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線索地圖
分鐘教堂內，凡妮莎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手里的法術。
“凡妮莎，吃早飯了，今天……”維羅妮卡走進屋子里，看到凡妮莎的表情，頓時停下了要說的話。她知道凡妮莎的法術研習大概到了比較關鍵的階段了。
不過，凡妮莎卻收起了手里的法術，滿臉困惑地問維羅妮卡：“維羅妮卡，老師說過，法術的研究應該是需要經驗和不斷積累的過程，尤其是現在……對吧？”
“是，怎么了？”
“呃……我剛才覺得我的法術已經成功了。”凡妮莎用手指畫了兩個圈，“就是一種感覺，它已經可以作為成型的法術施放出去了，這是不是不太對？我是說，我應該研究個一年半載的，然后經過一段時間的試錯，失敗，最終弄明白這個法術究竟是什么原理，然后成功將它施放出來。”
“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而且不會是一年半載，會更長。”維羅妮卡說。
“我只是嘗試了一下……這讓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啊，雖然我的確是思考了很久，但也不至于一次就成功吧？難道我真是個天才？”
“或者幸運，二者之一，我覺得這不重要，重要的難道不是應該慶賀一下嗎？還可以告訴老師一聲，讓她知道自己教出了多么優秀的弟子。”維羅妮卡笑道，“別人都在為失敗而煩惱，怎么到你這里反過來了？你的膽子一向比我大多了，現在又不自信了？”
“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問題，實在是有悖常理……哎哎別拉我！”
被拽走吃早飯的凡妮莎并沒能找到機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藥師，因為藥師一回來就給眾人找了個大活。
索恩神父幾個對于藥師的身份早已心照不宣，在藥師宣布了對于全城案件調查的工作后，索恩神父立刻便挑出了幾個比較機靈的修士修女來協助，至于凡妮莎和維羅妮卡自然也不可能例外。藥師將人召集起來后，緊急培訓了一下對瘟疫的辨識和各種常識——分鐘教堂的這些也都是年輕人，論經驗可能還不如真正實操過的凡妮莎。
而等藥師把必要的東西說完，一輛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外。波洛先生和另外三人從車上下來，開始搬運車上的資料。數量確實不少，而且還需要分門別類地放好，因此波洛先生還要指揮——這個工作很快就被索恩神父接過來了。
“按照地塊、時間、案件類型的方式，我們將近期紫羅蘭城內的各種案件都做了分類。”波洛先生介紹道，“首先需要排除掉其中無關的案件，這其實是最困難的一步。因為瘟疫的影響可能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直到爆發期才會出現重大災害。而真正涉及死人的案情，更是要著重查看其中是否有些蹊蹺之處，很多時候，連殺人沖動都是能被瘟疫所控制的。”
“如果不能完全斷定，就找我或者波洛先生。我們的目標并不是將所有有問題的案子都篩選出來，而是要從中形成一個整體脈絡，看出瘟疫使徒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們近期的行動絕對與他們的目標分不開。”藥師補充道。
而波洛先生也只留了一個學生在這里幫忙，另外兩人立刻離開了，這就表示資料很可能還會繼續更新。
