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鳥之將死
“我其實很羨慕你。”
站在臺階上的裴宣，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盡管程霧泠沒說，但我還是能感覺到的，就是我不能再感覺到你這件事。”
“……”
“如果沒有被擔保過，我恐怕至今會寢食難安吧，成為星靈蘇醒的容器，想想就是一個死劫，我怎么可能接受這樣的命運啊……而我卻無從躲避，不像你，可以將‘神血’從體內剝離。”
孫墨竹冷冰冰地注視著他。
“影之子的后裔……真是個奇妙的身份，半人半神，不是陸凝那樣勉強融合在一起的形態，而是通過‘孕育’而‘誕生’的穩定狀態，這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事情啊……如果你不是一只‘烏鴉’的話。”
他一步步走下臺階。
孫墨竹也按照相同的步伐開始后退。
“讓我猜猜，你的秘密應該就是不要靠近天庭之子一定范圍之內吧？畢竟我的感應能力也是有范圍限制的。”
“不是。”孫墨竹冷硬地擠出了兩個字。
“無所謂，反正現在你也知道自己會面臨什么樣的命運了吧？清除掉神血固然讓你的陣營變得十分穩定，也直接將你推向了與我們對立的立場，更何況你知道了‘那個’。”
“虞嬋是故意放了我？”
“大概因為那時候還沒到你死的時候吧。至于為什么這么安排，我的腦子就想不明白了。”
“是程霧泠。”孫墨竹冷靜地說道，“你們的大腦就是她，你們也一直在按照她的想法行動，你就不怕她騙你？”
裴宣笑了。
“我為什么要懷疑自己的同伴呢？”
“……這可真不像你會說的話。”
這句反駁讓裴宣笑得更厲害了。
“你得清楚，我和你陣營對立，并不意味著我本身的行事準則和這個陣營是一致的，至少在隊友這方面，我們比你們做得更團結，也更徹底！”
這句話讓孫墨竹有些難以反駁。
“是不是覺得你們至今互相隱瞞互相懷疑很傻？我也覺得是啊！我裴宣自認是個相當混賬的渣滓，可是我對我的隊友都是會給出百分之百的信任的，直到他們有意要坑害我，成為‘敵人’的那一刻為止！這是老子為數不多值得驕傲的事情啊！怎么樣？連我這種人都不如是不是有點難以接受？可惜，這就是——人呢！”
他張狂地大笑著，一步步走下了臺階，無論孫墨竹后退的速度如何，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直保持著沒有絲毫的變動。
“你的武力姑且還算值得敬重，你的為人我并不了解，大概也沒機會了。遺言都交待好了嗎？準備接受命運了吧？孫、墨、竹！”
喊出名字的那一瞬間，裴宣的腳猛一發力，以只能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的速度沖向了孫墨竹，狹窄的通道之中，他的襲擊幾乎避無可避，當然，孫墨竹也沒想過逃避。
“你會死的，你這樣的人，走不到五階，也看不見復活的通路。至于命運——是要用雙手開辟出來才知道結果！”
雙手匕首交錯，空中一道十字交叉閃過，拖拽起兩道血色。只是這軌跡在后半段便已經扭曲變形，化為了無力的曲線，甩向了兩側的墻壁。
叮。當。
裴宣停在了孫墨竹剛剛所站的位置，右手高高舉起，他的手掌鋒利如刀，已經擊穿了孫墨竹的心臟，將她整個人都抬到了半空，在他的頸間，兩道十字型的刀口在緩緩合攏，血液也迅速凝結。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天庭之子這個身份，我打不過你。”
他抬頭看向孫墨竹猶自不肯閉上的眼睛，低聲說道。
陸凝回到了那面墻的位置。
即便是現在她也沒能找到打開這里的方法，但是這不代表她就拿墻后的東西沒辦法了，至少找點麻煩這樣的程度做得到。
“殺局紫樞。”
老實說蘭玉樹交給她的那四份陣局當中，也只有幻局和殺局她能夠使用，這點時間能夠學會兩種陣局還是她抓緊一切時間練習的結果。
若是此時有破局貪狼在的話，她就能直接破開墻壁，也用不著這么麻煩了。
殺氣凝結，羅盤這種專用的法器和她一次性的玻璃珠相比自然更加順手，氣息凝聚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三倍有余，足夠陸凝將十數道鋒銳的殺氣轟入墻壁，將墻后一切活著的生物破壞殆盡了。
第一掌！
墻壁微微一晃，地面的紅色霧線頃刻間散成了混亂的一團，這個信號毫無疑問是攻擊有效！
