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蠢動于無形
鐘樓學院的管制嚴格程度不像觀霧那樣，至少陸凝找到潔芙妮并不需要有人通知。這個時間神術系的學生都比較喜歡進行祈禱，用神術的理論來說就是晨昏交接，明與暗的逆轉之時，最容易產生天人感應……等等令人感覺充滿玄學味道的話。
潔芙妮也在學校的禮拜堂進行著祈禱，陸凝的到來算是一個意外驚喜。兩人悄悄走出禮拜堂，不打擾別的學生來到了禮拜堂旁邊的一間靜室。
“莉莉安，你怎么來了？”
“我……”
“我也想找你來著，知道嗎？安里回來了！”
安里？陸凝回憶了一下，是那個舊書店老板的名字。
“他可是失蹤了很久了吧？”
“老板說有些私人事務，總之書店又開門了，我們可以繼續去看那里的藏書了！”
“哦，沒問題。不過潔芙妮，我這次找你是有件事想問的。”
“嗯？說吧。”
“那個圣鈴怎么樣？”
“非常順手，用起來就像是我自己的手臂一樣，完全不需要磨合！莉莉安，我一定要謝謝你，我都不知道你有這么大的本領！”
“別這么說，你也是付了錢的，我就應該達到令你滿意的水準。我想求證的是，在拿到圣鈴的那天，你有沒有把圣鈴給別人看過？”
潔芙妮回憶了一下。
“那天我們不是去綠銀區了嗎？返程的時候下雨了，所以圣鈴我裹在了衣服里面……但是我返回學校，向導師申請個人訓練室的時候，是給她看過來著。”
“你的導師？”
“是啊，我總需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又有所增強了。對了，當時正好導師的朋友來拜訪，也是個煉金術師，對這個圣鈴也是贊賞有加呢！他說這或許不是最強的武器，卻是最適合我的武器！”
“那位煉金術師應該是男性，高級煉金術師，是嗎？”
“應該是，如果你想的話我能幫你向導師詢問一下。”
“拜托了。”陸凝點點頭。
潔芙妮走出了房間，過了五分鐘便回來了。
“他叫徐佑，是一名混血兒，確實是個高級煉金術師。不過聽導師的話講他好像最近出了些事……”
“我很遺憾。”
“沒什么，埃瓦廊總是會有大大小小的事故，聽導師的意思是可以治好的，所以應該沒事。”潔芙妮打起了精神，“莉莉安，難得來一次，要不要在鐘樓學院看看？雖然這里學科很少，規模可一點都不比觀霧和火石小！”
“我其實很愿意，但現在太晚了，我也是住在別人家里，太晚回去主家會生氣的。”陸凝無奈笑笑，“這樣吧，課程表上第十天你們學院有一個講座，道赫阿夏的神獸研究，我會去上課，屆時不妨你來當個向導？”
“可以啊！”
陸凝回到了獨眼烏賊，鑒于最近總是要一連外出幾天的情況，每次她都是為老霍華德煉制了好幾天的藥劑才會離開，不過老霍華德固然看重藥劑，也同樣有些擔心陸凝的行蹤。
“沒出什么事吧？”
“看來您也知道埃瓦廊出了些亂子。”
“搞魔法的很難不出亂子，埃瓦廊又是集中區域。但是莉莉安，你得清楚什么程度的你能全身而退。”老霍華德將店鋪大門關好，“萬一有了什么問題，我這種地方沒辦法保護你。”
“是……又有什么人來了？”
霍華德點點頭，從柜臺后面拎出了一個包袱：“這是一名圣騎士交給我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還認識了這樣一個人物。”
“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陸凝接過包袱，“而且那件事已經結束了，那位圣騎士將后續事情接手了過去，和我沒多大關系，您不必那么緊張。”
老霍華德嘆了口氣，臉上寫著不信，卻沒多說什么，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屋子。陸凝拎著包袱回房，將門鎖好，這才打開了包袱。