紫羅蘭城內各類大小案件太多了，畢竟城市規模在這里。波洛先生拿了一張地圖釘在了木板上，又弄了一堆有顏色的釘子，一邊查看資料一邊把跟藥師合計認為可以作為線索的釘在了地圖上。大約到了晚上的時候，索恩神父、維羅妮卡和凡妮莎也加入了這個商議的團隊。索恩神父的篩查倒是沒啥大問題，就是總是會加入一些陰暗的判斷，搞得好像明天紫羅蘭城就要淪陷了一般，波洛先生只好有選擇地接納他的意見。維羅妮卡就比較正經，她會細心將自己找到的線索歸類之后一起講述自己的判斷邏輯，這讓波洛先生很欣賞她。凡妮莎則是思路跳躍得非常快，半個直覺流查找法，一些看上去毫不相干的東西也能被她拿出來扯上關系，雖然其中一部分有些道理，但另一部分怎么看都像是在講故事，波洛先生對此感到頭痛。
“如何？”藥師遞過來一份資料時，揶揄地問了波洛一句。
“進度比我想的快了不少，就是這三個人雖然都很聰明，風格卻不統一，令人又愛又恨啊……”波洛苦笑著說道。
“那就是不錯。”藥師瞥了一眼地圖上各種顏色的釘子，沉思了片刻。
這些不同顏色的釘子所代表的是對于與瘟疫可能有關的案情與哪一位瘟疫大君的權柄有關。瘟疫大君能制造的癥狀可能近似，但會因為權柄不同而有著細微的差異，在這張被填入了不少的地圖上，除了中央的山丘區域波洛恐怕也沒有權限去查以外，東西南北四個大區的釘子數量各不相同。南區這塊顯然是最少的，不過也是因為這里人少的原因。而西部則是個重災區，一半的釘子都在那邊。
“現在紫羅蘭城的各個城區功能幾乎都是復合型的，哪怕是南區這邊，也沒有什么需要跨越城區的事務……除非那種要找專人的。”波洛摸了摸鼻子，“那么，為什么西部地區會有那么多關聯案件？”
“和人群有關？”藥師猜測道。
“我認為應該反過來思考。”索恩神父也走了過來，“西區的數量多，正說明那里投放的瘟疫數量多，或者說，那里被視為瘟疫使徒主攻的地方。”
“一個意思，我們在找根本原因，索恩神父。”藥師看了他一眼，解釋道，“只是找出瘟疫使徒的目標是不行的，因為一般的瘟疫使徒都是無規則隨機犯案的類型，雖然不容易被抓，瘟疫卻是顯而易見的。但如果用上了這種周密布局的方式，那就意味著瘟疫使徒一定在籌劃什么。”
“唔……按照你給我們介紹的，瘟疫使徒一般都是為了召喚瘟疫大君來到這個世界吧？但是你沒有更深入地說明這件事。”索恩神父說。
“到這一步就可以了，索恩，你還無法深入研究與神明有關的東西。”藥師搖了搖頭。
“好吧好吧，那你們為什么不默認他們散播了這么多瘟疫，就是為了呼喚神明呢？”
波洛給出了解答：“因為獻祭的法術場必須純凈。”
曾經有膽大包天的瘟疫使徒試過同時呼喚兩位瘟疫大君，隨即他們就給來圍剿的教會人員節約了不少力氣——神罰在儀式開始時就落下，所有瘟疫使徒都被殺死在法術場地之內，沒走脫一個。
人們也是從這開始才知道瘟疫大君不能同時進行召喚，哪怕只是召喚污垢都不行。在此之后，教會對于這些邪神信徒的追緝就更加堅定不移了，畢竟教會諸神并不存在這個問題。
索恩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事，連后面偷聽的維羅妮卡和凡妮莎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畢竟祭品就那么多，瘟疫大君都是貪婪之輩，收不住手的。”波洛聳了聳肩，“因此，這種各類瘟疫混雜的區域，反而不可能作為召喚的場所。那么問題來了，如果不為了召喚神明降臨的話，他們搞出這么大動靜，想隱蔽起來的真實原因又是什么呢？”
“或許他們只是想攻破這座從未有人攻陷的城市？”索恩神父說。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倒也不算是什么威脅了。就和以前很多次這里遭遇的危機一樣。”波洛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教堂外又傳來了馬蹄聲，很顯然，第二批資料已經到了。
“好了好了，等我們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出來，也許會有不同的看法。”波洛摸出一個煙斗，沒點燃，只是叼在了嘴上，“要熬夜了啊……請各位做好準備。”
