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疲于應付
“城內究竟發生了什么？”
藍鈷的宅子里，一群使徒再次聚集到了一處。
紅夫人和懷表是最為激動的兩個，游俠也差不了太多，而與之相對的，藍鈷、蛇龍和羅絲梅拉達則是比較平靜地喝著茶或者酒。至于信紙？他現在有些不知所措，作為一個新人，他可從來沒看到過教會全面出手的陣仗。
“我想各位的瘟疫都沒有在城內爆發，那這就不是我們的行動造成的。排除那些沒什么本事的廢物，也就是潘德昂那幾個人制造了這次的事件，他們搞得太大了一些。”藍鈷晃動了一下酒杯，“那就不要那么著急，蟄伏起來就好。我們的優勢就是在暗處，隨時可以停下，畢竟——”
“瘟疫的爆發期可是很難控制的。”懷表冷著臉說道。
“你想說你那個瘟疫，你自己無法控制？”羅絲梅拉達嗤笑了一聲。
“怎么？”
“好吧好吧，我清楚大家都喜歡做撒手不管的東西，畢竟我們要做的是破壞又不是保護。既然如此，那就得想辦法處理一下痕跡了。你那個‘未來’，表現是什么？”
“預知夢。在人們陷入依賴之后，就會迎來爆發期，感染者只能預知到災厄，會在短時間內逐步加深至死亡，這會促使他們拼命去解決死亡的誘因。”
“看來是詐騙的老套路，前面是真的，后面是假的，對不對？”羅絲梅拉達嘆了口氣，“這就是你精心設計的瘟疫嗎？效果還算可以，但著實不夠有趣。”
“小丫頭，我可不會管你的挑釁，我需要它所帶來的生命，讓我繼續活下去。無論你怎么說——”
“你不用總是強調自己是不死之王的信徒，我對此毫無興趣。我說了，讓你描述一下，這樣如果留了什么痕跡，好處理。紅夫人、信紙、游俠，你們三個有什么東西沒處理干凈？”
“丟下就完事了，哪有什么要處理的東西。”游俠咧嘴笑道。
“不行！我這里如果正好被這次戒嚴打斷了，我要靠什么繼續往上攀登？”紅夫人大聲說道，“珊瑚臺階已經種下了，我必須要看著它成長——”
羅絲梅拉達擺了擺手：“知道了，如果你不害怕，現在可以嘗試進城。當然，結局多半是在城門口就被打死。”
“我還沒有……行動。”信紙低聲說，“我還是有些害怕，所以沒有……”
“那倒是最省心的一個。”羅絲梅拉達看了藍鈷一眼，“我假設‘生而完美’的所有被感染者都已經誕生？”
“是的，我選擇的都是臨盆的孕婦，三十個，應該都已經誕生了。只是這些孩子恐怕不容易受到比較好的照顧，沒問題嗎？”藍鈷說道。
“沒必要，出路要自己爭取出來。不過下一個就有些麻煩了，目標得從教會或者戍衛隊挑人才行。”
“那我幫你好了。”蛇龍忽然開口。
一直沉默寡言的壯漢突然說話，讓屋子里的人們好像這才想起來還有這么個人在。羅絲梅拉達也沒質疑，拿出個盒子丟給了蛇龍：“還是三十人，挑選那些有些小權力，但是不算很重的領隊之類的就行，分散一些。只要這個瘟疫進入潛伏期，他們留下的東西我就能遮掩過去。”
蛇龍穩穩地抓著盒子，輕輕用手指敲了一下，問道：“它的名字？”
“至虔頌歌。”羅絲梅拉達回答道。
“那容我先離開了。”
“等下，你就敢在這個時候去城里了？”紅夫人皺眉說道。
蛇龍拉開了房門，頭也沒回，只說了一句：“我能進去。”隨后，他就大踏步走下了樓梯。
藥師已經回到了鐘表河區附近的地方，教會人員已經開始在這里鋪開了隔離帶，而很顯然的是這里的情況比起她路過的那幾個區塊好很多，大概有人提前采取了行動？
當她抵達教堂的時候，發現凡妮莎正在與來到這里的基式樞人員交涉。對于這片區域的建造規劃她顯然有自己的想法，至少不是像基式樞在其他地方那樣全面隔絕的方式。
“這里沒有蔓延開！不同情況的地方要用不同的管理方式，教會一直以來不也是如此嗎？”
“我們沒有收到聽從當前區域教堂人員的命令。”
