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青海戰事啟
金孝昱自西寧府的橋頭堡湟源出兵,領著三萬兵馬浩浩蕩蕩沖向海晏城。
大軍進兵迅速,剛剛抵達海晏,在金孝昱的一聲命令下,向著小小的海晏縣攻城。
城中蒙古軍兵猝不及防,登上城池與金孝昱的西寧衛兵馬作戰,自半晌午到傍晚時分,伴隨著“吱呀”的城門響聲。
金孝昱領西寧府兵馬卷甲入城,原本城頭懸掛的蒙古狼旗被扔至城下,重新換上漢軍的黑紅緞面漢字旗。
暮色沉沉,明月高懸,周圍喊殺聲漸漸變小。
軍將稟告海晏城已經破城,城中蒙古兵馬向西逃遁。
“窮寇莫追,先行入城,接管海晏城。”金孝昱一身亮銀甲,身上披著綠色披風,吩咐道。
隨著軍令而下,大軍浩浩蕩蕩簇擁著金孝昱進入縣城之中,待進入官廳正堂,大馬金刀地落座在青天白日的官椅上,年輕俊朗的面容上,欣喜之色流露,心頭志得意滿。
金孝昱面色振奮,吩咐著一旁的文吏道:“向朝廷露布報捷。”
“是。”那文吏高聲說道。
金孝昱轉而看向一旁穿著棗紅色山紋甲的中年武將,聲音振奮說道:“舅舅,這蒙古兵馬雖然野戰無雙,但卻不擅守城,稍稍一沖,就棄城而逃,等稍作休整之後,揮師西進,一舉收復青海,威震諸胡。”
他金孝昱比著那賈珩小兒,也差不到哪裡去,以西寧府衛兵馬的戰力,橫掃青海,不在話下。
過去是父王要顧全著大局,不想讓朝廷借機插手青海事務,這才給了青海蒙古機會。
如果能掃蕩河湟,威震諸胡,並在青海欲再揚大漢國威,他金孝昱也能順利壓服金家的質疑聲音。
這時,隨軍而來的金孝昱的舅舅詹雲國,面色卻沒有那般輕松,提醒道:“昱兒不可輕敵,青海諸羌胡、蒙古雜羌敢戰之兵十五六萬人,如今收復海晏以後,當迅速築城,派探事前往青海刺探和碩特的幾位臺吉動向,如果彼等大舉而來,還當向西寧增派援兵。”
金孝昱點了點頭,說道:“舅舅所言甚是,郝將軍,發遣城中蒙古與漢人,修築城池、鄔堡,本王要將此打造成我大漢進兵西域的前哨!”
一個麵皮黝黑,身量中等的將軍,抱拳出列,沉聲道:“殿下放心,我等必不負殿下期許!”
待金孝昱一一分派了城中將校,目光期待地看向詹雲國,道:“舅舅,這一戰如果能威震青海之虜,那時朝中也要為之震動,或許就能以我為帥,整備大軍,收復漢唐故地,直抵塞外了。”
京營在宣大取得輝煌戰果,足以說明大漢國力、軍力恢復,他西北也不能落於那賈珩小兒身後。
詹雲國眉頭緊皺,說道:“昱兒,收復河湟,進兵西域,要看廟堂那些宰執樞密的意思,還是不可魯莽了。”
金孝昱卻不以為然,說道:“大戰一起,我向朝廷上疏,以聖上之宏圖大指,豈會不許?”
那賈珩小兒何以屢屢聖眷榮寵不衰,還不是一直打著勝仗?
