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絕陣執掌
四個妖王到場，但凡聽過關元此前那次損失就知道得趕緊跑了。陸凝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她斷沒有分辨不出來者是不是妖王的道理。
更何況，含章也不算是完全失去戰斗力，盡管陸凝短時間廢掉了他好幾種土塑武器，可是這東西她又不用，終歸要還回去的。
至于為白鐵衣報仇的想法……此刻就算是與他關系最親近的方懷素也不會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思索，在陸凝一個手勢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要趕緊撤退了，不能在此有絲毫停留。
然而就在此刻，巨闕微微抬頭，提拳在腰側，一個蓄力之后，猛然揮出一拳，湛青色的雷光橫掃而過，陸凝靠著本能的反應才堪堪避開了這道雷光，而她用以遮掩自身位置的冰鏡則被雷霆沾染，劈啪作響，登時露了行跡。
陸凝騰挪躲閃的時候，巨闕并未追擊，反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取出了那柄無用之物。”巨闕對隨他而來的兩個妖王說道，“常人觸碰，便應與之同碎，為何她一點事情都沒有？”
“許是接觸過完美之律。”魚腸平淡回答道，“且天生萬物，終有不同。廢棄之律并無研習價值，若有特殊者可碰，那也是造化，只不知福禍相依，取了哪面。”
“天下完美之律，應當只有冰湖一處。”湛盧傲慢地說道，“我看是用了什么秘法，沒接觸就將拿東西取了出來，就像我們把那玩意丟進去一樣。”
魚腸嘆了口氣：“噤聲，湛盧。巨闕未下決斷，不可僭越。”
陸凝可不管這幾個妖王要吵什么，自己已經暴露，那就更沒必要拖延下去了，當即一個扭身就跑。同時寒霧也在周圍彌漫開來，遮擋妖王的視野。
可霧氣剛起，就聽到巨闕喝了一聲：“開！”
寒冰陣所塑造的霧氣，居然被打出了一條清晰可見的通道，剛烈的強風在陸凝身邊擦過，讓她微感心悸。巨闕就是劈出了一掌，就將她用來攔路的霧氣打開了——這可是彤弓用能力掃了半天都沒能打破的帷幕！
“師尊應當提起過你，她說，若然戰場相見，只能是可惜。你年紀輕輕，原本有大好修行前程，卻奈何為吾等之敵。”巨闕略帶可惜地說道，隨即腳步一邁，踏罡步斗，也不知如何一動，便已將距離縮短至三步之內！
陸凝反手一劍劈出，而巨闕也抬手迎上，一層柔和的氣息包裹在他手掌之上，居然輕而易舉地接住了陸凝的劍鋒。
“用你全部本領，我想看看師尊贊譽之人，有何等本領。”巨闕微微用力，一股巧勁順著劍身傳到了陸凝身上，令她不得不后退了兩步。然而力量上的比拼不過并不讓陸凝意外，令她感到棘手的是對方使用的本領。
她絕對不會認錯……這個妖王用的是先天真氣！
顯露冰墻，用的是青雷劫炁；劈開冰霧的是混元一炁；空手接住她的劍，使用的是化生真炁。
先天真氣本就不算是尋常之物，陸凝一個任務獎勵才從集散地拿到了這么一縷先天紫炁，而且至今為止也沒多少成長，足以見得先天真氣有多難取得。而妖族雖然活得很久，但缺少足夠的智慧是無法研究明白先天真氣的運轉方法了，陸凝這種開了掛的都花了很久才讓先天紫炁和自己磨合得差不太多。
可巨闕——以及李寄恐怕都是例外。
他們混跡于人類之間足夠久，智識與人類等同，而隨著漫長的生命，一點一點積累化用先天真氣，這能把它練到什么地步？
陸凝原以為自己打不過至少能跑，但現在看來，不攔住巨闕，她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一念及此，她不再猶豫，揮劍上挑，一道紫色的堅冰在劍鋒引動下奔涌而去，直撲巨闕面門。巨闕見狀才微微點頭：“這先天紫炁倒是比我尋得的精純許多，不算差。”
