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澎湖之戰爆發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進入崇平十六年的冬月下旬,到了賈珩等待的出兵之機。
這一日,天朗氣清。
在賈珩的分派下,陳漢官軍水師兵分三路,向澎湖島發起了一場較大的會戰,十餘萬水師兵馬分三路,向澎湖島挺進,韋徹率領的江南水師率先抵近澎湖島三十里外的海域。
而此刻的劉香還未等向楊氏三兄弟施壓,當即率領四萬水師部眾(含金沙幫、怒蛟幫、四海幫等幫眾),自澎湖島西北面的海域迎戰陳漢江南水師的官軍。
“轟隆隆!”
雙方加起來近百門的紅夷大炮,在雙方船隻之上轟隆而響,無疑相當壯觀,炮轟之聲震耳欲聾,展開了一場戰爭形式接近現代熱兵器戰爭的海戰。
江南大營的水師將校都是用慣了紅夷火炮,而韋徹更是水戰的行家。
反觀劉香所部,則要笨拙一些。
賈珩舉起單筒望遠鏡,眺望著江南水師的海戰動向,對一旁觀戰的水溶說道:“水王爺,來日的大漢海師主要就是裝備紅夷大炮,此外就是長槍火銃,在海上根本不用撞船貼近,這也是紅夷以少量兵力和船隻長期霸佔雞籠山大島的緣故。”
水溶此刻也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俊朗、白凈的面容上現出喜色,笑著點了點頭,眼前似乎也浮現出一支大漢的炮船艦隊,說道:“江南水師戰力初具,先前縱是面對擅使火銃的紅夷,也不落下風的。”
“但人手不多,不像我們手下水軍動輒數萬,也僅僅與紅夷打得不輸不贏,如果火銃數量更多,或許就不用這麼多水師,也能節省不少的軍費。”賈珩目光似穿過重重煙雲,說道:“據說西洋的西班牙無敵艦隊,人手也沒有多少,但卻可以打贏異域海外諸國,可見火銃與海船之利,以後大漢海師當尤重火銃和造船技藝,一為攻,一為守,攻守兼備,才能馳騁大洋。”
雙方海戰自半晌午一直到傍晚時分,雙方自炮戰交鋒,再到炮火轟擊停歇,雙方接舷而戰,戰況頗為焦灼。
此一戰,劉香所部的四萬海寇損傷慘重,在損失了十幾門紅夷大炮以後,幾乎丟掉了近四分之一的水師戰力以後,只能率領水師重新龜縮至澎湖島,憑借先前修建的山體工事,阻擋漢軍的登陸。
而官軍也在這一戰後,初步掌控了制海權,或者說壓制了劉香所部的水師。
澎湖島,懸掛著“奉明討逆”旗幟的軍寨之中——
寨中人頭攢動,濟濟一堂。
劉香坐在虎皮帥椅之上,黢黑、精瘦的面龐上,臉色陰沉如鐵,目中寒芒閃爍,憤怒地將手中的茶盅狠狠砸在地上,臉上怒氣翻湧。
“廢物,一群廢物!”劉香咆哮道。
一戰損傷了五六十艘船,近萬水師覆滅於漢軍水師手中,連紅夷大炮都丟失了二十門,傷亡如此慘重,而且紅夷大炮還損傷了不少,這一戰打成了什麼樣子!
下方一眾將校垂下頭來,不發一言,幾乎被劉香罵的狗血淋頭。
劉香發了一通火,氣消了一些,喝問道:“女真人和朝鮮水師,還有楊家三兄弟看那邊兒什麼戰果?”
提及楊家三兄弟,劉香心頭湧起一股殺意,剛才澎湖島打的這麼慘烈,以楊家三兄弟之勇,不可能擺脫不了對峙的水師過來馳援,如此不賣力,分明是有意看他劉香的笑話。
先前楊家三兄弟託詞不來,恰逢官軍來襲,倒沒有時間對付他們三個了。官軍以後,再將三兄弟斬殺,將他們的部眾收攬過來。
“訊息還沒有傳過來。”鐘斌臉色同樣不好看,低聲說道。
劉香冷聲道:“現在讓人再去打聽打聽,就說島上損失慘重,讓他們派兵增援,共守澎湖,澎湖為大島咽喉,一旦落至漢軍手裡,大島就無險可守,到時,大家都是喪家之犬!”
說到最後,劉香咬牙切齒,心頭憤恨不停。
近萬水師折損,他要幾年才能恢復元氣?
鐘斌聞言,面色一變,當即吩咐著一個小頭目,前去打聽楊氏三兄弟的動靜。
等到夜幕降臨,軍帳中點上了燭火橘黃明亮,前去打探訊息的一個頭目去而復返,看向剛剛用過晚飯等候訊息的劉香等人,說道:“大當家,女真和朝鮮水師那邊兒也有不少傷亡,大約一兩千人。”
“楊家三兄弟呢?”劉香目如虎狼,迫不及待問道。
那頭目道:“大當家,楊家人與官軍交了手,但雙方好像沒有打起來。”
劉香聞言,雄闊面容之上臉色鐵青,冷笑道:“定是與官軍眉來眼去,想著出賣我們兄弟!”
其實,賈珩先前在大戰之前授意粵海水師,與楊氏三兄弟不用拼死相搏,算是假打?
