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寶釵這都是珩大哥教她的?
寧國府
甄家兩姐妹都是穿著以素青二色為主色調的裙裳,頭上簪飾也是白色珠花,清麗雅黛,如清水芙蓉,並蒂雙蓮。
一個巴掌大的小臉,白膩粉潤似二月剛開的桃蕊,而柳葉細眉之下靈氣如溪的眸子靈動非常。
一個生著瓜子臉蛋兒,柳眉鳳眸,尖下巴,而眸中閃爍著幾許明亮晶瑩。
三個女人一臺戲,一眾小姑娘聚在一起,除卻說說笑笑,也難免生出別樣的心思。
湘雲輕聲道:“三姐姐,聽說這次,等珩哥哥回來了,應該會打仗了吧。”
寶釵柔聲說道:“雲妹妹這是想看打仗了,打仗可沒什麼好看的,不知素不相識的人,刀槍相向,血流成河的。”
少女玉容微頓,心頭湧起一股擔憂。
甄蘭道:“聽說女真這次來了五萬人,城中都在說著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流言四起。”
探春抿了抿粉唇,明眸閃爍著思索之芒,輕聲說道:“女真這次興兵來犯,說是領著五萬兵馬,多半是唬人的,不然這麼多兵馬人吃馬喂,每天都不知消耗多少,他們在海上漂泊,並無穩定的軍需輜重供給,怎麼也不可能有著五萬人,而且哪怕是對折,長此以往,日費靡巨,勢必不能與官軍爭鋒。”
一般而言,能夠看出軍需補給的重要性這見識就超越了不少人。
甄蘭瞥了一眼探春,俊眼修眉的少女,為其臉上的英氣所動,芳心中見著驚訝。
甄蘭輕聲接話說道:“哪怕打個對折,也有著兩萬五千人,同樣不可小覷,江北大營原本有六千水師,江南大營有一萬二,但後者自鎮海一戰以後就未滿額,這加起來可能也就一萬多水師,而且是還在訓練,如是在海上交手,的確力不如人。”
探春目光熠熠地看向甄蘭,輕聲道:“這位蘭姐姐不能這般算,官軍水師的數量是不如他們,但官軍還有江南大營的步騎,如果依託有力地勢,在蘇州府和金陵府縣阻滯女真人的船隊,同時在船隻在海門拒守,等著珩哥哥歸來再主持戰事,也不是不能。”
“但也是被動捱打,疲於奔命。”甄蘭輕聲說道。
探春道:“也不一定,只要抵擋七八天,福州水師就會趕過來相援,也就是時間拖的越長,對官軍越有利,就怕……”
“就怕什麼?”甄蘭挑了挑眉,看向那少女,心頭忽而生出一股說不出的嫉妒。
這少女怎麼這般通曉兵事,這才十三歲?
寶釵也將微胖的一隻小手,放下手中的茶盅,豐潤如雪的臉蛋兒上見著驚訝,晶瑩閃爍杏眸一瞬不移地看向探春,帶著幾許認真之色。
三妹妹真是了不得,這說的……還真像那般回事兒。
這都是珩大哥教她的?
念及此處,芳心生出幾分吃味,珩大哥每次都是嚙噬金鎖,外面的事兒都沒有給她怎麼說過。
黛玉星眸眨了眨,同樣驚訝地看向探春,心道,怪不得珩大哥對三妹妹另眼相待。
探春卻將英氣的秀眉蹙起,貝齒抿著粉唇,輕聲道:“就怕江南江北大營的軍將,急於領兵輕出,珩哥哥又不在,再吃了敗仗,那就麻煩了。”
說著,輕輕嘆了一口氣,道:“珩哥哥不在。”
甄蘭:“……”
不知為何,心頭有些古怪,別是前面分析那麼多,關鍵還是在這一句吧?
你珩哥哥沒有在這兒,你對誰都不放心吧?
甄蘭壓下心頭陡然而起的一絲古怪,凝眉說道:“這次金陵這邊兒擋倒是擋得住,但想要反擊也不大容易,福州水師久疏戰陣,縱然趕來也不一定說就打敗女真。”
探春抬起明眸看向甄蘭,道:“也不需打贏,那些女真糧草和淡水都沒有,支撐不了多久的,那時候珩哥哥怎麼也該回來了。”
黛玉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罥煙眉下的粲然星眸晶瑩流波,拿著手帕掩嘴嬌笑道:“伱們聽聽,我們家現在又多了兩個軍機大臣了,還都是族裡的三姑娘,真是合該有緣。”
兩個原本低聲說著的少女聞言,一張明媚、英媚的臉蛋兒都是微微泛起紅暈。
眾人都是笑了起來。
只有寶釵笑了笑,水潤杏眸中閃過一抹訝異,我們家?我們家?