然后，他反手一掌，帶著一股蒼茫寒流按下，竟然硬生生遏制了這包含先天紫炁強化的堅冰。不過此時，陸凝已經啟動了巨人指節，隨著“不榮譽的謀殺”落在寒冰之上，原本聚集為一體的堅冰轟然炸開，無數冰片如子彈一般襲向巨闕的臉。
含章在后方看到這一幕，急忙喊道：“別接她這一招——”
話音未落，他就被魚腸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這是巨闕定下的戰斗，誰也不準插手。有閑工夫，去殺那些逃兵。”魚腸的聲音依然很平淡，卻完全不容置疑。含章聽了，嘴角抽了抽，也沒敢反駁，他知道自己跟魚腸之間差距還是很大的。
而齊眉已經大笑著沖出去追殺寒冰陣的其余士兵了，湛盧則明顯對于這種事興趣缺缺，只是抱著胳膊在那里看巨闕的戰斗，試圖吸收一些可用的知識。
至于巨闕和陸凝之間，還是雙方無功而返。
陸凝爆開的紫色冰片被巨闕以鼓蕩的真氣撐開衣服，全部掃去了一旁，但這些蘊含著先天紫炁殺傷力的冰片也確實讓巨闕的腳步停了下來，未能再向前一步。陸凝此時已經激活了妖血咒縛，彤弓之血引發了咒縛的力量，讓她的瞳孔中也染上了猩紅的顏色。隨著氣勢暴漲，被她駕馭的寒冰也開始在周圍不斷增殖、蔓延。
葉驄掌握的寒冰陣，共有四種變化類型，城壘、咒毒、致幻、穿刺。但是每個人喜歡的變化都不同，陸凝在這里面只先學了自己最喜歡的咒毒。
所謂“違反規則即會死亡”的效果便是咒毒所致，也是能最快形成戰斗力的一種手段。而現在紫色冰片所到之處，已經遍布了陸凝強化的冰片咒毒，只是不會有強大的即死效果，而是多種虛弱的詛咒手段。
很可惜，若是再給她一些時間，讓她完善自己的咒毒規則，那么即死效果就可以用出來，也算是多了一個底牌，可現在陸凝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
巨闕以青雷劫炁包裹在手足之上，猛地一腳踏下，將一片紫冰連帶著其中的詛咒消滅。他看向陸凝：“寒冰陣的力量，但你比起菱江那位執掌來說，還是弱了一些。”
陸凝沒有說話，而是緊盯著巨闕的動作。
“菱江那位，甚至以一己之力，與我們在那一路的元帥打了個平手。這樣的戰績，就算是我也還無法做到。可現在的你只是制作一些有毒的冰塊，用一些不入流的障眼法來逃跑，這與你獲得的力量并不相稱。”
“不，知道先天紫炁能制約你就夠了。”
陸凝心里已經非常焦急了，因為她又感應到自己兩名陣內成員丟失了信號，他們恐怕已經被齊眉找到。寒冰陣散開之后，無人能夠對抗妖王，她自己同樣也處于最大的危機之下。
提升先天紫炁。
最后一個提升的機會她果斷用在了目前最有效的一份能力之上。
霎時間，身體被撕裂的痛楚從各處傳來，原本已經磨合就緒的先天紫炁猛然變得無比澎湃，再次與她的內力產生了激烈的沖突。不過好處也是實打實的，當先天紫炁進一步提升，所有寒冰之內的咒毒也霎時間兇猛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些甚至擠碎了冰層，向外部擴散開來。
這猛然強大的先天紫炁就連巨闕也驚到了，他在先天真氣中除蒼龍帝炁無法掌握以外，其余均有涉獵，自然知曉先天紫炁的霸道，不管陸凝先前是藏著不用還是確實無法駕馭，現在這東西甩出來威力可比那不知道丟到哪里去的廢棄之律要強多了。
便是巨闕也清楚此物不得不避。他瞬息之間便已越過冰層阻隔，來到了陸凝擴散開的寒冰之外，隨后看了魚腸一眼。
“在此結束？”魚腸問道。
“若在平時，此等人物，大可放過，將來必有所成。可如今戰時，只會是將來的勁敵。”巨闕回答。
“好。”
