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賈母薛家畢竟小門小戶……
宮苑,重華宮
正是午後時分,深秋的柔煦光芒照耀在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使欄桿上的瑞獸浮雕熠熠生光,一隊隊宮女和內監往來穿行於迴廊。
佈置奢麗的殿中空間,太上皇與馮太后坐在軟榻上,看向那一襲飛魚服,英姿颯爽的少女,面色皆有幾許驚訝。
“見過上皇,太后。”陳瀟向著隆治帝以及馮太后行了一禮,抬眸之間,許是觸景傷情,清眸瑩潤霧氣泛起。
馮太后臉上笑意縈起,招呼說道:“瀟兒,快起來,過來讓祖母看看。”
陳瀟起身,來到馮太后近前,在繡墩上落座下來。
馮太后看向神清骨秀的少女,拉過陳瀟的手,上下打量著,笑道:“瀟兒真是長大了,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過還是能看到一些小時候的樣子。”
陳瀟玉容英媚,輕輕抿了抿粉唇,柔聲問道:“祖母身子一向可硬朗?”
馮太后點了點頭,笑道:“硬朗著呢。”
太上皇在一旁問道:“你怎麼到了錦衣府中?”
馮太后笑了笑,問道:“是啊,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
陳瀟柔聲道:“當年去秦嶺山中打獵的時候,失足墜落山崖,幸在為一位異人所救,就去學了幾年武藝,等回來以後,偶然遇到了衛國公,就一直在他身邊兒。”
“當年你皇伯父派人尋了許久,也沒有找到人影,不想還有這樣的波折,真是要好好感激那位異人才是。”馮太后感慨說著,又問道:“你這段時間一直在他的身邊兒?怎麼不進宮相認?”
“本來是要進宮相認的,但時隔許久,宮中只怕也不認得我了,也不知如何相認。”陳瀟道。
“你這傻孩子,怎麼可能不認你?”馮太后輕輕責怪說著,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和你祖父都惦念著你,可算是回來了,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周王宅邸那邊兒一直空置著,讓人收拾收拾,這二年也給你找個好夫婿。”
陳瀟默然了下,道:“我這次回來,還想向皇祖母求個恩典。”
“什麼恩典?”馮太后詫異說道。
陳瀟清麗玉顏上浮起兩朵紅暈,垂下螓首,低聲說道:“衛國公賈珩與我定了終身,這次想讓太后娘娘為我做主。”
馮太后:“……”
定了終身?做主?
馮太后面色變了變,蹙眉問道:“賈珩他是鹹寧的駙馬,怎麼會與你定了終身?瀟瀟,你告訴祖母,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這個賈珩,她先前怎麼沒有看出來,竟是這般好色浮浪的性子?
一旁的太上皇蒼老面容上卻現出思索,微笑說道:“賈珩那小子英雄出少年,與瀟兒相處久了,兩人難免日久生情,也是有的。”
“陛下對這些知之甚深。”馮太后瞥了一眼太上皇,輕聲說道。
太上皇:“……”
當年太上皇幾下江南,也曾微服私訪,於民間獵艷。
聽著兩人敘話,陳瀟臉頰染緋,芳心之中也生出幾許羞意。
馮太后卻挑了挑眉,對內監喚道:“去將那衛國公喚來。”
一個鹹寧和嬋月還不夠,眼下又招惹到了樂安郡主,真是豈有此理?
陳瀟道:“祖母,賈珩他也並非是故意的。”
“你放心,我就是幫你問問,他想要怎麼辦?”馮太后目光慈祥,寬慰說道。
馮太后與陳瀟敘話了一會兒,一個年輕內監快步進入殿中,高聲道:“陛下,娘娘,衛國公在外求見。”
“宣。”馮太后臉色板起清霜,輕輕喚了一聲。
賈珩一身玉帶蟒服,快步走進殿中,秋日午後的陽光並不算刺眼,晚霞彌漫,將少年長身玉立的身影拉長,投映在一扇刺繡著芙蓉花瓣的屏風上。
“微臣見過上皇,見過太后娘娘。”賈珩進入內殿,向太上皇與馮太后行禮拜見。
太上皇看向那器宇軒昂,眉宇英氣的少年,說道:“衛國公免禮平身。”
“先跪著。”就在賈珩道謝,想要起身之時,忽而上首傳來馮太后的聲音,帶著幾許嚴厲。
賈珩聞言,心神不由一愣,抬頭看向馮太后,正對上一雙目光銳利的眸子。
馮太后柳眉倒立,臉上的五官輪廓依稀可見一些晉陽長公主年輕時的模樣,清斥說道:“天家以帝女和宗室之女妻相許,你還貪心不足,再招惹宗室貴女?”