繼續攻擊！
陸凝將羅盤匯集的殺氣盡數釋放，連續不斷地打入了墻壁之中，漸漸地，地上的紅霧徹底消散，與此同時，尖厲的嘯聲開始響徹整個飛碟之中！
四號威脅對策啟動，緊急召集信號已經發出，天庭之子回收開始，星靈休眠艙損壞比率超過百分之四十——按照緊急條例啟動“醫護團”執行提前蘇醒！
飛碟另一邊的裴宣都愣了。
“這怎么回事？提前蘇醒？程霧泠！程霧泠你給我出來！”
被他叫喊的人此刻在山上被人包圍了。
殷絡帶著十幾名荷槍實彈的保鏢將程霧泠團團圍住，大有對方一有異動就開始掃射的意思。程霧泠毫無驚慌之色地站在中間，和殷絡對視著。
“最終戰開始之前，果然是該來的都來了……殷絡，很高興和你見面。”
“少廢話！你是敵對的‘烏鴉’對吧？乖乖配合我還可能饒了你，現在不準有一點妄動！湖底到底是什么？”殷絡舉著槍瞄準了程霧泠的眉心。
“你不是知道嗎？既然你去過了研究所舊址，也應該找到了一點東西，那些是不允許我們進行銷毀和轉移的。”
“星靈所乘坐的飛碟……”
“嗯，現在星靈也已經轉移下去了。”程霧泠偏過頭看了一眼湖面，“說起來你應該是要阻止星靈釋放吧？我剛剛收到消息，釋放要提前了哦。”
“你說什么？”
“因為某些原因，星靈釋放要提前進行了。我那個同伴現在大概在水底下罵我呢，他估計以為自己要死了吧？你呢？”
殷絡扭頭看了一眼湖水，現在沒有風，水面上卻開始蕩起一圈圈波紋來。
“我……”
“你如果不是那么好奇，我還是可以留你一命的。凡是以直接或間接的方式看到星靈本體，或者遺留的器官和組織的人必須除掉，這是任務給我們的強制命令，所以去過舊址的你是不是已經見過了？”
殷絡眉頭一挑：“那個心臟？”
“果然啊……”
“那可真是對不住了，發現那個心臟有問題的時候，我就讓人帶著那個容器離開了丹瑪！你們的任務注定要失敗，包括你——”
“怪談七夜的人肉作坊。”
程霧泠忽然說了這么一句話。
見殷絡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色，她便解釋道：“我以為你應該清楚，怪談七夜的‘仆役’你們也見過許多了吧？這里面除了教堂墓園的‘轉生’不能行動以外，還有一個你們從來都沒見過的。”
“醫院……曝尸林……鳥棲湖……山上的蜘蛛……”
“這就是信息上的差距了。我就跳過那些沒用的介紹直接告訴你吧，所謂人肉作坊只是謠傳，那是仆役‘游商’行動所產生的。而‘游商’唯一的任務就是阻止知情者離開丹瑪！”
“那怎么可……它的能力是什么！”
“你沒必要知道了。”
殷絡馬上開槍，周圍的保鏢們也同時射擊，子彈如同雨點一般將程霧泠打了個粉碎，所有身體組織在半空中就變成了黑色的膠狀物。
“假的！”
看到：尸體的變化，殷絡馬上扭頭戒備四周，可山林里一片寂靜，遠處的天邊浮現出一絲白光，透過低沉的云天，再一次照亮了這個世界。
景區門口的地方，孔斯和王宗相坐在門衛室里各拿著一瓶啤酒喝得痛快，外面，真正的程霧泠則迎來了被簇擁過來的虞嬋。
“你是否已經做好準備了？”
虞嬋對此的反應是輕輕點頭，如果裴宣不是被集散地選中替換了芯子，現在恐怕也就是這樣吧？
不知死期將至。
就算擁有超越人類的力量，她也只是一個被制作出來的工具人罷了，恐怕連死亡的意義都不明白。
程霧泠帶著虞嬋往湖邊走去。
此時正是七月二十四日的早晨六點五十分。
鳥棲湖的另一側，一個稍顯低洼的泥灘上整整齊齊地扔著三個人。一個渾身寒霧繚繞，掛滿冰霜；一個開了四五朵花，臉色蒼白，顯然是失血過多；最后一個則是被強行敲暈，胳膊上有一朵花。
本來按照裴宣的意思是這三個全都殺了免留后患，不過程霧泠特意提醒過留下一些人的性命，他就稍微花了點力氣把人活著帶出來了，只是就這樣的情況如果不及時治療也活不了太久。
不遠處傳來槍聲和人類死亡時的悲鳴，殷絡的隊伍和湖邊守衛打了起來，現在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聽到聲響裴宣立刻將三個人扔到了一邊，跑去幫忙了。
隱身的湖邊守衛無疑是占據優勢的，裴宣一來對殷家的保鏢們更是毀滅性的打擊，殷絡被幾名保鏢保護著往山上跑，可是人類的速度又怎么可能甩開裴宣？他只用了半分鐘就趕到了戰場，接著十秒之內就靠近了殷絡的位置。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裴宣大笑著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