魚腸將手里抓著的尸體輕輕放在地上，隨后目視那層層擴散的寒冰，將右手拇指放在口中，輕輕咬開一個破口。
隨即，一個細小的洞口出現在了目光所注視的寒冰之上，它毫無阻礙地一層層出現，宛如一枚銳利的彈頭穿透了所有防御，最后直達冰層深處正在施法的陸凝身上。
頭部，左眼。
隨著視野間猛然被血色染紅，然后變得漆黑一團，陸凝的身體也向后倒去，大量妖血從體內涌出，刺入眼眶周圍，為她構筑臨時的防護。在劇烈的疼痛之下，陸凝還能感覺到自己手下的士兵仍然在減員。
“該死……都拖這么久了……”
就算是拿生殺予奪一換一干掉一個妖王，于她而言也沒多大意義。不過估摸一下時間，如果只有白鐵衣不幸遭遇了妖王，那么玄陽子那個更加機靈的理應已經找到了傳遞消息的方法。
在陸凝倒地的時候，一道火焰從林中射出，在妖王與寒冰之間劃定了一道明確的燃燒切割線，同時，齊眉的身影也被狂風卷出了林子，他雖然沒有受傷，但就這么被轟出來也頗有些狼狽。
“妖軍之中看著妖王挺多，能打的也就那么幾個。那你們是不是就是這幾個呢？”
影影綽綽的軍隊從林中走出。對于陸凝這里的發現，秦洛足夠重視，除了自己的烈焰陣全員以外，出來的時候帶著的風吼、落魂兩個掌令使同樣也被調了過來，霎時間形成了反包圍的勢態。
“烈焰陣執掌……秦洛。”巨闕看著來人，也不驚慌。這邊總共五個妖王，要打也稱得上是勢均力敵，只是沒殺得了陸凝有些可惜。如今在秦洛眼前，是絕對沒法下手了。
“將軍，那些冰……好像還在攔阻，我們沒法進去救援。”有人向秦洛報告。
“她沒事，先解決這些妖王。沒了威脅，她的本能也會解除大部分寒冰陣防御的。”秦洛往冰層中心看了一眼，隨即目光又落在了巨闕身上，“渾然一體的先天真氣，真是不容易。若是殺了你，鎮妖司肯定很有興趣研究一下。”
“正要領教傳聞中勾陳攻殺第一的烈焰陣執掌的實力。”巨闕亦回答道。
隨后，氣氛忽然安靜了那么一瞬間，緊接著火焰便突破了地層，從五個妖王腳下噴涌而起，妖王們早有準備，紛紛閃開，只有巨闕單手一揮，直接劈開了這從腳下噴起的烈焰。
但此時，一群烈焰陣的步兵們已經戴上了頭盔，拔出背后制式與常規武器不同的大刀，隨著整齊的拔刀聲，刀鋒擦過刀鞘打亮了火花，霎時間為大刀上點燃了一團赤紅色的烈焰。
“回去還得幫葉驄教教她，十絕陣，陣法，不是一個人單打獨斗的。”秦洛低聲說了一句，而身邊的旗官已經打出了號令。
烈焰大刀尚未近前，爆破弓弩已經后發先至。在遭遇戰之中秦洛自然不會動用守城時那直沖天際的火焰炮擊，可光是爆破箭的威力，就足以讓普通妖魔粉身碎骨。含章作為還虛弱的一個，已經立刻作出了迎擊，將土壤化為盾牌來抵擋這些爆破箭。可還沒等他將防御完全構筑起來，前排的土就被直接炸碎，而后面的土壤則被爆炸產生的法術干擾變得無法聚集成型。在含章駭然將自己化為元素想要潛入地下躲開這攻擊的時候，一束箭已經到了面前，轟然炸開。
在火焰燎過，煙塵散去之后，只有半截已經快燒成陶的雕像立在原地，含章并未死亡，元素化保住了他的命，可他現在也是半點都無法行動了。
剩下四個則沒有那么不堪，卻也被箭矢空中爆炸的法術干擾影響了不少，除了巨闕完全不靠法術，純以自身武學和先天真氣作戰未被影響以外，另外三個或多或少都被火焰燒到了一些。
而對秦洛來說，這些箭不過是用來“射住陣腳”的。
當烈焰刀兵們入場之時，才是烈焰陣圍殺之際。
巨闕一馬當先，伴隨著青雷劫炁排出一記威力強大的手刀，直接命中了一個烈焰刀兵的頭部。那刀兵的頭部炸開，卻不見血肉，而是大量火星飛散，接著一股火焰便從頸部空腔之內升騰而起，變成了一個正在燃燒的頭部。
刀兵們的軀體不過是臨時拼湊以防嚇到平民的假貨，在加入烈焰陣，明確了自己的信念之后，他們早已將軀體化入烈火，烈焰不息，則戰魂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