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二者擇一
翠色的星辰閉上了眼睛，登星的階梯出現了第三段，隨后隱沒在天空中。
陸凝從遠處看到了這個儀式的隱沒，她不知道庫卡什到底搞了什么把戲，但她知道這次成為儀式素材的人是誰。那宛如太陽的光輝劃過平原的時候，她自然可以看見。
但那個光輝無法戰勝君影。陸凝很清楚，庫卡什在利用君影完成自己的登星之階，可她不知道為什么君影要配合他。
第四個人……庫卡什一定已經選好了第四個人選。如果被他完成登星之階，陸凝就真的沒有把握可以戰勝他了。
“我真是瘋了，怎么在這個時候還想著如何戰勝一個教官？”
陸凝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反省自己是不是過于膨脹了？雖然她想要針對庫卡什，卻還沒想過要這樣單槍匹馬行動，至少也得把所有人都拉上才行吧？
“先去凌日。”
她沒有選擇返回晨庚，此時此刻，圣輝城內一定是有些混亂的，她此刻現身只能引發更多混亂。
星星再次在她的掌心排列，空間的通路在她面前打開，只是一個呼吸之間，她就已經來到了凌日的上空。
一瞬間，她就看到地面上上千座炮塔齊齊轉向，同時瞄準了在空中出現的她。
“呃……”
幸虧那些炮塔沒有激發。
一個長著翅膀的女性從下方飛起，一直飛到了與陸凝平齊的地方，抱起胳膊，面色略帶不滿：“你怎么直接從這里出現了？”
“你是……菲奧娜。”
萊萬斯卡這個團體的最后一員，陸凝和她沒有多少交流，僅僅是偶爾在兩個組織間的交流里見過了幾面。她不了解她，不過萊萬斯卡既然信任這個隊友，她也覺得無妨。
“抱歉。”
“……好吧，你得小心點，現在可是榮光剪影的擴散期，任何突然出現的玩意都會被第一時間集火，那些炮塔可是克莉絲汀設計的‘異位穿鑿炮’，就算你能躲到空間的縫隙中也避不開。”
“之前天空出現的空港就是被它打下來的？”
“是，三輪齊射。”
對于這些東西，菲奧娜顯然也是與有榮焉。不過她沒有過多介紹，帶著陸凝走進了已經完全改裝成戰斗要塞的凌日城內，找到了正在指揮室內的萊萬斯卡。
“陸凝？”
“萊萬斯卡，我回來了，克莉絲汀應該通知你了。”
“我知道，不過我沒想打你會先來找我。”萊萬斯卡說。
“我雖然這次走了挺長時間，但是我還記得咱們得目的。我們可不是為了找到什么秘密，或者只是沖上門去罵那個景神一頓。我們的計劃呢？最終，解決這個世界問題的計劃？”
“什么讓你如此焦急，陸凝？”萊萬斯卡將手里的一份文件折疊好，放在了桌上，“是那個……登星之階嗎？”
“是的，它讓我感覺到了焦慮。萊萬斯卡，在我視為敵人的那些人當中，只有這個庫卡什，我想不到一個殺死他的好方法，哪怕他尚未完成對階梯的攀登。”
萊萬斯卡盯著陸凝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陸凝，你是不是沒有跟這種追逐儀式和晉階的敵人打過？”
“我目前沒辦法區分他和我遇到的一些場景里的人有什么不同。”陸凝抱起胳膊，“只是他確實讓我感覺到了危險。”
“沒錯，陸凝。因為那個儀式本身就很危險。”萊萬斯卡給陸凝倒了一杯水，“還有時間，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下，那個庫卡什的一點情況。”
“你怎么會了解的？”
“這半年時間里，我們和晨庚可是有多次技術合作，我們與你的兩位教官也有一定的交流。他們為我們分享了一些我們希望知道的東西，也包括庫卡什這個人的可能性。這里面少不了一些集散地的歷史小課堂，卻也讓我們得知了一些在四階的時候無法得悉的事情。”
“好吧，洗耳恭聽。”
萊萬斯卡點了點頭。
