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岳讬誰扔的炮仗?
湟源縣之前的山寨——
謝再義此刻手持弓箭,向著山寨露頭兒的和碩特蒙古將校連連射去,張弓之時,箭如雨下,一時間,壓制的和碩特蒙古將校抬不起頭來。
而身後漢軍攻勢如潮水綿綿不絕,向著山寨沖去。
楞額禮見寨子被壓制的局面實在不成樣子,揚起手中的一把腰刀,面色凝重,高聲喊道:“諸軍聽令,開啟寨門,隨我沖!”
寨子之中,和碩特蒙古計程車卒手持盾牌,在楞額禮的率領下,向下沖鋒而去。
這波反攻攻勢居高臨下,自上而下,仰仗地利之勢,原本不善守城,困在山寨之中的軍卒,紛紛緊隨其後,向著陳漢官軍沖殺而去。
反而將西北邊軍步卒為輔的兵馬嚇得膽氣一怯,節節潰敗,而京營騎卒則堅若磐石,不為所動。
而就在這時,謝再義自是一眼瞧見那為首的楞額禮,兩道濃眉之下,咄咄虎目之中寒芒閃爍,抽出特製的雁翎刀,向著楞額禮撲殺過去。
刀光如匹練月華,凌空而斬,帶著一股凌冽、兇悍的殺意。
“鐺!”
雙刀交擊,火星迸射,楞額禮心頭一震,腳下差點兒一個趔趄,幸在這時,一旁的親衛執刀猛沖。
這將校真是漢廷的大將,勇猛如斯!
其實,如果按著武勇,在青史之上留下名姓的楞額禮,並不遜色於謝再義,但此刻面對謝再義,卻覺得有著一股莫大的壓力襲來。
這是因為人的武勇並非一成不變,隨著年歲增長以及廝殺技巧的磨煉,還有氣勢的蘊養,謝再義的武勇也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
說白了,就是打出了自信,怎麼投怎麼有。
楞額禮與謝再義走馬燈式交手,刀刀相交,虎口漸漸震裂,流出絲絲鮮血。
而周圍的和碩特蒙古軍將,手持一柄馬刀與漢軍捉對廝殺,鮮血與殘肢伴隨著呼喝之聲,在山谷之中響起。
其實,荒草叢叢的亂石堆,雙方廝殺其實頗為不便,漸漸陷入了一場纏鬥。
賈珩此刻拿著千里眼望遠鏡,眺望著這戰況焦灼的一幕,眉頭皺了皺,對著一旁的陳瀟說道:“這個敵將倒有幾分急智,如果雙方糾葛在一起,我軍炮銃就無從發威。”
此刻,佛朗機炮以及其他火銃也漸漸停止了轟鳴。
陳瀟說道:“再加派一些兵馬沖殺過去?說不得能攻下山寨。”
賈珩目光凝了凝,道:“這是添油戰術,而且兵力鋪展不開。”
如果一開始壓上京營騎軍,也不一定能拿下,縱然能夠拿下,也沒有必要。
關鍵,其實也不是能否拿下山寨,而是引和碩特蒙古兵馬源源不斷向谷口增兵。
當然此舉造成的傷亡會多一些,但慈不掌兵。
這時候,賈芳見攻勢不順,面色一肅,抱拳說道:“節帥,讓卑職領兩千人沖殺上去,蕩平山寨!”
賈珩想了想,說道:“去罷,一切小心。”
兵力其實鋪陳不開,因是矮丘,山石嶙峋,最多也就一萬多人能夠攤開,展開兵線。
不過如果不派騎軍加碼,可能也會引起嶽託的警覺,進而動搖到他的反間計。
雙方大戰了將近半個時辰,直到鼓聲隆隆而響,原本有些遙遙欲墜之勢的山寨似又堅若磐石了幾分。
賈珩放下單筒望遠鏡,道:“敵軍的援兵到了,鳴金收兵。”
這會兒,嶽託終於來了。
嶽託此刻已經領著一萬人從湟源縣奔襲而來,面看向肩頭上一道傷口鮮血汩汩的楞額禮,心頭咯噔一下,關切說道:“怎麼回事兒?”
楞額禮面如金紙,似因為失血過多而中氣不足,道:“主子,敵方大將太過勇猛,奴才不是對手,被他持刀所傷。”
嶽託想了想,吩咐說道:“先讓郎中診治一番。”
然後,嶽託來到山寨崗樓之上,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漫山遍野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殘刀斷槍。
戰旗燃著火,煙燻火燎。
嶽託舉起手裡的千里望遠鏡,眺望著漢軍的營寨佈局,目光落在那面“賈”字帥旗之上。
賈珩小兒,他定要將小兒的頭顱擰下,用這面“賈”字旗幟裹起,用來祭奠他的兄長!
