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法術教學
維羅妮卡和凡妮莎……屬于完全不會進行競爭的兩人。
這兩人只有互相鼓勵和贊揚，對于對方的成長不吝贊美，但對自己是否要超過對方之類的完全沒考慮過——她們自身的自律讓她們無論什么事情都會以自己為目標。
是好事，也是壞事。不過藥師不打算直接糾正這種問題，人總是會變的。
兩人沒商量多久，便選好了自己要學的東西。
維羅妮卡選擇了《致命生物》和《解體書》，凡妮莎則是《有毒草藥》和《天災惡錄》。
對這個選擇，藥師沒有說什么，直接就將書遞給了兩人。
“你們這一周的任務是將各自的書籍讀完，不需要背誦，但要熟悉里面的內容。除此之外，你們需要根據書里的內容，每一本準備三個問題，只能三個，不能多也不能少，問出你們最有疑問的那個。在此之前，我們繼續學習藥理學，另外，明天，你們的第一堂法術課就會開始，最好做好準備。”
“真的？”維羅妮卡驚喜地說。
“法術可是比藥理更難學的，我可不會在課程上偷工減料。”
藥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作業。”
維羅妮卡立刻老老實實拿出一張紙來，那上面是她對于一周的學習得到的結果，藥師拿過了只是掃了一眼，就微微點了點頭。
凡妮莎卻直接拿出了一瓶熬煮出來的藥劑。
藥師接過藥劑，在手里晃了晃，這藥劑被放在了一個玻璃瓶內，呈現出淡黃的色澤，瓶子底部有一些沉淀的藥渣，藥劑沒有濃稠感，顯然未經過濃縮。
當然，在不確定里面具體是什么的時候，藥師是不會貿然采用嗅聞之類的方式去鑒定的。
“安眠藥？”
“我……我預想應該是這個藥效。”凡妮莎有些緊張地說，“是您說只要把一周的學習心得匯總給您就可以，我覺得……”
“是的，我沒有說以什么方式給我，所以一瓶綜合了你學習成果的藥也是一種。但很可惜，從色澤來看，它的藥效恐怕一點也不強，畢竟在我教過的這些草藥當中，具備安神效果的也僅僅是安神而已，想要讓人睡眠，單純靠那幾種是不夠的。那么——維羅妮卡，你認為這瓶藥劑應該進行什么樣的改良？”
“藥師女士，我沒有看過凡妮莎制藥的過程，所以我無法說出什么方法。”維羅妮卡回答道。
“好。那么我們第二周的課程，就從這里開始好了。”
這一天的課程和上周不同，不是大量需要記憶的知識，而是要將這些知識串聯成體系。
即使維羅妮卡和凡妮莎都盡量去聽了，但還是聽得似懂非懂，畢竟在一個體系真正被窺見全貌之前，僅僅學習其中的一角并不能讓她們理解這在整體之中的作用是什么。
藥理學自然不可能一天就講完，當藥師講完課離開之后，兩個小修女都不由得面色發苦。
“凡妮莎，你聽懂了嗎？”
“前面還能明白一些，但后面就有點跟不上了。”
“我也是……你說藥師是不是高估我們的理解能力了？”
“我覺得不是高估，是需要我們有這樣的理解能力才行，她不是之前的老師……會放慢進度讓我們一邊學新的一邊復習舊的。”
“往好了想，至少明天我們會學法術了。”
“是不是往壞了想比較好……”
藥師沒有管這兩個姑娘是怎么私下溝通的，她也不擔心兩人互相教東西，能學總是好的。
每次下課之后的閑暇時間，她都會走出去看看長風領的情況。
老實說——很不好。
田地中的農民經驗看得出十分豐富，不乏世代務農的老農，然而缺乏足夠的耕種工具以及耕牛，導致光是人力這一方面就存在嚴重不足，如今已經入夏，雖然帝國境內由于氣候特征，還屬于耕種時節，但長風領的耕地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荒廢的，而被耕種的部分，也有大量稀稀拉拉的禾苗。
種子不足。