賈珩頓首而拜,道:“太后娘娘容稟,微臣誠知有罪,但樂安郡主與微臣情投意合,隨微臣出生入死,不離不棄,微臣這次回來,也想給她一個名分。”
陳瀟在一旁聽著,玉容現出怔怔之色,貝齒咬了咬櫻唇,目光有些恍惚。
不經意間,她與他在一塊兒也有二年了,回想以往那些相濡以沫,說笑打鬧的日子,的確是出生入死,不離不棄。
馮太后愣了一下,說道:“你是要給我們家瀟兒一個交代?”
賈珩朗聲道:“微臣方才已經向聖上求婚,願意求娶樂安郡主為妻,還望太后娘娘允準。”
“求為妻?”馮太后皺了皺眉,說道:“你已是三房正妻,如何還能求為正妻?”
賈珩道:“請太后娘娘恩典。”
馮太后不置可否,問道:“皇帝那邊兒,可曾同意這門親事?”
賈珩默然了下,看向馮太后,朗聲道:“聖上擔心悠悠之口難堵,還說想要看太后這邊兒的意思,是故並未第一時間應允。”
其實,這只是崇平帝的藉口,就算他強行賜婚,頂多是引起一些非議而已。
馮太后目光凌厲幾分,問道:“那瀟兒怎麼辦?”
賈珩叩首而拜,說道:“微臣請太后娘娘降懿旨,微臣謹奉詔。”
現在是瀟兒怎麼辦?只怕知道晉陽有孕以後,就要問晉陽和孩子怎麼辦了。
晉陽這個時候應該快生產了吧,或許已經生產了,回程路上,已經派飛鴿傳書去問過,但尚無訊息傳來。
馮太后略見銳利的眸子,打量那頓首而拜的少年,問道:“讓本宮降懿旨?”
賈珩朗聲道:“微臣以為,唯太后降懿旨,才能壓制非議之聲。”
馮太后默然片刻,說道:“我們家瀟兒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你既然要給個名分,我倒是可以賜婚,但此事倒不太急,瀟兒剛剛回來,還要多陪陪親人,不能這麼急著嫁過去。”
陳瀟輕聲道:“祖母,我……”
“瀟兒,你放心,祖母不會委屈你的。”馮太后柔聲道。
賈珩頓首而拜,說道:“那就依太后之意。”
本來想白嫖的,看來還要再等等。
不過馮太后的確可以用懿旨解決瀟瀟的名分問題,天下不會說什麼,反而說老人家有成人之美。
這是不同於崇平帝的地方,輿論對女人總會更寬容一些。
馮太后道:“鹹寧和嬋月兩個,他們也在江南許多日子了,你們新婚燕爾,平常也要多去那邊兒書信,不要厚此薄彼。”
一個公主一個郡主,現在再加上一個郡主,這賈珩是宗室之女的剋星嗎?
如果馮太后知道晉陽長公主也在其列,這種念頭將更為強烈。
不過眼前少年是皇兒器重的少年俊彥,敲打敲打就是,也不能申斥太過了。
賈珩面色恭謹,點頭稱是。
“好了,也別跪著了,起來吧。”馮太后面色稍霽,輕聲道。
“謝太后娘娘。”
見事情料定,太上皇笑了笑,問道:“準噶爾既大敗,主力盡喪,西域怎麼沒有一鼓作氣,全力收復西域?”
賈珩道:“回上皇的話,西域之內還有準噶爾部族數十萬,如果準噶爾一旦被逼至絕境,定然與我朝決一死戰,自今年開春以來,朝廷無時不戰,國庫漸漸空虛,如繼續進兵西域,戰事曠日持久,勢必軍需糧秣不繼,故而班師回京了。”
太上皇聞聽這番奏對,點了點頭,目中現出欣賞之色,說道:“你能慮及國庫空虛,已不堪繼續為戰,足見宰執樞密之能,無怪乎能立下這般大的功勞。”
賈珩道:“不敢當上皇誇贊,這是臣的本分。”
陳瀟看向那正在侃侃而談的少年,清麗如霜的玉顏明媚染霞,那雙靈動清澈的大眼睛,晶亮動人,璨若星辰。
馮太后看向那少年,說道:“皇后那邊兒,你與瀟兒兩個也去見見,看看怎麼與容妃敘說。”
賈珩連忙拱手道:“是。”
然後,與陳瀟一前一後出了重華宮,兩人沿著宮道廊橋行著,秋日午後見著幾許涼意的日光洩落下來,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似糾葛在一起,難以割捨。
陳瀟道:“沒有應允,你沒有順勢請封薛家的誥命?”
賈珩溫聲說道:“雅若的婚事,我先定下了,寶釵的事兒再找機會吧。”
此次西北之行,除了封一等國公外,就是賜婚雅若,以收察哈爾蒙古之心,而寶釵和瀟瀟的事兒只能再推一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