嗯,當然不是抗日神劇中的假打,鬼子炮樓都轟的滿天飛。
鐘斌憂心忡忡說道:“楊家三兄弟在閩地原有根基,難免還和朝廷有些關聯,的確不得不防。”
劉香冷聲道:“明天先派人再讓楊氏兄弟上島,就說商議共抗官軍大計。”
鐘斌應了一聲是,然後派人去了。
一旁的李魁奇提醒說道:“大當家,我看這紅夷大炮不好操控,先前都是在紅夷手裡,弟兄們剛剛接觸,用起來都不夠靈便,反觀漢軍,紅夷大炮操演的熟練,不在荷蘭紅毛鬼之下,這紅夷大炮,弟兄們用的不好,反而不如近戰廝殺。”
白日的海戰,其實劉香所部的確有些邯鄲學步,削足適履的架勢。
劉香臉上怒氣斂去一些,冷聲說道:“手下的弟兄和我說過了,這紅夷大炮的確不能太過依賴,手下弟兄都不怎麼會操控,比起佛郎機炮,轟都轟不準。”
這的確是個問題,但如果想讓紅夷過來接手,這些紅夷大炮就落在了紅夷手裡。
“大當家,這紅夷自己龜縮在熱蘭遮城,讓我們在這兒打生打死,這也不是個事兒啊。”另外的一個頭目開口說道。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眾頭目都紛紛附和說道。
劉香道:“澎湖有些守不住了,等實在守不住,咱們都退至大島。”
在他看來,都是諸部號令不一,各打各的,而官軍卻是諸部協同。
而另一邊兒,賈珩也聽到官軍佔據了上風的戰報,閱覽而罷,遞給一旁的陳瀟,輕聲說道:“江南水師這段時間,倒是沒白演訓,這次戰果還算可以。”
江南水師學堂的籌建以及紅夷大炮的使用,還是有力提升了大漢水師的戰力的。
海戰往往決勝時間很短,顯然官軍的操舟水平遠在剛剛拿到紅夷大炮的劉香所部之上,因此在大規模海戰中反而佔據了上風。
陳瀟閱覽紈戰報,將戰報放下,清聲說道:“這倒不奇怪,劉香手下剛剛拿到紅夷大炮,不可能說即刻就形成規模戰力,面對江南水師,還是有些力有未逮的。”
賈珩問道:“瀟瀟,楊祿兄弟考慮的怎麼樣了,讓人再去問問。”
陳瀟輕聲說道:“已經派使者再去了一趟了。”
賈珩笑了笑,說道:“劉香新敗,內部勢必人心不穩,讓韋徹從東西兩角包圍了澎湖島,向劉香勸降,只要其不與紅夷同流合汙,朝廷可以詔安他們。”
不管有用沒有用,先試試。
真到了詔安,還有其他鉗制手段,頭一步就是解除武裝,詔安投降的沒有好下場。
陳瀟輕聲說道:“這樣可能刺激到楊氏三兄弟。”
“就是讓他們不要再騎墻觀望,盡快下決心,否則劉香先一步反正,他們可就是反賊了。”賈珩冷聲道。
陳瀟點了點頭,吩咐著錦衣府去了。
而另一邊兒,夜幕降臨,月明星稀,一艘高有三層的旗船之上,旗桿上懸掛的燈籠隨海風搖晃不停,而海浪拍打著甲板的聲音傳來。
收到劉香與官軍海戰戰果的楊氏兄弟,也聚在一起,正在商量著如何應對衛國公賈珩的書信。
楊祿手捻頜下鋼針一般的黑色短須,沉聲說道:“劉大當家損傷了這麼多戰船,看來不是官軍的對手,這還是拿了炮銃。”
楊策嘿然一笑,說道:“上次就不是對手,如果不是荷蘭的紅毛鬼帶著炮船馳援,劉香他當初連鄭家都打不過。”
先前,水溶曾經率領江南水師與劉香所部交過手,初始仗著紅夷大炮佔了不少上風,後來還是荷蘭駐臺灣總督親自率領荷蘭艦船船隊,前去馳援,才解決了危局。
楊祿目光凝重,說道:“官軍還是官軍,這幾年又恢復了戰力。”
楊策道:“大哥,時機差不多了。”
楊祿嘆了一口氣,道:“可那衛國公還沒有答應我們的聽調不聽宣的條件,這詔安容易,後面被拿捏了,就不好說。”
楊策搖了搖頭,說道:“大哥不用太過擔心,只要朝廷還需要南洋的貿易,就離不得我等弟兄。”
楊祿看向楊策,說道:“那位衛國公可是又開了新條件?”
“大哥明鑒,四叔說,只要我們投效官軍,朝廷成立海師,赴南洋出兵,那時就有我等兄弟的容身之地。”楊策細長眉之下的眸子,閃過睿智之芒,道:“那時候就是借著朝廷的虎皮,發展我們弟兄的事業。”
楊祿聞言,擰了擰秀眉,說道:“這等話,究竟可信不可信?”
楊策道:“大哥,這衛國公風評算好的,從來沒有詔安以後坑殺的情況,其人對賊寇出身也不是一味趕盡殺絕,當初在河南剿寇之時,就沒有對寇盜大開殺戒,再說我們這些人,也該謀個後路了。”
此刻的島上可沒有幾千萬原住民,根本就不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經濟體,如果陳漢不計代價也要收復島嶼,那島上的諸方勢力還真的抵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