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古代戰爭
當妖魔從雪中現身的時候，伴隨而來的就是必然展開的激烈大戰。這些妖魔的實力只有新妖和大妖的程度，然而別忘了陸凝什么時候才敢正面和妖魔戰斗，而且如果沒有天滿星的加持，她現在恐怕也沒有對付妖魔的實力。
很快，陸凝就發現并不是雪中產生了妖魔，準確地說，是寒冷。當溫度低到某個境地的時候，妖魔就可以從那里現身。
如今室外溫度極低，自然就能開始出現妖魔。而到來的妖魔雖然不夠強，卻周身都覆蓋著寒霧。
“這些家伙完全是冷的。”
陸凝一腳踩碎了一只進入房屋的妖魔腦袋，但那只腦袋卻如同冰片一樣炸開，并將寒霧擴散到了屋子里。
一瞬間，陸凝感覺室內氣溫就低了幾度。
當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陸凝猛然察覺到她目前的內功心法基本上被完美克制了，如果對手是越冷越容易爆發戰斗力的類型，她的寒冰真氣完全就沒有用。
“斷龍之后，又是這個嗎？”陸凝嘆了口氣，拔出劍來，將門口一只正在探頭探腦的妖魔一劍砍翻了出去。
“先試試吧。”
暴雪之中，夜游手中凝聚起一根冰柱，隨著風雪飄搖，而它的下方，一位身材頎長，手中撐著一把黑白兩面傘的妖王正在如幽靈般向滎陰城走去。
“無常，你可不要太小瞧了滎陰城的人哦。”夜游高興地說道，“那皇帝雖然剛愎自用，卻也稱不上昏庸，至于城里的中堅戰斗力，也實力頗為不凡。塞北那妖星終究是少了些積累，派來的妖將一個個的都不中用。”
“十殿對這里的進展并不滿意。”
無常陰柔的聲音從傘下傳來。
“日游夜游出動，這滎陰城就算不亂，也應該民不聊生。如今居然被那人族皇帝將祭儀擺開，與我們分庭抗禮，這是你們的失職啊。”
“什么失職？”夜游渾不在意，“日游和那個欽辰打得很高興，我也在這里玩得很高興。我們來這里的名義不就是幫塞北展開策略嗎？我怎么不知道酆都還要過來的事情？”
無常也笑了。
酆都之內的上下級觀念，事實上并不如人族所記載的那樣重。甚至可以說妖魔就沒有多少這一類觀念。它們我行我素，就算以妖星為首集合在一起，也并不是靠著一個嚴格的制度凝聚起來的。
無論是日游夜游，還是無常，對于酆都的行動也只尊奉一個大方向上的一致。可基于它們強大的力量，即使各自為戰，也能形成足夠的壓迫感。
無常的到來，帶來了它特有的“冷渦”，這個能力和如今展開的祭儀有相當優秀的配合，夜游能夠看到，有十幾個冷渦已經被無常制造出來，侵入了滎陰城內。
“那幾位也都來了？”夜游問道。
“鬼王未至，至于其他的妖王，都來了，我不知道在哪。”無常輕笑著，“千年之前，沒有一座城擋得住酆都的沖擊，千年之后，人族能創造奇跡嗎？”
“我很期待他們能，看，他們已經在疏散普通人了。”夜游遙遙一指，“這樣也好，那些普通人大概能成為鳥嘴和豹尾很好的用料。”
“城內反抗的不多。”無常微微抬頭，“我去看看好了。”
“最好別去，里面可是有一大批天星正在四處狩獵，反抗不多，都是精銳。”夜游笑道，“我算是在那些人族手里吃了個小虧。”
“你夜游吃的小虧，一定是大賺。”無常微微將傘一斜，那張慘白的臉上，一雙黑洞一般的眼睛看向空中，“可我還沒看到我的道走到何處。”
“無聊，無趣！你這家伙，卻不曉得紅塵有多好，整日求那道，不過是我們妖族自己給自己加的束縛而已！”夜游哈哈大笑著，飄然隱沒在了風雪當中。
陸凝從第十個開始，就沒有去算自己殺死幾只妖魔了。
它們都不強，可是就算不強，陸凝殺妖魔依然是要花費一些力氣的。而妖魔可能從任何地方現身，她就算躲進屋子里，寒冷的氣息也會追進來，將冰冷傳播，然后凝聚出新的妖魔來。
雖然理論上妖魔的誕生需要充分的條件，但酆都顯然掌握了一種簡單快捷生產劣質妖魔的手段。這些妖魔或許本事不大，卻難纏得很。在陸凝摸清楚它們的實力時，又開始出現了新的變化。
