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越過荒原
雖然總覺得凡妮莎又出了個餿主意，但索恩神父考慮再三之后，還是同意了此事。柳將事情與略達溝通一番后，為維羅妮卡和凡妮莎一人找了一個強壯的女性魚人——值得一提的是，最后挑選的過程是凡妮莎親自跟略達溝通并去選取來的。
相對而言，維羅妮卡就沒那么主動，不過她也很高興地接受了凡妮莎為她挑選的禮物。
這群魚人的加入不出所料地引起了一陣恐慌，不過索恩神父宣稱這些魚人是給人們馴服來的坐騎之后，就不乏膽大的人來嘗試，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魚人們大多不會說話，但略達有辦法命令他們，因此每個人都很老實。而發現了這一點后，人們的恐懼也逐漸淡去。
至于略達，索恩神父讓他走在自己身邊，也凸顯一下自己的地位。
“聽著，他們可不是白給你們當坐騎的，既然給了你們這么強大的幫助，那么離開荒原之前，蓋爾就會訓練你們——不合格的就給我讓出來！我可不是慈善家！”索恩神父以嚴厲的語氣去命令著領到了魚人的人，“至少給我表現得像是個騎兵！”
他剛說完，蓋爾就獰笑著拎著鞭子走了上來，一臉期待地說：“放心吧神父，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到，那這幫廢物也就配吃鞭子了。我會保證他們到時候每個都能穩穩坐住的。”
藥師和柳對于索恩神父采取的方法都沒什么意見，柳將那個遺物盒搬入了車內，至于遺體最后還是留在地下了，現在沒有條件去運送。
反倒是維羅妮卡和凡妮莎很快就跟自己的魚人同伴混熟了，兩個人都展現出了不同的天賦，凡妮莎是跟略達溝通順暢，比比劃劃地與每個魚人都能交流得莫名其妙但互相熟悉。而維羅妮卡則在這幾天里就教會了自己那個魚人幾個常用單詞。
如此日升月落，除了中途又帶著兩個修女去練了一次對怪獸的戰斗以外，其余時間都在穿越荒原的路途上行進著。索恩神父也沒有特別要求速度，于是，當看到白塔鎮那座地標一樣的白色塔樓時，還是比預計的晚了兩天，補給也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在這段時間，蓋爾至少把一群人的氣勢給訓練了出來，不過也就是騎上魚人后有模有樣。
望見白塔鎮之后，索恩神父就讓蓋爾從后頭的車上取出一堆武器分了出去。
這堆武器不過是樣子貨，木柜上用蠟捏了個槍頭，或者用木板削成刀劍的樣子再涂上銀色，總之就是裝個樣子。
“你看，是不是很有那么回事？”索恩神父笑著對藥師說。
“就這幫人身上的服裝……還是看著不行。粗陋的布衣連稱呼為民兵都算不上。”藥師說道。
“哈哈，自然是還差一點……”索恩神父微微抬起頭，“不過很快了，差不多就到白塔郡那里的時候。”
“哦？”
“夏天已經到了，馬上就是雨季。”
陰云籠罩在白塔鎮的上空，家家戶戶都開始關上門窗，以迎接這早有預兆的暴雨。
然而，倒霉的衛兵們只能借助城墻下那個不算寬敞的門洞避雨，而不能回家休息。看著天上的云，他們都能想象自己輪崗下班的時候，一路回去身上會被澆成什么樣。
“老兄，你們都已經有這身看著很厲害的鐵皮了，就不要擔心淋雨了吧。”一個趕忙著進城的人聽到了一個衛兵的抱怨，便嬉笑了一句。那衛兵瞪了他一眼，罵道：“你這老酒鬼知道個屁！這盔甲上又不是沒縫的，水滲進去，我的靴子都能當水桶了！”
那人哈哈一笑，將一個廉價的酒壺塞到了那衛兵手里：“那我可幫不上忙了，你暖暖身子好了！”
在白塔郡，衛兵和底層的民眾地位是差不了多少的。此處歸于普洛留斯勛爵治下，而能在紫羅蘭城的門戶之地當勛爵，這位無疑是托里爾大公手下的能臣，治理還算是有方——指的是城里的犯罪率等方面。