“維羅妮卡，凡妮莎，我們去熬些醒神的藥。明天之前，我們得把東西都整理出來。”
夜間的分鐘教堂燈火通明，一些晚上才從田里回家的人看到，還有些驚訝。
藥師倒是還好，她本來就習慣于這種高強度工作下還要熬夜的事情，就算成了監問教士比較少干這種事了，可外出游歷也是個苦差事，她的身體和精神都能撐得住，波洛先生顯然也是如此，雖然他沒抽煙，但儼然是越熬越精神了。
至于維羅妮卡和凡妮莎更不用說，這個年紀的人別說困了，倆人有這個名正言順不睡覺的機會都興奮得可以。第一個熬不住的反倒是索恩神父，無論如何，他的年齡也有四十多歲了，精神和體力已經不在巔峰時期，在長期消耗腦力后，他已經顯現出了疲乏的神色。
藥師和波洛也沒有強求他，讓他回去休息了。而剩下的人也逐漸有些撐不住，到了后半夜除了四個人以外，已經沒幾個人還能撐得住了，這么大量的閱讀已經掏空了他們的精力。
“這么看來，南部地區也有一些啊。”凡妮莎看著已經打上密密麻麻釘子的地圖，雙手叉腰站在地圖前，臉上滿是成就感，“不過密度更少一些，兇案不多，嗯……也不該為此輕視了那些嫌疑犯。”
“好了……姑娘，讓我們看看這像是什么情況？”波洛揉了揉眉心，也走到了地圖前，“在我知道的范圍內，有兩個法術需要這樣的布置。”
“八階神術‘擁抱星辰’和‘虹之吻’？”藥師問。
“什么？還有別的神術也有這種布置需求？”波洛一時有些驚訝，“我只知道擁抱星辰，還有秘視樞曾經在一個神戰遺址發現的‘斷層時代’。”
“那就是三個。”藥師倒是不怎么驚訝，世界上的法術多得很，條件類似的也很多。
八階，法術的一個分水嶺，七階之前的法術都是可以單人使用的，而到了八階，那幾乎必需多個同時掌握該法術的施術者才能使用。
“幾乎”的意思就是，還是有極少數情況下能夠單人驅動這種級別的法術的，不過藥師和波洛都很確定瘟疫使徒那邊沒有人有這種本事。
“看來是多人共謀。”波洛說道，“斷層時代這個法術非常危險，它能將一個舊日剪影覆蓋到現在的紫羅蘭城，確實擁有一夕之間傾覆城市的作用，但最重要的作用還是從復現的歷史中獲取一些珍貴的資料。秘視樞獲得的法術構型并不全，但這是三年前的信息了，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完成了還原。但理論上這個法術還不可能被瘟疫使徒所掌握。”
“那另外兩個嫌疑就很大了……這兩個都是被瘟疫使徒用過的法術。”藥師給兩個學生科普，“在帝國尚未建立的時候，西北最大的貿易都市洪森格便是毀滅于‘擁抱星辰’之下，它的作用是呼喚異神的碎片，讓曾經于神戰中死亡的神明遺體短暫顯現于世間，腐爛的神之殘骸能夠造成的污染是驚人的，當時教會也付出了慘烈的代價才將那里凈化。”
“不是……瘟疫？”凡妮莎問道，這事她沒有在書上看到過。
“不是，世上的災厄不光是瘟疫這一種，不然教會也不會有秘視樞、警示樞和葬逝樞這種事樞機了。”藥師說道，“不過你是救世樞的人，自然要先以學會針對瘟疫為目標。虹之吻就是這樣一個神術，它被應用于多重瘟疫爆發的地區，其效果是將范圍之內的所有瘟疫隨機拆散重組，以制造出一種超級瘟疫。在你知道的瘟疫當中，有一個就是這個神術制造出來的。”
凡妮莎的腦海立刻回憶起了那幾個知名瘟疫，隨后問道：“是……抹去了圣神聯邦的芳香園林？”
“是啊……”藥師看著地圖，“這么多瘟疫，已經是‘虹之吻’最好的溫床了，尤其是在瘟疫使徒的瘟疫技術有了不少進步的今天，這被創造出來的瘟疫之王一定比當初的芳香園林更加厲害。”
她看了一眼波洛，波洛正在快速描繪著地圖上的圖形，說道：“足夠了，哪怕只是猜測，這樣的威脅也足夠秘視樞啟用封術修士們了，總之先排除這些法術的啟動條件，再聊那群瘟疫使徒打算干什么。”
他快速畫好圖樣后，就帶著學生連夜離開了教堂。藥師送他走后，還是微微皺眉。
這只是個直覺，不知道是來自于她還是她體內沉睡之人，直覺告訴她恐怕并不是猜測的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