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壞滅

托德搖搖晃晃地走進了一家看上去有些破爛陳舊的店鋪。 埃瓦廊的歷史也有很長，類似這樣的店鋪也有很多，多是經營不善難以維系的，更不要說翻新了。 但托德知道，這家店的真正店主早就沒什么機會翻新了，如今坐在柜臺后面的，不過是在臉上用了變形術的冒牌貨，真正的店主……大概早就死了吧。 如果是從前的他，或許還可能傻乎乎地相信這伙人是從前任店主手里買下了這家店，可魔導書的閱讀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精神痛苦之外，也讓他稍微增長了那么一點見識。 托德進門之后直接就走到了柜臺邊，雙手往桌上一拍，那位“店主”連忙走了出來。 “我要……一杯酒，冰鎮的，什么都行。” “托德？”店主皺著眉看了看他，從桌子下方拿出一個金屬酒杯，從旁邊的酒桶里接了一杯酒，隨手敲了兩下，杯子上就泛起了寒霧。 托德接過酒杯一仰頭全都喝了下去。 “你昨天上哪去了？東西呢？” “出手了。”托德將杯子往旁邊一扔，寒冷的酒液讓他混亂的大腦稍微清楚了一點。 “你怎么看上去有點不對勁？” “嘿嘿……老山姆，你告訴我，這里究竟有多少你們的人？” 店主皺了下眉頭：“這不是你該問的，既然東西都出手了，你就可以自由行動了，沒必要總是過來。” “那我也得有命自由行動啊！” 托德猛然咆哮了一聲，手指一抬，手上的幾枚施法戒指依次亮起，一瞬間酒店的所有門窗都被烈風關閉，發出一連串碰撞的巨響。 “托德！”店主山姆一拍桌子，“你發什么瘋？” 看到他這個反應，托德反而樂了：“你不知道？哈哈哈，原來你也不知道？山姆，我還以為你是什么身份呢，原來和我一樣就是個小兵……算了，小兵就小兵。” 他一拳將柜臺砸出了裂縫，靠近山姆：“我要死了，知道嗎？” 山姆皺著眉看著他：“你要死了？什么鬼話？” “老頭兒，我知道后面有些人正在圍上來，不過沒用。我只知道你，我唯一沒說出來的也是你，因為我知道總是要著落在你身上來著……我看了魔導書。” 最后一句話剛說出口，山姆立即像躲避瘟疫一樣后退了好幾步，甚至撞翻了一個圓凳。 而看到他這樣的動作，托德還有什么不明白？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那個咒語的事情是嗎？” “知道什么？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把東西傳遞到你手里！魔導書？該死的！那東西是魔導書？” “山姆！你到底是不是銀手的人？”托德怒吼道。 “銀手？什么銀手？我是號角埋在這里的暗線，和銀手有什么關系？” 托德愣了。 號角是海賊，名氣一般都在海上和近海城市，和銀手盜賊團幾乎沒任何關系。 “等等……你的命令是從誰那里……” “什么命令？我就是接了活兒干！我的線人知道這件事！該死的！我都糊涂了！你這個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還有魔導書？你讀了魔導書？”此時山姆已經顧不得店里還有正常顧客了，一臉驚恐地喊了起來。 后面本來悄悄圍攏上來的幾個人也不敢靠近了。 而托德畢竟只是得到了一些魔導書的經驗，此時已經有些想不通現在的事情了，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死定了。 “哈哈，嘿嘿，那不是，那不是……太棒了嗎？” 在說完這句話之后，托德帶著一臉扭曲的笑容，舉起雙手食指，刺入了自己的眼睛。 “記憶能增加選擇，經驗可以判斷成功，但最終處理事情的方法依然是性格決定。正因為如此，只要還是托德，他就做不出什么有出息的事情來。” 陸凝蹲在房頂上，距離她大約十幾米遠的地方便是那破爛的店門，此時人們大多還沒察覺里面的危險，但是里面的人卻開始試圖打開被封鎖的門窗外逃。 