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這是拖延之計?
崇平十九年,夏,六月下旬
寧遠城
“咚咚”
鼓聲密如雨點,轟隆隆聲中,整個戰場,陷入一種亢奮。
此刻,巍峨高立的城墻之下,大批身穿紅色號服,外罩黑色甲冑的漢軍,幾乎如赤紅火焰一樣,手持甲盾,向著城墻圍攻而來。
賈珩此刻手裡拿著一根單筒望遠鏡,在望遠鏡的視野中,看到了一個身穿藍色泡釘甲的中年武將。
濟爾哈朗!
雖然沒有見過這位女真的鄭親王,但其人身上的親王蟒服,還有那前呼後擁的派頭,自是能夠猜到其人身份。
“轟隆隆!”
在這一刻,隨著一面面杏黃色三角令旗搖晃不停,京營所隨軍攜帶的上百門炮銃,噴吐著滾滾濃煙,向著城墻開火,一粒粒炮銃銃彈如天女散花般,一下子砸落在城墻上。
不大一會兒,頓時就可聽到慘叫哀嚎之聲,此起彼伏。
漢軍的炮火覆蓋開始,在這一刻,瞬間就淹沒了整個城墻。
第一輪炮火洗地開始!
而大批女真兵丁,成群結隊,只能依著先前作戰的經驗,將身子死死趴伏在地上,試圖躲過這一輪雷聲大、雨點兒小的炮火攻擊。
不大一會兒,大批八旗精銳兵丁,就開始苦不堪言。
因為一顆顆炮彈砸下,分明是開花彈,就在彈片四飛之時,大量的鐵釘散射而出,大批將校士卒中得鐵釘穿刺之後,已然倒地不起,痛哼連連。
不多大一會兒,整個寧遠城的城墻上,無疑傳來陣陣悶哼聲,讓趴伏在地上的兵丁,心神一悸。
此刻,朱紅樑柱,青色黛瓦的城門樓之後,濟爾哈朗臉上現出一抹急切之色,沉聲道:“我們的炮銃呢?即刻給予還擊。”
而這樣的炮轟局面,持續了大概小半個時辰。
就在寧遠城之上一片狼藉之聲,為之哀嚎不停之時。
此刻,大漢京營漢軍分成十隊,每隊大概三千兵丁,向著城墻圍攏而來,此刻,一隊隊兵丁扛著一架架木質雲梯,向著巍峨高立的城墻抵近,將雲梯搭在城墻上。
而就在炮火轟隆隆聲之中,大批漢軍士卒如潮水一般接近城頭,而城頭之上,滾木擂石向下扔著,不少漢軍將校士卒,舉著一面面盾牌,冒著滾木擂石之雨,向城頭攀爬、沖殺。
“嗖嗖!!!”
伴隨著箭矢的攢射聲,箭如飛蝗,一下子密密麻麻向下攢射。
“叮叮當當”之聲,在這一刻伴隨著箭矢的“噗呲”入肉聲,漢軍的攻勢為之一沮,但旋即,源源不斷的漢軍士卒,向著城頭沖擊,宛如拍打礁石的海浪,洶湧而起。
剎那之間,一時間喊殺聲震天動地。
賈珩面色沉寂如水,放下手裡的望遠鏡,那雙鋒銳無比的劍眉之下,目光閃爍了下,面色沉靜幾許,轉過一張臉來,對著一旁的曹變蛟道:“今日大抵難以有戰果。”
這樣的攻城之戰,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決出勝負的,必然伴隨著大量的傷亡還有其他。
曹變蛟道:“衛國公,這樣攻打,比之往日,傷亡要小上許多。”
“這種守城,原本就沒有多少技巧,比拼的就是雙方兵力消耗,不過我紅夷大炮可以火力壓制,減輕步卒攻城的壓力。”賈珩道。
曹變蛟面上若有所思,顯然也在尋思著炮兵與步兵的配合戰術。
一直等到晌午時分,伴隨著“鐺鐺”地鳴金之聲響起,大批漢軍幾乎如潮水一般退卻而下。
待眾將返回軍帳之中,開始商量著今日的攻城大計。
賈珩落座在一張漆木條案以後,凝眸看向下方的一眾將校,說道:“諸位將軍,今日攻城,我軍傷亡如何?”