可要說到人的生活水平，也不能指望有多高。那衛兵完全沒管什么執勤時候的規定，直接打開酒壺的塞子給自己灌了一口。劣質酒水刺激的味道嗆得他咳嗽了一下，但身體也確實暖了不少。
“見鬼，都夏天了，這一下雨又冷得要死。”
“來點來點。”
一眾衛兵將那酒壺傳了一圈，里面就沒一滴酒了，最后一個人將壺直接丟到了外面去，荒草和泥土會快速將這個“罪證”掩埋。
但就在瓶子落地的時候，地面的輕微震動也從遠方傳來。衛兵們紛紛抬起頭，隨即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一支在陰沉的天空下，黑壓壓的隊伍正在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城門這里來。為首的車輛上懸掛著教會的徽記，后面跟隨著十幾輛車，數名騎士以箭型陣勢將車護在中間。而最令衛兵們感到震驚的是那后面跟隨著的數百個騎士的黑影，盡管他們騎乘的東西似乎不是馬匹那么高大，卻也都是整齊劃一的，那些騎士們有的手里拿著刀劍，有人扛著長槍，每一個人身上都被遮雨的蓑衣和斗笠所覆蓋，一片肅殺之意油然而生。
后面跟著的則是行走的人，他們高矮胖瘦也有，看起來就是普通人了，不過其中也有一些身穿蓑衣的人成隊走在這些人中，不知道是押送還是保護。
在那隊伍還沒抵達之前，驚雷一閃，緊跟著瓢潑大雨呼嘯而至，在城門口那片沒怎么修正過的泥地上砸出了好幾個淺坑，隨后迅速開始積水。那車隊逐漸靠近，頭戴著斗笠的索恩神父與在雨水中更加起勁的略達一同上前，略達那詭異的樣貌立刻讓這幫衛兵們汗毛倒豎，紛紛拿起武器。
索恩神父輕輕在略達的肩膀上拍了拍，略達立刻在他旁邊伏低了身子。而索恩神父也沒有完全靠近城門，只在十米的地方喊道：“諸位，我們是教會所屬南部第六清掃隊，此番穿過荒原來此，希望能在此借道往紫羅蘭城。我們有重要事項需上報至伊思特教堂，僅需在白塔鎮度過此段暴雨，采購補給。如果各位無法定奪，煩請報告至本地教會處。我們會在此等候。”
說完，他就直接這么站在了原地，而略達也伏在地上，只有口中偶爾發出一些嘶鳴聲。
這壓迫感十足的一支隊伍就站在城外，那幾個衛兵也頗感壓力，急忙派了兩個人，一個去通知戍衛所，一個則去教會。
而車里的藥師和柳當然把這些都看在了眼里，第六清掃隊的名頭還是柳提供的，畢竟和正規軍不同，清掃隊屬于必要則組不用就解散的教會編制，隨便用，反正沒人查。
藥師則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看索恩神父的表演，包括讓略達配合演出那一段。毫無疑問，索恩神父利用了天氣遮蓋了這支隊伍不少瑕疵，而只要能跟城里的教會搭上線，提出那個重組的想法，教會也會幫他搞定不少問題。
不出意料的話，白塔郡會對這支隊伍放行，至于魚人的問題……則是在紫羅蘭城那里需要解決的事項。這里已經不是羅塞塔鎮那樣的地方了，作為軍事駐地，白塔郡常駐的高級戰士和法師就超過一百人，這些人根本不怕魚人有問題，萬一真出了暴動甚至還有鎮壓的功勞賺。
果然，索恩神父的等待沒有花多久時間，教堂來人比戍衛所還要快一些，在索恩神父與來人交流一番后，戍衛所的所長也到了。交涉的過程很順利，甚至不需要太多的檢查，這支隊伍就在一隊衛兵和幾個修士的引導下往此地的教會去了。
白塔郡的教會所擁有的就不只是一座教堂那么簡單了。達到這個級別的行政區劃，教會在此地是擁有一片教區的。哪怕是這一千多人進來，教會也盡安排得下。此地的教堂內擁有五個樞機的十五位主日神父，甚至有九位圣騎士在此。藥師和柳只是步入教堂的時候，便感受到了那來自永恒圣所之內的感召。