被殺死的妖魔不再直接爆開，而是開始留下尸體。這些尸體被后來出現的妖魔撿起來，吞吃，隨著妖魔吞掉幾個同類之后，它們那矮小宛如野獸一樣的軀體就開始膨脹，甚至能夠人立而起。
陸凝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呼喝聲，和她一樣正在與妖魔戰斗的人也仍然有，但是能如同陸凝這樣輕松殺死數只妖魔的人可就不多了。
她剛要過去，就聽見幾聲野獸般的吼叫，幾只妖魔從旁邊的屋子里沖了出來，徑直撲向了她。陸凝只能再次迎上，她隱約感覺到自己的戰斗方式可能存在一點問題。
在陸凝的所有經歷之中，并沒有參與過這種典型的“戰爭”場面。她參加的戰爭雖然有大規模的，卻并不需要她親自直面前線，她慣有的做法是找到指揮者殺死，或者找到癥結解決，都更像是戰斗而非參與到戰爭中。
如今在妖魔越來越多涌入滎陰城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需要用一種不同的態度和戰術來應對了。
她的朋友里是有人經歷過這種戰爭場景的，對于如何適應的說法也并不統一。但有一點是一樣的，那就是要為長期的拉鋸做好準備。
這個“長期”并不一定真的很長，但一定是相對于自身的儲備來說的。戰爭可能會切斷她一切補給來源，同時也不會留給她多少休息的時間。她身為天滿星，甚至不能現在就去行宮避難，因為在外面斬殺妖魔就是她的職責。
一聲隱約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她看到遠處的一座高樓上騰起了黑煙。
為了抵抗寒冷，人員聚集的室內都把火燒得很旺，而一旦被妖魔侵入，火焰翻騰，反而容易引發大火。
陸凝知道自己過不去——她能聽到尖叫、吼聲、號哭、咒罵，滎陰城內依然有來不及撤出的平民，他們正是遭殃最大的那批人。
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陸凝看到一群壯漢涌上了街道，他們身高衣著都幾乎一樣，手中拿著鑌鐵棍，臉上戴著面具，只使用最普通的揮砸動作，就將街道上還沒聚集起來的妖魔都砸成了碎片。
在壯漢們清理開街道之后，秋肅英走了出來，他顯然也不怕這天氣，看到陸凝卻皺了皺眉。
“溫容呢？”
“我還想問你。”陸凝說。
“哈……”秋肅英揉了揉眉心，“很顯然，她遇到了什么難以獨自應對的問題，甚至她可能被這個祭儀影響了。”
“溫容聯系我了，但我沒等到她。如果你有辦法找到她，幫我一句，趙漁樵的事情先往后放放。”
“這種事你還是自己吧。”秋肅英擺了擺手，“她能照顧好自己，何況還有七個老東西跟著。問題在現在的滎陰城，我從壺中洞天中繪制出來的人手是有限的，而且它們最多和新妖打一打，我不能將它們投入到戰斗中，需要先疏散平民。”
“官兵已然在做了。”
“我可是魔教的人，我才不信官兵能真的體恤百姓。皇帝要拉上一大幫人用命給他開出一條路來，現在又假惺惺地保護起平民了……我不相信。我當不來救世主，也懶得去當，酆都的問題讓皇帝自己解決，我只負責平民。”
“那就夠了。”
“這算是官方給我的答復？”秋肅英冷笑。
“我也代表不了官方，我只是倒霉了一些被抓去封了個星官當。”陸凝聳了聳肩，“你看起來更熟悉這種戰爭，我就不管了。”
“不須提醒。”秋肅英點了點頭，招呼了一聲，就帶著這一群壯漢快速離開了。他只是路過，但陸凝卻知道這些都不是偶然。
名為“命運”的網籠罩在滎陰城上空，它并非什么虛無縹緲的預言，而是純粹靠著人的研究和渴求形成，在祭儀的力量下得以顯現。而獲得了“天庭”的部分內容之后，陸凝更加清楚祭儀背后羅織著怎樣的網，可以說它能夠將祭儀之中每個人的價值都壓榨得分毫不剩。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冰雪，艱難地邁開腳步，雪的厚度已經到達了小腿，她如果不用輕功的話也很難在這么厚的積雪中行走，但現在容不得陸凝浪費更多。
