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變數
接近晚餐的時間，陸凝又去給雷尼克斯做了一次檢查。
一下午的時間，她已經看完了《灰峰之嘆》，還讀了一半的《羅斯蒙鎮的十日》。《灰峰之嘆》的結尾是一個接近團滅的結局，只有最后的主角留了一個開放的描寫，不知道是怎么樣，總之這個故事的背后涉及到了遠古祭祀的神明和神代變化之類的變遷。
至于《羅斯蒙鎮的十日》倒是一本很有些趣味的游記，這個鎮子有一個很明顯的特點，那就是老人都熱情好客，而年輕人對外來人冷漠甚至厭惡，這種涇渭分明的情況就已經能釣起一部分讀者的好奇心了，而文中圓谷寺空如何想辦法與當地年輕人打好關系尋覓原因也讓人挺想看下去。
只是她沒那么多時間，今天晚上就是家宴了。
流程和上一輪次差不多，診察結束之后，雷尼克斯就直接帶著陸凝找到了其他幾位專業人士，然后來到了家宴餐廳。
十四個人的座位順序也沒有任何變動，在這次雷尼克斯的主持下，氣氛略微嚴肅了一些，不過雷尼克斯還是一個個地指出了每個子女會面對的可能問題是什么。
但是在接近家宴尾聲的時候，卻產生了不同。
“所有人都用餐完畢了嗎？”雷尼克斯問。
眾人連連點頭。
“好，接下來，你們七個人，加上米莉亞和早乙女亞里沙，按照繼承順序過來與我見面，埃舍爾安排這件事。見過面后，你們可以自行離去。”
說完，雷尼克斯站起身，撐著拐杖打開了餐廳側面的一個小門，走了進去。
埃舍爾向眾人微微躬身：“老爺既然已經如此吩咐了，那么各位少爺小姐稍事歇息。萊恩伍德少爺，如果您準備好了的話……”
“當然，埃舍爾叔叔，我時刻都是準備就緒的。”萊恩伍德笑著站起身來。
“好的。各位如果還有什么需求，盡管吩咐這里的傭人。萊恩伍德少爺，請隨我來。”
萊恩伍德跟隨著埃舍爾走進了那個小門里。
陸凝一邊喝著香草茶，一邊思考這段增加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她在控制雷尼克斯的時候，這一段一樣是放開讓雷尼克斯自己演繹的，然而卻沒有發生這件事。難道有什么觸發條件，雷尼克斯才會這么做？或者說自己的扮演造成的性格影響會大到這種地步？
大約三分鐘后，萊恩伍德就走出了門。這位當然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什么來，進去是什么微笑表情，出來還是一模一樣。接著，埃舍爾就喊迪米特里走了進去。
陸凝掐表計時，心里記憶這些人的談話時間。迪米特里用了五分鐘才出來，菲莉希雅是四分四十秒，伊藤鈞夫六分十五秒，霍英垅三分半，辛西婭四分十秒，代田真由理是五分十五秒。
之后進去的米莉亞和早乙女亞里沙兩人則用時較長，分別是七分半和八分四十秒。
當然，沒有人自行離去，就算先進去的人，回來之后也是坐在原位等候著后面的人。
在最后一個早乙女亞里沙出來之后，埃舍爾便宣布眾人可以離開了，雷尼克斯需要休息。眾人這才起身，各自客氣地道別，然后……便是幾個專業人員被拉去單聊的環節了。
“陸醫生，我今晚……可能會被人殺害。”迪米特里在客套之后，對陸凝說道。
他的話語和陸凝從奧蘭多那里聽來的差不太多，而且最后也將一個類似接收裝置的東西遞給了陸凝。
這東西之前并沒發揮過作用，不過陸凝回去之后還是研究了一下。這個接收器并不能被輕松破解，至少以她現在的能力拆不開，而且它并不是持續監測的，需要由迪米特里那邊發送訊號后才能更新信息。
看起來到了睡覺前才會打開。
接著，陸凝就繼續自己的閱讀了，不過今天她也只是將《羅斯蒙鎮的十日》看完便直接睡了，畢竟今天晚上很可能會出現一些狀況，她需要養精蓄銳。
這個夜晚陸凝沒有睡得很踏實，不過也沒有任何情況驚醒她。
七點半左右的時候，她迷迷糊糊醒來，依舊聽得見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好安靜。