“歡迎……同胞們。”
一個衣冠華美的中年女性就站在永恒圣所之內，她容貌仁慈，額頭上的圣徽在兩人眼中甚至有些刺目。
“救世樞……”柳喃喃說了一句，不過走上前的自然還是索恩神父這個領隊。
“愿諸神保佑您。”
“無需客氣，來自遠方的同胞。我的名字是瓦吉雅，此間的大司教，白塔教區總負責人。”女性柔和地對索恩神父說道，“你的名字是？”
“索恩，您叫我索恩就好。”
在這樣一位真正意義上光芒四射的女士面前，索恩神父也做足了恭敬的姿態。
“好……你帶來的人，我會將他們安頓好的，放心，在教區里面，不會有人再問詢你們。”
聽著那邊的對話，藥師忽然對柳說道：“你編的那什么清掃隊伍……大概率是不可能瞞得過一位地區大司教的。”
“用不著，那可是瓦吉雅，‘光輝星辰’。”柳聳了聳肩，“你還不知道她？”
藥師自然是知道的……救世樞最年輕的大司教，無可指摘的圣徒，同時也是下一任救世樞樞機的最大可能人選。
果然，沒說過幾句場面話，瓦吉雅就直接說道：“索恩，你托詞清掃隊的名義，想要入城。然而，在諸神的圣徽之下，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誠實的答復。”
“尊敬的大司教，我并未想要隱瞞，只是若非用此方法，恐怕就會引起比較大的動靜。”索恩神父說道，“我們都是逃難而來的人，如您所見，但白塔郡是不會輕易放一群流民進城的，可如果是一群教會成員，那就另當別論。”
“包括這位長相迥異的先生？”瓦吉雅看向略達，“可憐的人。”
“我，來到，教會。母親，指引。”
“您是一位有智慧的生物，理應獲得能夠與人順暢交流的能力。”瓦吉雅微微低頭，一點光輝聚集在手指上，隨后點在了略達的眉心。
“請思考，并發出聲音吧。”
“母親讓我們跟隨教會，而索恩神父帶著我們來到了這里。我們只是身體與你們有所不同，但我們是忠誠的信徒。”
一個渾厚的聲音傳達到了每個人耳中。
“這是……”柳有些驚訝。
“五階神術‘達意’。救世樞的神術，一般人根本沒機會接觸的。它的有效時間也就是一天，之后略達還是會變回那一個詞一個詞說話的狀態。”藥師解釋道。
“還是很方便，難怪有五階。”
“我相信諸位的來意，也知道在圣徽之下，諸位不會以虛偽之言語蒙蔽我。諸位想要停留在此，還是要往紫羅蘭城繼續行進？”
“如果可以，還望大司教允許我等繼續往紫羅蘭城去。我們……需要將一些事情上報，這是需要報告至樞機處的，應該只有紫羅蘭城有最快的手段。”索恩神父說道。
“如果只是信息，那么只要有圣徒將其送至神國之內，就可以由樞機的圣徒將其接收。看起來，你們要傳遞的還有實物。”瓦吉雅看了柳一眼，“當然，如果尋不到同一個樞機下的圣徒，連信息也確實需要特殊的渠道進行傳遞。”
“正是如此。不知大司教可否讓我們稍作準備？”
“自然沒有問題，我還可以為你們簽發一份通行證以及一封介紹信，以確保你的隊伍可以直接進入紫羅蘭城，不過你那個借口大概會變成事實。這樣一支隊伍，無論是紫羅蘭城的軍隊還是教會本身，都只能接受其以重新整編的形式融入那個城市。”
“當然，這已經為我解決了一個最大的麻煩了。”索恩神父點了點頭。
“補給我會幫你準備，你只要按照最基礎的價格付錢給教會即可。至于住宿就不收費了，畢竟為同胞和受到戰爭荼毒的人提供一個庇護所的余裕，我們還是有的。”
“感謝您。”索恩神父急忙說道。
“當然，諸位可以住在教堂附近的房子那里，相信那里的居住環境比起各位一路經歷的要好很多。房間已經為諸位安排好了。”瓦吉雅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