哪怕加上索恩神父帶來的這點人，也是杯水車薪。因為這個春季，長風領開始了工事維修和建筑的工作。
放棄春耕去修筑防御，這無疑是個聽起來有些愚蠢的做法，然而考慮到長風領這個地方的地形簡直就是四面漏風，易攻難守，領主的考慮也不是沒有道理，甚至可以說沒有大肆征兵已經算是夠保守了。
另一方面，這個地方的物資匱乏也是個問題。
一條河流從長風領中穿過，這使得此地不缺乏水資源，糧食產糧其實還算可以，如果不是遭逢戰亂，溫飽大概還是可以保證的。然而除了這部分以外，長風領幾乎什么資源產地都沒有。沒有密林和草原，意味著牧獵基本無法開展，當地并無礦產，也沒有特殊的作物，限于這個條件，哪怕是基礎的手工業，也只是一些鐵匠木匠的作坊，不成規模。
換句話說，一應物資，皆通過糧食交換。
那么現在呢？長風領雖然背后還有其他領主，但肯定不止這里在進行緊急戰備，更何況附近這么一打，一般的車隊哪還敢通行？
藥師是看得出來，索恩神父也并不是想要長留這里的，估計入夏之后，等到拿到足夠的糧食，他就會離開了。
索恩神父有一張地圖，在車上的時候，藥師瞥過一眼，那并不是帝國全境的地圖，那玩意在這個時代算是軍用物資，索恩神父這個級別搞不到。那是帝國南境的路線圖，手繪，恐怕有很多不是很準確的地方，但從行進路線上不難推測，索恩神父是準備穿過這片正打起來的區域，往托里爾大公的疆土首府紫羅蘭城去。
那里的二級教堂圣伊思特教堂，應該會為這些教士提供庇佑。
在索恩神父有限的視野下，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順手在路上采了不少草藥之后，藥師就往回走了，明天答應下來的法術課，還是得稍微考慮一下。維羅妮卡這個水平，在沒有一個專業的導師指導的情況下，已經算是頗為優秀了，而凡妮莎……大概也不差。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把她們當作新手施法者來對待，可以稍微提一些難度。
第二天，兩個修女日常起床整理房間，然后將兩個簡易桌板挪到屋子中間來。
不過積極性比之前明顯高了一些，顯然，學習法術比起藥理學要更令她們感到興奮。
藥師一大早就起床離開了，不過按照經驗，藥師應該只是去吃點東西，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畢竟藥師頗有資財。
索恩神父在授課的費用方面，并不吝嗇，藥師每天都會花一枚銅幣去買一塊城堡廚房剛烤出來的面包吃，不過維羅妮卡和凡妮莎明顯無法這么奢侈，就算索恩神父愿意給她們花錢請老師，但天天吃新鮮面包這種事也是個不小的經濟負擔。
而藥師回來的時候，這個小小的課堂已經準備好了。
不過這一次，藥師帶回來了兩塊面包。
“吃掉。”她將面包丟給兩人，“學習法術需要消耗精力和體力，不吃點東西是學不下來的。”
兩人接過面包乖乖吃了起來，而藥師則打開自己的包裹，在里面翻找了片刻，拿出了兩塊水晶來。
當兩人吃完面包之后，課程就正式開始了。
“法術——人們挖掘各種不同的手段，展現凡人所不可觸及的奇跡，這一類的統稱。而根據所使用的手段不同，產生了諸多分支。”
藥師的手指在兩人眼前劃過，留下一條黯淡的光斑。
“而神術，在你們兩個都有基礎的情況下，我就直接提問了，你們會使用的是救世樞之下的神術，而在使用之中，你們是否有什么疑問？”
維羅妮卡立刻舉起了手。
“問吧。”
“藥師，我在學習神術的時候，索恩神父總是說，要讓我們靜心思考，虔誠祈禱，而后才能掌握神術。但是我在祈禱的時候，并未得到過任何回應，為何神術就掌握了呢？”
“好問題——因為起作用的是前半段。”藥師立刻給出了答案。
“……靜心思考？”凡妮莎疑惑地問。