一種異樣感忽然縈繞在了陸凝的心頭，由于這個環境的問題，她對于周遭的各種變化頗為敏銳，而現在除了雨水的聲音之外，她什么別的聲音都沒聽見。
這不太對，主館這里的隔音效果也就是一般建筑物的水平，雖然地面鋪著地毯不會有走路的聲音，但別的聲音如果仔細去聽的話應該是能聽見的。比如說——早起的傭人們細微擦拭與打掃的聲音。
陸凝悄無聲息地翻身下床，將早就準備好的一把小刀握在了手里，她倒是不怕死亡，那不過是失去一個輪次的機會而已。
門一開，走廊里面寂靜無聲。
傭人們早就應該起床了。
陸凝往外面走了一步，聽到了旁邊的響聲，住在另外一間客房的渡邊淵子同樣探出了頭，看了陸凝一眼，問道：“怎么這么安靜？”
“不知道，傭人們都不在。”
“那……多叫幾個人吧。”
兩人馬上去敲門找到了奧蘭多和韓熙轍，久住平真也在這個期間聽到聲音出來了，聽到這個不對勁的狀況神情也有點慌張。五個人一起往一樓的傭人室走去。
“我覺得可能出事了。”韓熙轍嚴肅地說，“霍華德的傭人肯定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就算偶然有一兩個起晚的，剩下的也肯定不會晚，更何況還有埃舍爾在。現在……嘖。”
昨天那件事之后，眾人的心態早已發生了變化，不過對于這幾位來說，他們現在倒是可以說是同一陣營的，畢竟都是外人。
來到傭人室外，奧蘭多試圖開門，但門卻是反鎖起來的。
“嘖，幫個忙？”奧蘭多看了看傭人室的門之后，打算撞門。
韓熙轍和久住平真便一起過去，三個人合力撞了十幾下，終于在一聲巨響中撞開了門。
“男傭住在左邊，不會還要撞門吧。”久住平真有些氣喘地看著屋子里面，傭人室內也是分開住的，外面有個小廳，放著很多用來裝換洗衣物的筐。
“不用。”陸凝拉開了墻上的一個小柜子，那里面放著各個門的鑰匙，而柜子的右下角則是傭人們使用的通用鑰匙，她取下一把，直接打開了兩扇門：“你們看看男仆那邊，我們看這邊。”
奧蘭多點點頭便沖進了男仆那邊的臥室，陸凝和渡邊淵子走進了女仆這一邊。
幾乎是毫不意外，傭人們都死在了床上。
她們安靜地躺在那里，宛如依然享受著一場美夢。但每一個人的四肢之一都被一根尖銳的金屬錐穿透釘在了床板上，茉莉為左手、迷迭香為右手、鳶尾為左腳、薄荷為右腳。
陸凝上前檢查了一下遺體，除了被貫穿的部位以外，未發現明顯外傷。
“死因可能是毒或者藥物刺激之類的。”陸凝看了看被刺穿的幾個位置，“從出血量判斷不出來是生前還是死后扎進去的，但這種傷肯定不會立即致死，也不會讓她們還如此安詳地躺著。”
“所以……除非解剖，否則不可能知道死因？”渡邊淵子問。
“是的。而我也不是專業的法醫，就算解剖估計也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判斷出來。”陸凝搖了搖頭。
男仆那邊的情況和女仆這邊一樣，所有人都像睡著了一樣死去了，不同的是，男仆們是眼、耳、口、鼻分別被線縫合了起來。
“兇手如果不是心性殘忍，那就是這么做對他有什么象征意義。”奧蘭多扯起床單將尸體蓋上，“破壞遺體這種事情……”
“現在傭人們全都死了……我們得通知大家這件事。”陸凝說，“而且既然傭人出事了，其他人呢？”
五個人急忙拿上鑰匙開始一個個房間敲門確認。
沒有了傭人之后，主館確實忽然安靜了不少，就算五個人跑上跑下，也顯得空曠了許多。而緊接著，眾人就在潘慎自己的臥室里發現了他的尸體，臉色青紫，呈現出了明顯的中毒癥狀。
而另外一個死者則是管家埃舍爾，他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表情安靜得如同已經睡著，但一枚尖錐穿過了他的胸口心臟位置，將他和椅子釘在了一起。
十個人？
甚至比第一輪的時候還要瘋狂，在家宴后的第一個晚上，島上的人數就整整減少了四分之一。