好幾天對魔力流的控制已經讓陸凝的魔力感知極為敏銳，她能感受到店里正在暴漲的魔力濃度，甚至這種濃郁已經形成了不利于魔法釋放的純魔環境。 就在此時，一根長達三米的炎槍直線轟入了大門，皮埃爾終究是高級魔法師，還是專門研究攻擊的火法，那炎槍的威力直接在酒館內部爆炸，所有封死的門窗全部被火浪所沖開，同時又精確避開了里面所有的活人。 “救，救命！” 一個男子立即出現在門口，但他卻被一道光墻擋住了，男子用力砸著光墻，甚至扔出了很多魔法，這些魔法全都穿透光墻打在了外面，就是他本人逃不出去。 而窗口的地方也都是類似的情況，屋子里的人們擠在這無法離開的囚籠邊，而屋子里透出來的光卻是血紅色的刺目顏色。 陸凝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不要進去！”皮埃爾經驗豐富，立即讓所有人停步，同時手上凝聚了一團火球，對門口的人呵斥道：“讓開！” 那人一抱腦袋蹲在了門邊，皮埃爾的火球也直接甩進了店里，這次沒有爆炸，而是點燃，烈焰頓時從房頂升騰了起來，火苗將木制結構燒得劈啪作響，很快那殘破老朽的房子就開始變得搖搖欲墜了，可是隨著焦炭化的木塊一片片剝落，更多的光墻出現在視野之內。 “你們最好快點，守衛反應到趕來大概還有三分鐘。”陸凝沖下方喊了一句。 “這可不是三分鐘能處理好的事情。”皮埃爾咂了砸嘴，“托德那小子好像是制造了一片禁區，或者說結界？” 就在這時，火焰也開始染上了一絲血紅的顏色，那鮮紅色的碎光自墻壁上無數裂縫中灑落在外，于夜色下顯得無比瘆人。皮埃爾察覺到了問題，頓時雙手手指凌空一劃，口中喃喃念動魔咒。 魔法發展到今天，基本的魔咒已經很少需要念誦了，反過來說，需要念誦的一定就是強力魔法。 “風柱！” 在皮埃爾一聲喝令之下，火焰開始扭動，隨即，一個緊緊圍繞著店鋪屋子產生的氣旋生成，將外圈的木屑和火焰全部掃向了半空，整個被光墻所封死的屋子也終于徹底呈現在眾人眼前，而室內的景象卻令所有看到的人心頭發寒。 那是一只外表上是“天使”，實際上卻是一只完全扭曲而褻瀆的生物，它那顆肉瘤一般的，膨脹到常人三四倍大小的頭部上只有兩顆不斷流淌出血液的血洞和一張布滿利齒，無法閉合的嘴。它的身體保持著仿佛被吊死一樣的姿勢虛掛在半空之中，雙手垂落，腐爛的肉塊不斷從袖口中掉下。它的背后伸展出八根血肉組成的觸須，現在這些觸須上都穿著一具尸體，在扭動中不斷將血滴揮灑在地面上。 而血紅色的光則來自原本房頂位置的一棵正在跳動的心臟，它上面生長大量房室，所有部分都毫無規律地瘋狂蠕動著，伴隨著心臟每一次跳動釋放出強烈的紅色光。 即便是陸凝見過的無數怪物之中，這東西外形的惡心程度也一定排名前幾位。 “已經發生壞死了……不對，現在應該是壞滅。”皮埃爾嘆了口氣，“我們離遠點吧。” “喂！救命！救救我們啊！只要能離開這里……” 門口那個男人不死心地砸著光墻，眼神中已經逐漸染上了仇恨和絕望。 “壞滅發生地點的一切都要消除，而目擊者大部分也需要進行記憶清洗，至于你們這些親歷者……” 皮埃爾有些悲憫地看著他，這個人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背后也開始伸展出了同樣的血肉觸須，他的半個腦袋正在腐爛。 陸凝側目一看，守衛們的隊伍已經趕到了，甚至空中還有一些飛過來的高階魔法師，她馬上從房上跳了下來。 皮埃爾也帶著人從另外一條路悄悄離開現場。發生了這樣的事，周圍自然還有些人看著，無論是出于什么樣的心理，至少他們會是守衛的優先處理目標。 “莉莉安呢？”白玫瑰回頭一看陸凝沒有過來，便問道。 “她不是說了嗎？她自己有些事。” “她的事情不是觀察店里發生了什么嗎？現在觀察完了難道不一起回去？” “當然不是，她既然沒跟過來，大概是發現了什么吧。” 皮埃爾對陸凝的行事方式判斷還挺準的。 陸凝跳下房后，沿著一條小巷不慌不忙地走著。很快，壞滅發生的地方就出現了耀眼的金光，那些血色很快便被壓下。 “埃瓦廊果然有應急處理對策小組，不如說……他們應該早就準備好控制魔導書失控的情況了，鑒于每個人閱讀魔導書的時間差，爆發時間大約是明天早晨到中午左右。那之后雪倪大概就能回來了。” 陸凝沉思著，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街道。 埃瓦廊除了繁華的幾條街以外，別的地方建筑相距還是挺遠的，例如烏鴉酒店四周其實就沒什么別的店鋪，大多是倉庫一類的地方。陸凝走的這條路也屬于很安靜的一條，走不了多長的距離，她就看到了一座神殿。 神殿并非修行神術的魔法師所供奉，畢竟神術信奉的那些神要的是虔誠和祈禱，和地點沒什么關系。這個世界的神殿屬于宗教派系。 埃瓦廊本身并沒有宗教傾向，因此神殿里供奉的神像也是多種，除了按照來歷不同歸類以外，別的是不管的。但世界之大，信教之人也是眾多，漸漸的神殿也多了很多留宿之類的功能。 所以第一眼看到神殿，陸凝就感覺這比起別的建筑物來說大多了。 此時時間接近夜深，還不是所有人都會休息的時候。陸凝從拱頂大門進入后，迎面看到院落中還有一名正在揮劍，身材高挑的女性。 “你好。”陸凝打了個招呼。 女性扭過頭，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借助庭院里的水晶燈光，她能看到陸凝的樣貌，除了一身黑袍以外……看上去人畜無害。 “你好，這里晚上不能接待留宿了，哦，白天也不行，據我所知所有房間都住滿了。” “多謝提醒，不過我不是來住宿的。”陸凝笑了笑，“我叫莉莉安，你呢？” “迪蕾婭。”女性將劍插在旁邊花壇的土中，一邊用小幅度的活動放松身體，一邊和陸凝說話。 “我是追著一個人過來的，這附近還開門的就只有這里了，不知道剛剛有沒有人從門口經過？” 迪蕾婭聽了一愣，隨后搖了搖頭：“沒有經過的人。” “失禮了，請問能確定嗎？” “我是一名圣騎士，莉莉安。要是有人從門前經過我都察覺不了，那牧師先生一定會把我趕出去的。”迪蕾婭笑了，“我知道魔法師都有些隱藏的本領，但在體術上面有很高水平的大概不多。” 陸凝點了點頭，忽然又問了一個問題：“那么，有沒有人剛剛回來？” 迪蕾婭挑了挑眉：“有。” 大約五分鐘之后，迪蕾婭帶著陸凝敲響了一間靜室的門，在一聲詢問后，迪蕾婭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很快室內就亮起了燭火，接著門就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名不太看得出年紀的僧人，他的打扮很像是陸凝印象中東洋僧侶的模樣，身上的衣服打著很多的布結，沿著胸口一直到肋下很多處都是。 僧人合十對著迪蕾婭微微躬身：“不知女士深夜前來，有何事能為您效勞？” “呃……我不太習慣你們的說話方式，我們用通用語交談怎么樣？”迪蕾婭有些為難。 “當然可以，迪蕾婭女士，還有這位年輕的小姐，這個時間找我應該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吧？” “她追著人過來的，我晚上睡前會練一段時間的劍術，沒見著有人從門前過，倒是碰到你們結衣僧里的靜聞晚上回來了。靜睿大師知道他出去做什么了嗎？” “結衣僧雖是同行，只是伙伴。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他晚歸究竟是因為什么原因。” “那……我和靜聞不太熟，能請大師您幫我找他出來，我們問幾句話就走，是吧莉莉安？” “沒錯，我只要問兩句就可以。”陸凝微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請隨僧人腳步。”靜睿點了點頭，穿上一雙木拖鞋，跨進走廊當中，往里面的屋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