這時,行軍主簿宋源開口道:“衛國公,我國今日傷亡大約在五六百人,女真方面不知,但估計應在我軍五倍之上,古往今來,未有守城一方傷亡數倍於攻城一方的。”
眾將都是面上見著喜色,議論紛紛。
漢軍的炮火洗地和火銃攻勢,完全是不計成本的,故而在初期能夠建功。
當然這種消耗,在長期的攻守之戰當中,顯然是頗為難以忍受的。
而且,寧遠城中的女真兵馬,也會漸漸適應漢軍的炮火支援,呈現一種邊際遞減效應的特點。
賈珩拿起條案上的驚堂木輕輕拍了一下條案,示意眾將不用再說其他,沉吟說道:“先前已經拔除了敵寇的炮臺和箭樓,接下來幾天,就是炮銃定點支援,還要在場諸位將校,當率領手下兵丁,奮力效死,不得有誤。”
在場將校聞聽此言,齊聲應諾。
待眾將散去,陳瀟看向一旁的賈珩,朗聲說道:“你要在這裡與女真對峙?”
賈珩面如玄水,目中似在思索不停,說道:“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麼法子,先攻城半個月,看看情況。”
滅國之戰,不能急。
陳瀟想了想,說道:“海州、蓋州兩衛這會兒應該也已經率兵攻打遼陽了。”
“朝鮮那邊兒應該也差不多了。”賈珩目光微頓,低聲說道:“現在就看女真如何應對,我們見招拆招。”
陳瀟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其他。
錦州城
這座城池也是女真早年從大漢手裡奪將過來,而後經過增擴、改建,漸成為女真方面,用來拱衛盛京的堡壘要塞。
此刻,錦州城上,懸掛著一面周方刺繡龍紋,中間一個“清”字,旗幟的大清龍旗,隨風輕輕搖晃不停。
多爾袞此刻在幾個馬弁的陪伴下,在城墻上來回巡視,雖然看著周圍女真兵丁精神奕奕,神采飛揚,但眉眼間憂色不減分毫,心頭似是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因為範憲斗的逝去,整個大清陷入了短暫的迷茫之後,多爾袞終於從頹廢的情緒中振作起來,沒有在盛京城多待,而是率領盛京城中的將校抵達進錦州城。
而錦州城城中,此刻大概聚集了女真大概十萬兵馬,旌旗遮天蔽日,刀槍如林,遠遠而望,可見光芒閃爍。
這是女真自開國以來,少有自盛京城中派遣而出的傾國之兵。
可以說將盛京城的老本都掏出來了,原本上了年齡的兵丁,也重新徵召至軍中。
就這般,前後經過幾戰折騰,如今的女真真是可用之兵不多了。
多爾袞兩道濃眉之下,目光倒是炯炯有神,但臉上疲態難掩,說道:“寧遠那邊兒怎麼說?”
阿濟格默然片刻,說道:“只有三萬兵馬,恐怕擋不住,依我看,不如退縮至松山、錦州,堅壁清野,漢軍的糧道更為綿長,我大清才有捕捉戰機的機會。”
多爾袞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這般簡單,賈珩小兒奇謀甚多,定然考慮著保護糧道,根本不會給我們機會。”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況且漢軍挾傾國之兵前來,自以為穩操勝券,未必不會輕敵冒進。”阿濟格面色沉靜,開口說道。
多爾袞卻搖了搖頭,道:“不能寄希望於敵方主帥的無能。”
“那寧遠城怎麼辦?”阿濟格兩道斷眉皺緊了幾許,目中現出憂慮之色,說道:“完全抵擋不住,無非是多拖延一些時日,消耗漢軍的一些炮銃銃彈。”
多爾袞道:“我大軍隨後馳援,御敵於寧遠城外。”
阿濟格朗聲道:“寧遠城實無守衛之必要,不如合兵一處,誘敵深入,只要擊潰漢軍主力,我大清收復失地,就在旦夕之間。”
如果是皇太極在世,大概會聽從阿濟格的建議。
但阿濟格雖然懂打仗,但卻不懂朝爭和人心,因為海州、蓋州兩衛的失陷,盛京城中的滿清文武大臣早就對多爾袞有所不滿,但國事艱難,顯然也不能多說其他。
多爾袞點了點頭,說道:“寧遠城試著守一守,如果實在守不住,再撤回錦州城不遲,如果濟爾哈朗死守寧遠,消耗漢軍十萬大軍。”
多爾袞的策略也不能說錯,因為有更大的戰略轉圜空間,否則都集於松錦一線,如果再吃了敗仗,那該怎麼辦?
阿濟格聞言,也不好再勸,道:“那就等軍報吧。”
多爾袞面如玄水,目光陰沉不定,問道:“朝鮮那一路如何?”
阿濟格濃眉之下,那雙虎目目光深沉,問道:“滿達海不是已經派兵前往抵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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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爾袞沉吟片刻,說道:“現在是不知這一路是準備夾攻盛京,還是攻打我老寨,斷我後路,盛京如今也守備空虛,至於老寨,同樣沒有多少兵馬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