“噗呲。”甄溪忍俊不禁,彎彎柳葉眉下,那雙靈氣如溪的明眸彎彎成月牙,梨渦淺笑道:“三姐,你這次總算可尋到個對手了。”
其實,就是未婚夫方曠與甄蘭的過往信封中也未必說著這些,因為甄蘭除卻喜歡吟詩作賦之外,也喜歡談著朝局以及邊事。
但因為幾人未得功名,對朝局兵事也都是霧裡看花,不明就裡。
甄蘭輕輕一笑,倒也落落大方,輕聲說道:“平常在家少有人與我說這些,三妹妹的見識在我見過的這些女孩子中,真真是不凡了,比著那些須眉濁物都要強上不知多少呢。”
畢竟也是經過甄寶玉“須眉濁物”、“清爽女兒”等語言洗禮的少女。
少女說著,凝眸看向甄溪,嗔怪說道:“四妹妹,我平常讓你多讀書,你也不讀著,以後說不得還要和軍機大臣時常談著這些呢。”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笑了起來,只是笑容也並非多見著欣然喜悅。
探春看向與自己同齡的甄溪,幽幽嘆了一口氣,心頭湧起一股苦澀。
為何要姓賈?如果她也姓甄……
寶釵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垂眸之間,瞥了一眼甄溪。
這甄家小姑娘看著性情柔弱,倒不像甄家三姑娘那般是個有心計的。
甄溪在淺淺笑聲中霞飛雙頰,彤彤紅霞一直綿延至耳垂,分明已聽懂了自家三姐的弦外之音,還和哪個軍機大臣談著,不就是……珩大哥嗎。
“我在讀了呀,最近讀了不少呢。”甄溪嘟了嘟嘴,羞惱說道。
珩大哥留下的兵書,她這幾天也沒少讀著,還有那本三國話本,她都翻了好幾遍了,上面一些計謀她也都瞭然於心了。
湘雲這個“憨憨”倒沒有聽懂幾人的啞謎,笑著說道:“蘭姐姐,你不要小瞧了三姐姐,她跟著珩哥哥身邊兒沒少學著行軍打仗的本事呢。”
“那還真是失敬了。”甄蘭眉眼流溢著笑意,看向探春,低聲說道。
少女一笑起來,彎彎柳葉眉下,略見狹長的鳳眸流溢著一股精明機靈與媚意天成的綺韻,比之甄晴無疑要稚嫩上不知許多,但那精明流轉和玲瓏剔透的心思,恐怕在場之中,也就寶釵與之能一較高下。
探春俏臉上見著羞嗔之意,瞪了湘雲一眼,說道:“雲妹妹,就你知道。”
心頭悵然若失的心緒卻愈發強烈。
她將來還不如……雲妹妹。
為何她的命這般苦?
湘雲紅潤如霞的蘋果臉蛋兒上,笑意天真爛漫,說道:“本來就是呀,珩哥哥那些機密只給你看,還讓你幫著寫文書。”
甄蘭聞言,心頭微訝,不由問道:“這……珩大哥讓三妹妹幫著處置軍務文書?”
寶釵解釋說道:“倒也不是,在京裡時候,珩大哥最喜著三妹妹的幹練、爽利的性子,平常就讓她看著檔案,什麼事兒也不避諱著她。”
三妹妹也算是她的小姑子了。
“倒不是什麼機密,就是平常的事務,珩哥哥現在管著幾個衙門,我過去就打打下手。”探春輕笑說道。
其實,相比少女原著中的命運軌跡,還需要仰著王夫人,現在賈珩這位族兄的關愛無疑讓少女愈發多了從容自信。
隨著年歲漸長,那股文采精華,見之忘俗的氣韻愈發明顯。
甄蘭點了點頭,眸光深意流轉地看向探春,笑道:“那還真是稀奇了。”
這樣位高權重的軍機大臣,不想竟如此開明,或者說喜愛這個英氣颯爽的族妹的性情。
聽著幾人說著,甄溪那雙靈韻暗藏的眸子卻有幾分失神,拿著粉紅手帕輕輕絞動。
珩大哥什麼都好,那天和大姐姐還有二姐姐……
甄蘭道:“探春妹妹說的是,現在金陵這邊兒的確不好輕易出擊,如果再遭了大敗,金陵這邊兒只怕更為惶懼,局勢或就急轉直下,一發不可收拾了。”
黛玉罥煙眉蹙起,星眸微動,芳心思念不勝,幽幽說道:“所以,還需得等珩大哥回來,也不知他現在到哪兒了。”
寶釵恍若梨蕊白雪的臉蛋兒上現出一抹失神,粉唇輕輕翕動了下,隱隱覺得有些哪裡不對,不是,這話是不是該她說?
顰兒是不是搶她話了?
不是,顰兒她……
其實,自從賈珩與黛玉共學辛棄疾之詞以後,在黛玉這邊兒,從心理層面已經單方面宣佈賈珩就是自己的夫君。
哪怕是後世,對一個黃花大閨女那樣,都能夠談婚論嫁了。
本來黛玉也不是什麼太能隱藏自己好惡的人,如果不是得了賈珩提前叮囑,早就被人發現端倪。
但時間久了,勢必是瞞不過火眼金睛的寶釵。
與此同時,甄家莊園,風雨如晦,林木枝葉婆娑,秋日之下,片片枯黃樹葉被雨水打落。
後院一座高有兩層,飛簷斗拱的繡樓中,甄晴一襲素色衣裙,坐在窗扉之畔的書案後,一手翻看著賬簿,一手撥弄著算盤。
隔著筆架上懸掛的毛筆,可見修長白皙的脖頸下,滿月懸天,顫顫魏巍。
甄晴抬眸之間,與一旁坐在不遠處哄著水歆的甄雪說話。
至於甄晴與楚王的兒子,現在都是由甘氏和一眾嬤嬤哄著,老人家喜歡小孩子。
甄晴恍若桃蕊的嬌媚臉蛋兒上見著盈盈笑意,輕聲道:“這個月兩淮票鹽之法行銷江西,短短一個月賺了十來萬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