他這是外拓之功,比著那小兒還要難得。
詹雲國見著躊躇滿志的金孝昱,心頭蒙上一層隱憂。
就在舅甥二人敘話之時,在距海晏城一百多里的青海湖以西不知名的河谷附近,一頂頂帳篷挨著碧如琥珀的青海湖,在碧綠草原中恍若白色雲朵。
夜幕降臨,皓月當空,明凈的天穹之上只有幾顆星子。
一座以黃金為頂,珍珠瑪瑙鑲嵌的帳篷之中,燈火通明,煌煌如晝。
帳中,一眾和碩特蒙古的高層正在開懷暢飲,大聲說笑,不時傳來舞女與胡樂的聲音。
顧實汗之第六子多爾濟坐在一張寬大的胡椅上,袒開胸膛,一簇胸毛格外醒目,身前的一方長條幾上,放著切好的西瓜、葡萄等時令果蔬,而酒樽之中滿滿的一樽葡萄酒,在燈火映照下,鮮艷如血。
顧實汗(固始汗)是成吉思汗之弟合撒兒十九世孫,衛拉特汗哈尼諾顏洪果爾第四子,孛兒只斤氏的族裔,換言之也是黃金家族的後人。
而顧實汗在青海分封了八臺吉,第六子多爾濟就在青海湖附近。
此刻,下首不遠處坐著多爾濟的部將和扈從,身邊兒陪著幾個侍奉酒水、衣衫暴露的女子。
多爾濟環顧左右,感慨道:“自從父汗遠徵藏地之後,青海倒是風平浪靜,漢人也向西寧府城收縮,聖湖周邊,牧草肥美,正是我等可以長居的故鄉啊。”
帳中其他部將扈從,紛紛哈哈大笑。
青海古稱河湟之地,歷代為羌胡雜居之所,及元亡之後,前明肇立,建置塞外四衛,正德、嘉靖年間全失,明軍全面退守嘉峪關以東,西域廣袤國土不復為中原正朔王朝所有。
陳漢因襲前明,在太祖、太宗年間主要是掃清前明宗室以及遺老在西北和巴蜀之地的反抗,並未涉足河湟。
等到陳漢太宗末年,隨著定國日久,天下漸安,陳漢中樞也曾致力收復塞外四衛,進兵西域,但蒙古殘餘部落盤踞在青海,一直未能成行。
等到隆治年間,遼東大敗之後,漢廷國力大損,在邊防上也採取了全面收縮的國策,更無力攻略青海之地,乃至收復更遙遠的西域。
現在的西域為準格爾汗國佔據,而和碩特蒙古在平定青海之後,也建立了和碩特汗國,顧實汗已經領兵徵討藏地。
可以說,如今的陳漢西北方向在一種微妙的平衡局勢中,但時間一長,定然不穩。
就在帳中觥籌交錯,酒酣耳熱之時,一個身形魁梧,面容雄闊,塌鼻大嘴,頜下蓄著絡腮胡的漢子大步進入帳篷,抱拳道:“臺吉,女真的嶽託郡王來了。”
多爾濟點了點頭,放下酒杯,道:“請他們過來。”
須臾,嶽託領著幾個身形昂藏的漢子,進入帳中,朝著多爾濟行了一禮,說道:“尊敬的臺吉。”
嶽託已經來了有幾天了,多爾濟一直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多爾濟笑著頷首道:“嶽託臺吉,還請上座。”
嶽託道了一聲謝,然後就近而坐,僕人倒上葡萄酒。
多爾濟笑道:“前日聽閣下所言,猛安派兵奪下了海晏,收攬牛羊穀物、金銀珠寶不計其數。”
嶽託面色淡然,微笑道:“臺吉,這只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西寧剛剛易主,漢人正是人心惶惶之時,如能奪下西寧,以其為都,進逼中原,那時何愁不能再現黃金家族的榮光?”
多爾濟聞言,卻搖了搖頭,說道:“父汗臨行之前,再三叮囑過,不要與漢人發生太大沖突,先前只能算是試探,佔住海晏,已是莫大一步。”
“可漢人未必坐視海晏失陷,漢人在不久前剛剛取得一場大勝,勢必野心勃勃地向西域開拓,收復漢唐故地。”嶽託笑了笑,說道。
多爾濟道:“此事太過遙遠了,真到那時再作計較不遲。”
這時,多爾濟手下一個大將放下酒盅,笑道:“聽說你們在東邊兒剛剛吃了敗仗,縱然漢人收復故土,也是先朝遼東動手。”
多爾濟眉頭皺了皺,手中拿起盛放著葡萄酒的杯子,面上聲色不動,觀察著嶽託的反應。
這段時間,隨著與嶽託接觸,嶽託的果敢、幹練給多爾濟留下了深刻印象,產生了幾許惺惺相惜之意。
嶽託道:“未必!我國雖然大敗,但國力不損分毫,帶甲之士數十萬,漢廷根本不敢追擊,反而是西北青海諸部,如一團散沙,如漢人在西北用兵,大概會取得大勝,我家皇上正是擔憂青海蒙古為漢廷攻破,這才派著我來與臺吉共商抗漢大計,阻遏漢軍東擴。”
多爾濟眉頭舒展開來,說道:“西寧最近倒不像是出兵的樣子。”
自從拿下海晏城以後,多爾濟也留意著西寧府的動靜,但見一片安靜,倒也漸漸放下心來。
繼續馬照跑,舞照跳。
嶽託卻勸道:“臺吉,漢人有句話說得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如今和碩特在青海周邊放牧,隨時可以未必湟源、西寧,漢軍定然會出兵收復。”
就在眾人議論著之時,忽而帳篷外傳來戰馬的嘶鳴聲,在繁星點滿夜空的寂寂夏夜,傳至遠處。
“臺吉不好了。”一個頭發扎著三股辮子的矮個兒漢子,小跑著進入帳篷,面色惶急道:“猛安領著人回來了。”
猛安就是佔據海晏縣的蒙古大將,原本領著五千兵馬在海晏駐扎。
不大一會兒,身形肥胖的猛安進入軍帳,胖乎乎的臉龐上見著血跡和汗水,道:“臺吉,漢軍大兵攻打了海晏城,已奪回了城池。”
多爾濟霍然色變,虎目迸射精光,說道:“怎麼回事兒?”
猛安上氣不接下氣,敘完海晏失守的情況,道:“漢軍大批湧來,城池又小,我軍不是對手,只能棄城而逃,還望臺吉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