“儀式同樣存在位階，登星之階這個儀式已經超過了我們正常所能掌握的階級，哪怕是克莉絲汀那樣的人，也無法輕易解構那個儀式的構成要素。我知道死星，這位曾經的統治者精心制作的儀式，恐怕只有少數游客能夠突破。”
這一點陸凝也清楚。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需要考慮的并不是殺死儀式的執行者這種事，因為辦不到。我們評估過，這件事的難度可能比起解決景神問題也差不了太多。庫卡什不是一個什么積累都沒有的游客。”
“那么你們的想法就是先不解決？”陸凝算是聽明白了一點意思。
“相對于這個世界所面臨的災難來說，庫卡什有著明確的目的性，陸凝。一個我們很難對付，又在目前對我們來說不影響我們的人，現在不應該把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他的身上。”
陸凝皺起眉頭，看著萊萬斯卡。
“我聽得出，你在盡量用委婉的語氣說話，我想知道這是你的，還是你們四個人的意見？”
“是我們的。”萊萬斯卡說，“如果你想更加明確的話，我和菲奧娜都是這個意見，克莉絲汀無所謂將哪個作為重點，只是她現在一門心思盯著景神，而唯一保留了不同意見的是漢弗萊。”
陸凝有些驚訝，她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有點陰郁的人居然是唯一意見不同的那個。
“漢弗萊認為，凡是可能對生存造成威脅的，都需要盡可能排除，哪怕借助更多外力也無所謂。庫卡什在龍跡群島便已展現出暴虐的性格，這樣的人完成儀式，對未來會形成一個嚴重的不穩定因素。”
“他說得對。”
“可對我們來說，如果我們真的能找到辦法解決景神，那我們憑什么又解決不了他呢？他最多不過是和景神同一級別的問題罷了，克莉絲汀如此判斷，而我們認為她的判斷沒有錯。”
“她很容易因為自己的天才頭腦而過于自信。”陸凝說，“你呢？萊萬斯卡，你的沉著穩定呢？你應該是個隨時會準備好后手的人，而不是這樣拋棄一側的問題。”
“如果是一些小問題的話，我會做好萬全準備。但現在我們的面前是一場賭局。”萊萬斯卡嚴肅地說，“我們必須把所有資源押注到其中一方，我們選擇了景神，就是這樣。”
“那你們準備怎么針對景神？”陸凝忽然更換了問題。
“克莉絲汀已經在你找到的地方打上了一個創世紀魔法，現在我們正在研究能夠化解那層外殼的具體方法。而針對景神的軀體，我們考慮利用活化的效果，讓它從宇宙整體這個概念中剝離出來。如果能夠做到，那么我們就有殺死它的可能性。”
“……可能性。”
“是的，陸凝，我們如今用所有辦法，也只能追求一個可能性。畢竟我們沒有教官。”
“原來如此。萊萬斯卡，你們……摸到上限了啊。”陸凝拿起桌上的水杯，在手里輕輕轉了轉。
萊萬斯卡苦笑。
“對你們來說，這一定是一件很不愿意承認的事。畢竟你們都是在四階中屬于精英級別的人，哪怕來到五階，也有著自己并不比五階的老游客差的那種……自信？”
“但我們發現自己與教官之間的差距非常明顯。”萊萬斯卡說，“這一點我們也承認，就算不和你們那兩位教官比，庫卡什的本領我們也是無法相比的。五階游客，他們在集散地鉆研學習的時間遠比我們要長，這段時間的積累已經不是簡單依靠天賦就能追上的事情了。”
陸凝點了點頭，將杯子里的水一口氣喝干凈。
“那么，如果計劃有了進展，記得隨時通知我。”
她將水杯放在了桌上。
“可是萊萬斯卡……不是我舊事重提。我只是認為，如果卡爾坐在這里，他可能和你的觀點不一樣。”
“一定會不一樣。那家伙的熱血和正義感，可是一點都沒隨著年紀消退。”
“是嗎？好吧。”
陸凝看向萊萬斯卡的眼睛，他的眼神并無任何動搖，仿佛知道陸凝有此一問。
“現在我知道你們的決心了。”