“你們為修習神術而祈禱的時候，所想的是什么？”
藥師問維羅妮卡。
“呃……希望能夠解決施放神術的時候的困難問題？”
“沒錯。”
難怪這兩個人的功底都不差，光是這份想法就和一般的神職人員不同。
“很多人在修習神術的時候，想的是——神啊，請你讓我學會某個神術。”
聽到這話，維羅妮卡不由得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這樣的事情也要祈求神明來解決嗎？”
“事實上，任何事都不要祈求神明去解決。”藥師說道，“七樞機存在于世的意義就是，代行神職，代神行事。如果神明真的會隨便回應，你覺得為何需要樞機來執掌這些？”
“那神明存在嗎？”凡妮莎忽然問出了這句話。
藥師看了凡妮莎一眼，而這姑娘也察覺到了自己問出了一句什么話，神色有些慌張。
“神明是存在的，毋庸置疑。”
這個回答讓凡妮莎的神情稍微安定了一點。
“然而，神術并非以虔誠、信仰的方式向神明尋求降下恩賜的法術，即使很多不算正規的教典釋本中這樣解釋，這也是一種謬誤。神明存在，而神明將法術教習于使者，使者戴上冠冕，將神明之恩澤普惠于有天份之人，這才是神術的正確解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維羅妮卡也有些難以置信。
“是的，各種法術只是修習的來源途徑不同，它們遵循的準則是同一個，否則，也不會全部通過納來使用了。維羅妮卡，你的問題，這就是答案。”
維羅妮卡點了點頭，躬身道：“謝謝您的解釋。”
“那，藥師，我有一個問題。”凡妮莎急忙說。
“你說。”
“施展神術的時候，可以通過增加其納容量來強化法術威力，索恩神父說，其他法術也是如此。但一個法術因階級，總有強化上限，例如基礎的光亮術最多進行三納級別的釋放。可是否存在超限方法，讓這個強化上限進一步提升？”
很實用的問題，頗為符合凡妮莎的風格。
藥師直接回答了她：“并沒有。”
隨即，她的指尖出現了一個光球。
“我們常說法術的三大特性，階級、強度、惰性，其第一項，階級，其評價并不以威力、射程，或者另外兩大特性的對應值作為衡量標準，而是以法術模型的復雜程度作為基準的。光亮術，一階法術，它的模型構造最多只能容許追加兩納的強化。那么你接下來也許會問，如果我們增加這個法術的構造復雜度，讓其能夠容納超過兩納的魔力呢？”
光球在藥師指尖一跳，隨即她手掌張開，光球落在手心，形成了一個更加明亮的球體。
“當然可以，不過，那就是二階神術，炫光。”
那光輝璀璨奪目，與光亮術那種僅能用來照明的亮度截然不同。
“不要直視太久，我控制了它的威力，直接釋放的炫光，足以讓人目盲半個小時以上，而四納級別的炫光，甚至能導致永久的視力損傷。”
維羅妮卡急忙低下頭，但凡妮莎卻拉起袖子，隔著自己的衣服繼續看著那團光輝。
兩人都沒見過二階神術。
“炫光的強度是二納，強化自然也是以二納為單位強化。可惜，這個法術的級別仍然很低，因此它也最多只能達到六納強化的程度，再多，其構型依然撐不住。”
倏忽間，光輝從藥師掌心散去。
“因此，復雜化必然令其階級提升，你強行稱呼其為光亮術亦非合理。而階級的提升，也就意味著你本身能掌握構型更加復雜的法術，也意味著你本身層級的提升。不只是神術，其余法術，同樣如此。”
維羅妮卡和凡妮莎都是一臉興奮。
“好的，那么我們的第一堂課，便是法術構型。我只會教你們神術，但任何一個樞機的神術，并不禁止其他樞機及下屬教眾學習，甚至如果有愿意求學的，傳授給外部施法者也無不可。今天要進行學習的構型，是非常適合教學使用的，心釋樞一階法術，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