“你們沒有收到接管指令！教會的規定是，非接管狀態下，當地一切行動以當地教堂人員的意圖優先！除非你們拿出教堂的命令讓你們暫時接掌鐘表河區！”
藥師有些驚訝。
她這段時間確實沒有特別關注凡妮莎這里的情況，沒想到剛過了幾天，凡妮莎就已經敢與伊思特教堂派出來的人這樣據理力爭了。要知道基式樞就算改造房屋也不會觸及教堂，凡妮莎這完全是為教區民眾出頭了——很多教士根本不會為這點事跟同僚鬧不愉快。
來的基式樞負責人也不是個善于辯論的，在凡妮莎熟讀教會的各種規章情況下，他根本無從反駁，最后還是同意了以凡妮莎為主導的建造方法。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批人，凡妮莎便看到了走過來的藥師，她沖藥師笑了笑，不過明顯沒有之前那種充滿活力的樣子了，反而略顯疲憊。
“午安，雖然有點晚了。凡妮莎，你看上去很累？”
“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索恩神父和維羅妮卡也都有事情要忙……神父被緊急召集去了解城內狀況了，估計后天才能回來。維羅妮卡需要到處跑安撫一下大家的情緒，畢竟這種動作，很容易引發恐慌。”凡妮莎努力笑了笑，“對了，藥師，我弄出了水里毒素的解藥了，如果只是這種事，完全不需要……”
“也許不只是這種事。”
藥師不太想打消凡妮莎的積極性，但對她隱瞞沒有任何好處。
凡妮莎肉眼可見的沮喪了一些。
“不只是一種毒素，也不是一種瘟疫。索恩神父也會帶來同樣的消息，一片污穢，或者類似的東西出現在了城里。它們并非神明，不過是依托神明存在的附庸，可就算如此，對我們來說依然是需要謹慎應對的災害。”
“這個……我在一些書里看到過，但沒有特別明確的說法，等維羅妮卡回來，您能給我們講講嗎？就還是上課那樣？”
“好。”
維羅妮卡回來得很晚，而且回來的時候一身風塵仆仆的樣子，鐘表河區的范圍不算很小，沿河囊括了好幾條街道的范圍，她顯然是帶著騎士們挨家走訪了一遍。
凡妮莎和維羅妮卡快速溝通了一下關于基式樞改造這片區域的事情，維羅妮卡當即答應明天按照需要改造的地圖再拜訪一下會影響到的鄰居。而凡妮莎則拿出了一份干凈的地圖，兩人討論著應該怎么布設合理的改造區塊。基式樞的改造是建造一片片隔離區域以便于分塊排查，她們需要在這個基礎上動腦筋。
在這個時間里，藥師回到房間，使用了法術“觸及星辰”。
這個法術一次性抽取了她一半的納作為代價，隨著被呼喚者的稱謂被冠于法術末尾，漆黑天幕之上的群星集體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一道無形的風暴掠過大氣，在遙遠的天邊激發出斑斕的輝光。
這樣異常的天象讓藥師也感到了不確定，不過內心傳來的聲音讓她稍安。
小動靜，如果只是這么點反應，說明對方連一瞥都沒有投過來，放心好了，你這點代價能換來的東西對她來說連一滴汗都算不上。
還沒等藥師反應過來，幾個法術就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這就是……”
一階“踏罡”，二階“凝魄”，三階“掌心雷壬”，四階“雪光劍癸”，五階“秘回天”，六階“敘夢入舊”，七階“通御百武”。
卡在單人使用的限度上，白天子反饋了一整套法術回來。很顯然，這些都不算是她終于踏破障壁，超脫之后的能力，卻也正因為如此，能夠供凡人使用。
“全體系狀態法術？”藥師也頗為驚訝，所謂狀態法術也就是常說的強化術，一般持續時間至少為納回轉時間的一半才能算得上，也正因為對時間上有限制，如副作用較強無法長時間維持的“狂熱”，以及持續時間較短的“風暴之手”這種都算不上。
完整的戰斗技巧，可惜沒有把她的心法撈過來。嘖，這么說當初跟我打的時候她剛練到三階左右……