陸凝感到了一絲寒意，因為這一次大概率不是游客的行為。參與這個場景的十二個游客當中，最瘋狂的代田真由理和神崎貴也這一組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這里沒有那種嗜殺到連場景信息搜集都不顧的游客。
換句話說……是場景內人物的行為。
在上個場景中，游客們幾乎都將那種現場存在特殊性的殺人手段當成是游客的標志，因為只有游客有這個動機。然而現在看來……似乎這個規律要被推翻了。
“什么？埃舍爾先生死了？”
“潘慎先生也死了？傭人們都被殺害了？”
“喪心病狂……”
在雷尼克斯的子女們到達主館，聽到這個消息后，很多人都是難以置信。
而這一次，七個子女連同他們帶到島上的人沒有遇害。
樓下震驚的時候，古斯塔夫和查斯汀娜從樓上走了下來。
“雷尼克斯并不打算親自處理這件事，他的原話是，這件事交給我的兒女來處理。”古斯塔夫說道。
“看來父親確實是希望我們能夠繼承他的家業了。”萊恩伍德神色凝重地說，“各位弟弟妹妹，我知道大家私下里對各自都有一些心思，但是我依然覺得，用血腥暴力的方式決定的家主也無法帶好霍華德家。”
“有什么話直說吧，萊恩伍德。”迪米特里抱著胳膊，十分戒備地說。
“我們來處理這次的命案，誰能解決他，誰就更有資格，如何？”
“兒戲。”辛西婭冷哼了一聲，“斷案這種能力當然是找專業的偵探來做更好，我們要繼承的是霍華德財團，看的是商業上的能力，怎么能用這次的事情來判斷？”
“我是個私家偵探。”翟景秋開口了，“當然我很少接命案，一般都是偵查之類的事情，不過相比于在場的各位，我想我還是更有經驗一些。”
“案子要破，不過我也不同意據此決定繼承人。”霍英垅冷著臉說，“繼承人的決定明明白白寫在家規里面，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萊恩伍德聳了聳肩，只得作罷。
“陸凝醫生看過所有現場了，有什么發現可以在這里講出來、”翟景秋說道，“而各位一會或許也有必要將昨晚自己的行蹤說明，看看有無不在場證明，這是基礎的排除嫌疑人的做法，我希望大家配合。”
“沒問題。”菲莉希雅點了點頭，“也麻煩諸位賓客配合一下，古斯塔夫叔叔，您……”
“這是正當的流程。”古斯塔夫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開始吧。”
陸凝將檢查結果向眾人說了一番，反正現場狀況大家都看見了。至于除了潘慎之外其他人的具體死因她也表示自己光是看看不出來的，只能判斷一下死亡時間是夜里一點到三點左右，別的沒了。
和上一輪奧蘭多扮演的時候不同，陸凝這一次沒有將自己扮演得太過“有能”。
“只有這么點線索不夠啊……那大家說一下昨晚那個時間都在什么地方吧。”翟景秋嘆了口氣。
然而那個時間點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一樣的，睡覺或者即將睡覺。除了兩對夫妻是睡在一起之外，其余人都是分開睡覺，根本沒辦法證明自己不在場。
案情一下子回到了原點。
“不如我們從另外一個角度來思考一下？”迪米特里忽然說，“姑且不論是怎么殺人的，兇手之后不還做了釘樁子和縫合五官這種事情嗎？我們做個估算，要完成這么多事情需要多久？有沒有人聽到奇怪的動靜？”
“縫合并不是非常專業的縫合，只是用線粗暴地將部位縫在了一塊，只要有工具，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做好。”奧蘭多說，“至于釘樁子更簡單了，一把錘子就能辦到。”
“好，那么，你說的工具和錘子現在會在哪里呢？”迪米特里一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