果然是迪蕾婭給她的。
包袱里面是個木盒，造型上有些東洋的感覺，大概是靜睿提供。上面有一封信，上面端正的字體簽有迪蕾婭的名字，她沒開盒子，先取出信看了一下。
大致是破戒僧事件的后續，迪蕾婭和她守衛的那位“牧師”，祈禱者史蒂文森進行了聯絡，而史蒂文森也憑借他此次在議會內的影響力成功將一部分參與者說服對此事展開了暗中調查，在這些天里倒是找出了一些中部城區內潛伏的變裝者，但這些全都是外部勢力往埃瓦廊安插的眼線，實際的線索很少。另一方面，史蒂文森找到神術系正式議員基路泊求證也得知，其實埃瓦廊內部的這些眼線都在監視之內，無法鬧起什么大事。
在靜睿的提醒下，調查指向的重點放在了此次進入埃瓦廊的外來人身上。然而這樣的調查可謂困難重重，因為外來者的身份本來就難以確認，加上很多人本來就有出門在外變裝的習慣，縱然史蒂文森有一些話語權，畢竟也不是本地人，用自己的守護騎士遭到襲擊為由能做到的搜查畢竟有限。
倒是迪蕾婭和靜睿這邊有了些進展，她們在青金區調查的時候，結實了那里的守衛隊長陳。大概由于和靜睿同樣來自東方，又了解佛學的緣故，他得知內情后馬上承諾安排守衛力量對本區進行排查。同時這位隊長作為埃瓦廊內部人員，還介紹了另一個權限更大的人——歐瑞斯。
這個權限并不是指官職，歐瑞斯只是個普通的士兵，但他屬于內城區專屬的巡城衛兵，換句話說，所屬的是一隊擁有跨區域巡邏執法權力的隊伍。陳能夠排查的區域僅限于青金區，可是歐瑞斯卻可以調用外部十二區和中部七區所有案卷來協助調查，可謂地位不高卻實權在握。
有了這么兩個人的助力，上次魔導書被盜后引發的各項事件自然也無從掩蓋，魔法議會總不至于對內部人員進行消息封鎖。歐瑞斯得到這些情報之后馬上進行了整理歸納上報給了隊長，而在三日緩期過后，這份文件及相關資料也進行了必要刪減交給協力的迪蕾婭和靜睿。迪蕾婭覺得陸凝也需要知道此事，便復制了一份送了過來——認識了那么兩位之后，想要找到陸凝的住址還是很容易的。
迪蕾婭用大約兩頁紙描述了一下整體的經過，陸凝卻知道昨天晚上之后必定又是一輪新的調查。不過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名字是迪蕾婭作為隨從守衛的那個“牧師”，史蒂文森，如果不是重名，此人也應該是佩刀所說的，被星環教派盯上的人之一。
“好的，另一個問題來了。”
陸凝沒有急著開盒子研究里面的資料，而是拿起一張羊皮紙開始處理前一份案件，畢竟明天還得和羅切斯特一起去調查。
“從今天得知的情報基本已經可以證實了兇手的攻擊邏輯。博利威爾作為首例暫時不提，我和那位名叫徐佑的煉金術師的共同點是什么呢？”
她在紙上畫出了箭頭。
“救出博利威爾之后，我馬上對那些綠氣進行了化驗，結果大概是不怎么美好，更重要的是，我是第一個接觸煉成產物的煉金術師。緊接著，我煉成的圣鈴交給了潔芙妮之后，徐佑成為了第一個接觸圣鈴的煉金術師。”
換了個顏色，她繼續畫著向后的箭頭。
“徐佑遭遇的煉金術攻擊是身上的衣服熱金屬化，他直接跑進了煉金術師協會求助，在那個時候首先接觸的會是誰？如果當時徐佑是重度燙傷，肯定會想辦法給他安全剝離金屬，以人工生命的煉制手段讓金屬自行離去是容易想到的辦法，如果羅切斯特的那位朋友當時正好在協會的話，應當會進行一些緊急處理。”
下一個箭頭。
“詛咒娃娃被炸毀，受到重傷而昏倒的煉金術師，這一次羅切斯特已經提到了，有人進行了現場勘查，由于現場會有很多人勘查，順序往往不是重點，重點是權威程度，人們很可能忽略第一個對詛咒娃娃殘骸進行查驗的人，而這一位就在小巷中遭到了攻擊。”
陸凝筆鋒一停。