這時,伊爾登看向下方鮮血橫流的斷肢殘臂,面色凝重,提醒說道:“主子,這漢軍戰力不俗,守城固寨不是我等所擅,一旦長久相持,只怕傷亡過大,難以為繼啊。”
嶽託目光閃了閃
,低聲說道:“現在不宜如此進兵。”
如果他一撤軍,那賈珩勢必不能再行從谷口繞襲,而是長驅直入,再想使誘兵之計,截斷糧道的故技,更為難如登天。
從漢軍的兵力而言,十餘萬精銳騎軍,而和碩特蒙古只有六七萬人,而且是諸部聯合,人心不齊,一旦硬碰硬,多半難以抵禦。
所以,還是得用計取勝!
就在這時,一個親衛從外間出來,說道:“王爺,臺吉來了,請您過去。”
嶽託深深吸了口戰後還帶著獵獵血腥的空氣,在一眾親衛的扈從下,轉身返回軍帳。
此刻,多爾濟急忙迎了上去,問道:“賢弟,前面情況怎麼樣?我怎麼聽說漢軍攻勢十分迅猛。”
楞額禮雖然是主將,但手下的兵丁和中低階將校都是和碩特蒙古一族的勇士,先前的傷亡之大,戰況之慘烈,也多少驚到了多爾濟。
嶽託道:“漢軍攻勢兇猛,但我軍個個悍不畏死,已經擊退了漢軍的進攻。”
多爾濟目光閃了閃,又問道:“賢弟,這山寨可守不可守?”
嶽託寬慰說道:“漢軍這次京營騎軍皆為驍銳,先前我大清就吃了不少虧,兄長不用擔心,他們攻不下山寨。”
其實如果嶽託剛剛全程觀戰,大概也能看到漢軍在進兵之時,完全可以透過押注重兵攻破山寨,但偏偏留了一手,就是為了吸引嶽託和多爾濟兩部兵馬前來。
多爾濟道:“賢弟的能為,為兄還是信的過的。”
嶽託伸手相邀,說道:“兄長,咱們進去說。”
兩人說著,進入軍帳之中,落座下來,喝著酥酪茶,聚在一起議事。
嶽託道:“兄長,我已經拿到了那副漢軍行兵之圖,現在漢軍不過是虛晃一槍,以此吸引我大軍注意力,然後想要截斷我等後路,我等正好將計就計,再送給漢廷一場大敗!”
嶽託說到最後,目光咄咄,似帶著幾許斬釘截鐵。
多爾濟道:“就是賢弟先前說的,漢廷自谷口進兵繞襲於我,和先前拿下湟源之時的計策一樣?”
嶽託目光閃爍著睿智之芒,說道:“兄長,就是這個,那賈珩就是想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多爾濟眉頭皺了皺,眨了眨眼,顯然不明白這個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畢竟這種漢文化的儒家經典對多爾濟而言有些理解困難了。
嶽託道:“就是用先前咱們對付漢軍的手段,反過來對付咱們。”
“這些彎彎繞,可真是太讓人心累了,還是賢弟謀劃吧。”多爾濟似是沒心沒肺地哈哈一笑說道。
嶽託道:“兄長放心,不會出差錯的。”
暮色漸漸籠罩大地,偶爾有幾聲夜梟飛過天穹,發出幾聲尖銳的啼鳴,而整個山寨也篝火叢叢,歡慶之聲不停。
而軍帳之中,不時傳來不少軍卒的哀嚎聲和呻吟聲。
嶽託在伊爾登的陪同下,前往草棚搭就的傷兵營,探望楞額禮。
剛剛進入傷兵營,嶽託就為一股彌漫的草藥之氣嗆的連連掩口咳嗽幾下,燈火搖動幾下,只見楞額禮已經以一條白布包紮了胳膊。
“王爺。”楞額禮見得嶽託,作勢就要行禮,卻見嶽託向前攙扶著楞額禮的胳膊。
“今日具體戰況如何?我這一路過來,見傷兵痛苦嚎叫,頗為影響士氣。”嶽託問道。
如果按照在女真兵馬的習俗,這些影響士氣的傷兵如此哀嚎、呻吟,先前就會懲治,但這是和碩特蒙古的兵馬,嶽託也不好處置。
“漢軍用那大炮壓制,我們依託山寨堅守,此外,漢軍還有一種如鞭炮的東西,扔將過來,好似轟天雷,一下子當空炸開,不少將校猝不及防,都被炸傷。”楞額禮面上帶著心有餘悸之色,低聲道。
嶽託道:“這是怎麼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