一群妖魔從遠處的空氣中凝聚出來，還沒等落地，周圍幾個就凌空抓住了中間一個，用力將它撕碎，然后分食起來。
當妖魔開始主動捕獵同類，就意味著局勢正在進一步惡化了。它們如果能夠以這種方式快速成長，哪怕只是成長出一群大妖來，那也會對皇宮產生極大的壓力。自家人知自家事，皇帝封出來的天庭神位的數量大約就是兩三百，天兵天將這種也就是對位這些小嘍啰的，可滎陰城里能有多少天兵天將？
一聲尖叫從附近傳來，陸凝硬生生止住腳步，那幾個妖魔也都停止了吞食同類，往那邊看了過去。
“真是沒完沒了……”
陸凝不得不拔劍而上，可是這次她發現這些妖魔已經不那么好殺了。堅硬的硬質皮膚讓武器在它們身上發揮的效果越發減弱。陸凝靠著內力灌注破開了它們的皮膚，但揮劍的手感宛如砍在冰塊上一樣。
好不容易將它們全部殺死之后，陸凝甚至都開始覺得有點冷了，每個妖魔死亡時產生的冷氣都足以凍僵一個普通人，之前可能只是凍傷，而現在可以直接凍死了。
這時，哭聲傳來，聽得陸凝不甚煩躁。
“別哭了！”她吼了一聲，提劍走了過去，當抵達哭聲所在的地方時，卻看到是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摟著一具凍僵的女性尸體痛哭，在門外不遠處，還有一個已經四分五裂的男人尸體，被啃食了不少地方。
陸凝沉默了片刻，將劍往地上一插，再一次喊道：“別哭了！”
兩個小孩被這么一嚇，倒是都止住了哭聲，可那臉上的委屈、恐懼和絕望卻讓陸凝感覺難以忍受。
“跟我走。”
她知道去哪里能找到疏散平民的隊伍，不過這么一來一回，她恐怕更難找到溫容了。而溫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清楚，對于現在的陸凝來說，酆都施展的祭儀還屬于完全未知的東西。
她帶著兩個孩子，施展輕功在屋頂上飛奔，風雪此時倒是沒有變得更加猛烈，但陸凝感覺自己似乎患上了雪盲癥，這種天地一片白色的景色中，仿佛她的妖目分辨能力都開始患上了同一類的病癥。
當找到一支遣散隊伍的時候，陸凝甚至感覺自己虛弱了不少。她將兩個孩子推給了一個士兵，咳嗽了兩聲之后，猛地伸出手去，抓住了一個披了一身破衣服，縮在隊伍里的人。
“真巧……咳，是不是？”她喘著粗氣。
“你已經患上惡疾，視物不清，怎么看出我的？”
“我就算瞎了也認得出你來。”陸凝冷笑一聲，手中發力，將那人拽出了隊伍，“溫容人呢？”
趙漁樵將自己的氈帽掀起一點，苦笑道：“我還想問你呢，她是怎么鉆進地里就不見了，就把我一個人晾在那了？”
“溫容，鉆進地里……你出來，跟我仔細說說！”
“好吧好吧，我還想趁亂跑出城去看看呢，這里患病的可不少。你都得病了，恐怕能幸免的人沒幾個了。”趙漁樵伸手搭了一下陸凝的手腕，“要說病，你甚至稱得上重病纏身了，我在你身上可是看到了一堆毛病。”
“少廢話，帶我去溫容躲起來的地方，你看得出我的病癥，看不出她的？不知道給她治一下？”
“咱們得講道理，她往地下一鉆，我都不知道怎么進去，怎么給她看？”
“我現在對你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陸凝拽住了趙漁樵的衣領，她現在眼睛里趙漁樵就是個帶著點人氣的雪人，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雪盲，她現在必須讓這個趙漁樵拿出自己的所有本事來。
“地靈星的位置，我給你留好了，現在，跟我去領了你的星君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