“這也能解釋為何下一次攻擊的發生時間間隔被拉長了，因為這次的煉金產物是骨骼轉化的骨液。被封閉在身體內部肯定不容易被他人接觸到，而真實原因……恐怕是為了重生骨骼，在進行了一些日子的調養后，準備將積蓄的骨液取出，被新的煉金術師接觸到了——等等。”
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這個推斷是正確的，那么昨天殺人的煉金產物，那被煉金術轉化了的植物又是誰第一個接觸到的？羅切斯特好像說過，那位煉金術師的朋友去叫人的時候發現了尸體……
無論是否正確，第一件事就是要通知！
陸凝急忙將桌上的東西整理了一下，套上學徒長袍就沖出了門，直奔月光石區的煉金術師協會。
幸好協會整天都會開門，陸凝沖入協會當中，卻發現自己的學徒身份在這里受到了阻攔。
“你們只要保護自己的安全就可以。”
前方負責接待的煉金術師根本都沒聽陸凝的講話，直接拒絕了她詢問的意圖。
一直以來陸凝在埃瓦廊遇到的人表現都很友善，從凱瑟琳三人到羅切斯特，各個講座的老師，還有jaze這些隱藏的奇人，每個人好像都不在乎陸凝的學徒長袍。但今天陸凝終于感覺到了這個魔法界依然存在，或者說，只要有人的地方一定會存在的階級歧視。
這名煉金術師也不是用鄙視之類的眼神來歧視，他只是漠視了陸凝的所有要求，或者說，所有他認為和學徒身份不符的要求。陸凝能感覺到他根本不重視自己說了什么，因為根本就不會相信她自己的判斷。
而這個時間，指望在這里巧遇什么熟人是完全不現實的，陸凝也不能采取什么暴力手段，自己的魔法境界并不算很高。
“即使能避免更多人死亡，你也不愿意幫我查一下？”
“成員信息是秘密。而且這件事協會已經在調查了，你們只要保護自己，別的不必擔心。”接待人員態度不溫不火，從言行上也完全挑不出什么錯誤。
陸凝焦急的心態平靜了下來。
“那么，就讓下一次死亡警醒你們吧。我并沒有救人的責任，只希望你這里記得，我今天要查的這個人，今天就會出事。”
“好的，還有別的什么要說的嗎？”接待人員點了點頭。
“沒有了。”陸凝扭頭離開了協會的大門。
她沒有覺察的是接待人員一直目送她離開了大門，而這個動作甚至連接待人員本身都沒覺察到。
“能救會順手搭救，而有了阻礙就會果斷放棄。”
相隔幾個街區，月光石的另外一條安靜的居民街道上，一個身披兜帽的身影正在快步跑過。
“擁有偵探的才能，卻沒有偵探的心理，果然是你啊，陸凝。”
伴隨著這句話，朱諾縱身一躍，翻過了一堵圍墻，落入一座精致的小院當中。她閃身來到了窗口，一把鉆石刀在指縫間彈出，迅速將窗戶割下了一個完美的圓形洞口，躍身而入。
從書桌上堆積的煉金術書卷、煉變陣簡圖和公式草稿就能看出這里主人的身份。朱諾目光從這些東西上一掠而過，看向了房門那里
“出來。”
門的角落處，從縫隙之間擠出了了一張“薄片”，它迎風而長，變成了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
下一秒，這張嘴就被炸碎了，朱諾手中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多了一把槍，一枚璀璨的光之結晶嵌在應該是彈夾的部分，那安靜卻極富殺傷力的光芒將這個不正常的產物瞬間凈化。
“我不是說這些嘍啰——寄托于煉金術之上的真兇，無形的殺人者，既然你已經驅動了煉金術，那么理應能夠在此處現身。”朱諾冷冷地注視著空氣。
“哦？你想要解決我嗎？”
一個仿佛在空谷之間回響的聲音出現在朱諾耳邊。
“偵探不負責審判兇手。”朱諾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偵探要阻止下一個被害人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