位于海港之外的游客感到異常難受。
來自塵世之埃的壓倒性能量釋放，以及之后苦行僧和塵世之埃大打出手對周圍形成的擾亂，已經讓她在失去對艾菲利克定位的同時，受到了非常嚴重的精神損害，這就是身處外界的不便了。
而接下來海洋釋放的記憶摧毀也不光是對著陸凝這邊單獨釋放的，而是打擊了整個海港所有可疑的位置，這也再一次給試圖連接海港的施語鸞造成了傷害。
她現在只覺得頭痛欲裂，耳邊傳來了無數低語，像是別人在對她說，也像是她在對自己說。那些囈語仿佛在指責她，也像是在鼓勵她，除此之外，還有打擊、自暴自棄、諷刺、釋放自我等各種不斷的語句，甚至開始逐漸變得不像是正常的人類話語。
云紓有些驚恐地看著理事長，現在施語鸞雙手按在桌子上，眼睛緊閉，血絲從七竅當中蔓延而出，皮膚下方有青綠色的脈絡在跳動，就像是什么不明生物正在她的體內，隨時可能破殼而出。
“理事長……您……”
“去找王懷恩，你們兩個……務必穩住外面的局勢……”施語鸞咬緊牙關，猛地睜開了雙眼，她的雙目已經變成了一團血污一般，根本分不清瞳孔在何處，云紓見狀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急忙應聲逃出了辦公室。
施語鸞已經知道了自己遭遇的問題是什么了，假如現在有人正在測試她的靈魂損傷，怕是有幾項正在瘋狂增長。這就是擬神者會遭遇的問題，她已經過于接近真言了，甚至自身也有可能成為一種新的真言形態。
“哼……”
施語鸞的手中出現了一枚鑰匙，她將這枚鑰匙刺入了自己的太陽穴，強行鎖定了自己目前的精神狀態。
“我不能輸……”
一個個真言符文在她手下成型，順著流出的血液構成儀式必須的符號。意義的創造是個繁瑣的過程，施語鸞的頭愈發痛了，而此時她也不得不繼續，因為如果在此時她放棄繼續，那么對方的破壞力一定會趁虛而入，這是真言體系力量中必有的缺陷。
要么上升，要么被消滅。
終于，在滿眼血污當中，施語鸞再次看到了月光山谷，不過在她的視野之內，山谷之內充斥著令人不適的錯亂線條，黑色的污濁已經浸染了大約四分之一的區域，橫貫上空的光芒海洋中散發著陳腐的氣味，死亡和遺忘正在逐漸覆蓋下來，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那不是她能夠匹敵的對手。
施語鸞再次吐出了一點血液，太陽穴內的鑰匙也在慢慢向外，鎖定的效果逐漸被更強的干擾和摧殘破壞，她的時間不多。
一個個如同斷裂的字符從她的口中吐出，如果陸凝在這里，一定會對她正在進行的事情有一點理解。
類似她此前的祈禱，令真言墜落于海港之內。而此時進行著祈禱的，則是一名掌握了多個真言知識的擬神者，這種祈禱在質上有著根本的差異。
“海的存在內包含了大量真言，雖然它不需要依靠這個來提升自己，卻也無法對所有真言形成控制……”
施語鸞再次吐出了一口鮮血，鮮血內此刻還有一些黑色的蠕動物，但是她毫不在意，目光只是穿透了時空，死死盯住了那片海洋。
“海洋之路”——你已跨過了那一道分隔人與神的界限，你已感知到天命將至。那條路不是沒有代價，要么洗脫心靈的塵埃，要么在海內化為如神如尸之骸。
“諸星，啟示我途。”
符文泛光，在施語鸞的手中產生了串聯的效應，接近二十枚真言印記依序點亮，祈禱之音正在穿透時空。
“真言，墜于大地。”
月光山谷上空的海上忽然涌動起了巨浪，就像是海嘯驟然出現一般。高居于海港天空中的世界樹冠上，綺紗微微皺起了眉。
她完全不想回應塵世之埃如同挑釁一般的“噪音”，也對滿腦子命運的苦行僧不感興趣。她坐在這里，只是為了更近距離地取得海的工作原理。不過現在，更多的變數入局之后，她也難以置身事外了。
綺紗將左手的手套摘下來，一圈柔和的白光在她的手掌附著著，她將手按在了身邊的樹干上。
“回來吧，各位，練兵結束了。”
世界樹的枝干上立刻快速生長出了一些花苞，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開花、結果，變成了十幾個與人一樣大小的綠色果實。果實很快開裂，每個里面都鉆出了一個人，跳上了樹枝。
“隊長！為什么緊急把我們叫回來？我剛剛差點就能再干掉一個……”胡犬大聲喊道。
“我們沒辦法真正殺死那些士兵，胡犬。”阿克納笑了笑，“隊長，是出什么事了嗎？”
“如果繼續讓你們留在那里，那受到的污染就不是我能驅散的了。雖然肉體能夠復活，但是靈魂上動手術的手段我可沒有。”綺紗的聲音柔和了一些，“有人影響了海，恐怕接下來這座海港里就會發生一場真言流星雨，那些士兵如果不收回去大概會死傷慘重，畢竟真言的污染也不是海本身的機制可以抹掉的東西。”
“那海港里那些人……”阿克納立刻向下看去。
“那是這個世界的責任，不是我的。我只負責你們的生命。當然，接下來如果你們有意圖去救人，我不會阻攔。”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同時將目光集中在了綺紗身上。
“別這么驚訝，這個世界的危險度預估和實際情況嚴重不符，已經不是讓你們鍛煉自身能力的時候了。”綺紗抬起手，白色光芒籠罩的手指在空氣中割開一些細微的縫隙，“我已經將相關訊息錄入了這個世界，現在該給你們也裝載了。”
“各隊準備。”蒼白的人抬手，眾人立刻作出了嚴陣以待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規則寫入……”綺紗手指輕輕在空中點過，仿佛有不存在的按鈕一般，一個個白色光點隨著手指觸碰亮起、熄滅。
“時序亂流、奧術起源、機械天使、不死狼神……”
每一個“規則”被喚起，便有一個人身上的氣息立刻轉變，從此前只能負責偵查以及對付士兵的水平，頃刻間提升到了不亞于塵世之埃個體的水準。
極光的隊長，謎團綺紗，游走過諸多世界，剝離規則之人，她不需要自己的隊友有多強的力量，她隨時可以制造一批比肩神明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