她走出了門去。
萊萬斯卡是對的，他們選擇了最難的那個難題，正在用自己所能調用的所有資源去嘗試攻克它，他們沒有資源和精力去解決另一個同樣難以解決的，但尚未爆發的問題了。
或許也只有陸凝這個見過完整的登星之階的人，才知道庫卡什的潛在威脅有多少，可從另一方面來說，陸凝自己都不能確定，庫卡什走完登星之階之后能對這個世界造成多少影響。游客們……有誰是奔著毀滅世界來的？
“……你在彷徨嗎？”
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陰暗角落里面傳來，陸凝一回頭，看到漢弗萊站在一片陰影中，只有手臂上經過改造的部分散發出點點熒光。
“你怎么在這里？”
“你突然出現的動靜我知道，問一下菲奧娜就知道了。哈，你見過萊萬斯卡了？”
“是的。”
“我猜，他的回答并不如你的意。”漢弗萊咧嘴一笑，“就像我那時候那樣。”
“萊萬斯卡的決定沒有錯。”
漢弗萊冷哼了一聲：“如果真的有錯的話，我就不會站在這里了。他們都是很明智的人，理智告訴我們，優先解決景神的問題是最要緊的，這也是最后我同意的原因。”
“你在這里找到我，肯定不是為了說你對計劃的同意。說吧，你想找我干什么？或者說，你還有什么想做卻做不了的事情？”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
漢弗萊把陸凝帶到了一間會客室內，他在座位上坐下來，長出了一口氣。陸凝這時候才注意到，這個人的頭發已經多了很多花白，神色間也多了很多疲態，和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相比，明顯蒼老了很多。
按理說游客不應該會這么容易蒼老的，除非真的殫精竭慮。
“出于個人經歷的原因，我對于這種集中精力解決一個重大問題，而將另一個問題暫時擱置的方案，有種天然的不信任。”漢弗萊開口了，“從我第一次生命的結束，到我在集散地的經歷。類似的情況發生過很多次，而每一次，我們擱置的那個問題最終都沒有解決，沒有。”
“你對此耿耿于懷？”
“不，陸凝，怎么能說是耿耿于懷呢？應該說是刻骨銘心才對。什么人能忘記自己的死？”漢弗萊咧嘴笑道，“所以我在很多事上都會不擇手段，就是為了在遇到這樣的情況的時候，我可以不用選擇其中一個，而是全都去做——然而你看，直到現在，我也還沒有跳出來的本錢。”
“你還是想解決庫卡什的問題。”
“萊萬斯卡穩重，深思熟慮，菲奧娜尖銳，但是心地不壞。至于克莉絲汀，你也看得到，她是個天才，但也挺天真的，相對于集散地的環境來說。”
“所以你認為只有你？”
“差不多，我從第一眼看到庫卡什和摩卡摩的時候，就知道這兩個家伙是相當垃圾的東西，他們是那種連追求都腐爛透了的混賬，如果不是實力不濟，我都想先下手殺了他們。”
“你們沒那個能力，現在的我們也沒有。”
“可是問題已經迫在眉睫了。當年龍跡群島上的奴隸們，如今都已經不見了，他們成為了那兩個人用來追求自己道路的工具。那個人數……我不知道后來還有多少，但千余人恐怕也有。至于凱恩要塞，那里有多少人遭遇了他們的荼毒，你比我清楚。”
“你認為，當他踏上登星之階之后，只會傷害更多人。”
“這不是肯定的嗎？為了跨上一步，可以獻祭千人，為了走上一級，可以將一整個要塞作為祭品。等他跨過這個儀式，你認為下一步，他會放過更多的生祭？還是說你覺得這個儀式往上走之后，就不再需要死掉什么人成為必要的素材？”
“你還是想做這件事。”
“我們想辦法殺了他吧，陸凝，你擊敗過摩卡摩，那再擊敗一個教官，也不是辦不到的事情。”漢弗萊陰冷地笑了起來，“我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