藥師沒有去聽心里聲音的嘀咕，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一套法術之內。法術學習可不是個簡單的事情，就算是她也得專心練習才行。
這樣一來，直到半夜，她才有時間給凡妮莎和維羅妮卡講述一下污穢。
首先需要明確的是，污穢并非神明。
盡管沾染神明氣息，有神明的一些特征，但這些依附神明而存在的東西無法獨立活著，甚至連寄生生物都算不上，畢竟它們也沒資格從神明那里掠奪一些東西。
而瘟疫大君周圍就有著眾多污穢存在。類比于救世樞的不老泉，那泉水周圍生長的所有植物，如果真的出現在世界之外，就屬于污穢。
污穢的危害自不必說，哪怕只是沾了一點神的氣息，它直接出現在現世的影響也是巨大的。它們多數具備智力，也有著獨立成為神的渴望，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它們必須要從現世重新進行一次超脫。
超脫的手段藥師并不清楚，但不要指望污穢能有什么安全無害的手段。超脫者的產生皆會付出巨大的代價，而生命則是這種代價中最容易想到的一種。
“那么……這次出現的污穢是什么呢？”凡妮莎問。
“這正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我們沒有觀察到任何異象，那么污穢是怎么來到這個世界的？它們需要穿過世界的障壁才能來到這里，就如同此前垂體即將降臨的時候那樣，因此幾乎是必然引發一些劇變的天象，可這一次卻沒有任何先兆。”藥師說。
她疑惑于此，但這又是教會的判斷，她并不會隨意否認。
“恕我直言，藥師。伊思特教堂……就不會有問題嗎？可能是我知道的比較少，可今天見到的那位基式樞的人，對于教會的規章熟悉程度很低，如果不是我與他爭辯，是否就會用那種不合理的方式侵占這里居民的房屋了呢？”
“當然，無論哪個教堂都是可能出問題的，這是教會多年以來總結的道理。連圣徒都能被蠱惑，那些多年未能得見神明的人亦無法保證虔誠。”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能一味遵循教堂的指引。”凡妮莎說道，“那是不是污穢，我們得有切實證據才行。”
凡妮莎的說法也是對的，只可惜她人微言輕，而藥師此時此刻也沒辦法隨意查證這個問題。
南區的封鎖與其他區塊是同步進行的，哪怕凡妮莎能爭取到封鎖區的改變，但該做的事情一件不少。而紫羅蘭城的人可很久都沒經歷過這種陣仗了，年輕人根本都不知道教會還能來這么一手。
于是凡妮莎和維羅妮卡不得不在這兩天跑前跑后，一方面安撫當地民眾，一方面也監督基式樞的工作，避免他們又按照老規矩去建造隔離帶。最終努力的結果就是鐘表河區這里被劃出了六個分區域，其中四個地方集中了住家，而另外兩塊區域則都是河流林地之類的自然地段，沒有受到太大的破壞。
而緊跟著到來的，就是教會的檢查了。
索恩神父也跟著檢查的隊伍一同歸來，他帶回來一個不知道算好算壞的消息：“教會那邊通過直接向諸神提問，得知并非由污穢自世界之外降臨。因此，如果不是世界內部出現了污穢，就是和其類似的其他什么性質的東西。”
從已知威脅變成未知威脅，藥師很難評價，不知道伊思特教堂到底是誰負責了這件事。
“鐘表河區發現的毒素確實與此事有一定的關聯，教會已經將目標鎖定在了公墓，準備進一步搜查。不過不排除——”
索恩神父剛說到這里，教堂外遙遠的地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
“——不排除對方發覺，魚死網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