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瞎選的
另一邊。
考場。
溪流之畔。
一道倩影從天而降，落在沈夜曾經待過的那塊大石頭上。
“是這裡。”
女孩朝溪水深處望去，伸手一招。
水流讓開。
木頭人從水底浮了上來。
“嘻嘻，竟然是替身，沈夜哥哥在耍滑頭呢。”
女孩輕笑一聲，擺擺手，那木頭人又落了回去。
下一秒。
女孩的笑容消失。
溪流對面，另一塊大石頭上，站著另一名女生。
趙以冰。
她歪著頭，以好奇的神情打量女孩，開口道：
“當時在賓館戰斗的時候，躲在一邊的人就是你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女孩笑吟吟地說。
趙以冰擺手虛召。
水流之下，一個男生浮起來，匍匐在她腳下。
“神祇啊，我剛才明明可以偷襲這個——”
趙以冰一腳踩在男生頭上，令他無法說出後面的話。
“陰謀！”
趙以冰突然吐出兩個字，神情變得意味深長：“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它籠罩在你身上，時刻準備奪走什麼。”
“這與你無關。”女孩道。
“是啊，”趙以冰嫣然一笑，說：“我非常樂於旁觀人類的彼此殺戮和征伐，而且從不插手——我只是在事後進行收割。”
“我知道你的身份，但我懶得管你，伱也別來管我的事。”女孩道。
趙以冰臉上笑意更盛，目光轉向女孩身側的虛空。
“一個、兩個、三個……嘖嘖，一共十五個考生，你殺了這麼人，都是為了他麼？”趙以冰問道。
“少打聽，你只需要牢記一件事，千萬不要惹沈夜，明白？”女孩雙眸微瞇，以告誡的語氣說道。
趙以冰無聲的笑了笑。
作為神祇，被如此冒犯，她竟然也沉得住氣！
這時候。
天空傳來一道道呼嘯聲。
女孩眉頭一皺，朝後退去，身形驟然消失不見。
只剩趙以冰獨自站在溪流上，神情中滿是沉思之色。
“有趣……”
她低聲說著。
腳松開。
那個男生小心翼翼地說：“偉大的存在，如果上次是她，我們就這麼放她走了？”
“你不懂。”
趙以冰一邊思索一邊慢慢說：
“在我的世界，每一天我都在觀察和評價各種陰謀——為了爬上高位，陰謀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而我也喜歡屬下們玩弄陰謀，這是一種有益的消遣。”
男生張張嘴，又閉上，似乎既沒有搞懂，又不敢繼續問。
趙以冰卻頗有興致，以討論天氣一樣的口吻繼續聊了下去：
“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用沈夜做餌，想要釣她上鉤。”
“那我們怎麼做？”男生問。
“先去轉一轉，靜觀事情的發展——人類會透過殺戮告訴我們很多事情，這些往往都是極其機密的情報，會對我征服這個世界有幫助。”
趙以冰負著雙手，走了幾步，忽然望向密林。
男生沖了出去。
數秒之後，一道震耳欲聾的嘶吼響起。
聲音戛然而止。
密林恢復了靜謐。
男生拖著一頭通體雪白的狐貍，回到溪邊。
趙以冰張口一吸。
狐貍屍體上騰起一道虛影，被她直接吸入了口中。
“唔……稀有的野獸靈魂，活了不少歲月呢，可以，可以。”
趙以冰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嘴角，又抬起手——
她手上浮現出一道道散發著黑芒的細密符文。
“還差得遠……我需要更多靈魂……”
“降臨在你們這個世界，實在是消耗了我太多的力量。”
她身形一閃，也從溪流上消失不見。
同一時刻。
浮空島的某個山洞裡。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人睜開了雙眼。
“有人一口氣殺了十五個追蹤沈夜的考生，嚇得所有人都不敢再追了……”
“會是誰？”
“難道沈家並未放棄他？”
老人沉吟數息，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山洞外走去。
他站在外面的草地上，撥通了電話。
“喂，少爺。”
“事情出了點變故，對面似乎有高手保護沈夜。”
“……是的，變的很麻煩。”
“如果少爺真想要沈夜的頭顱，老奴恐怕要親自出手了。”
等了幾息。
電話裡，那名大世家子弟似乎在說什麼。
老人靜靜聽著。
然而，這裡的說話聲音，已經驚動了那些埋伏在森林裡的怪物。
一頭身長五米、重達數噸的大地暴熊緩緩而來。
老人卻視而不見，臉上帶著笑意，溫聲道：
“那老奴就親自動手了。”
“放心吧，沈家的那些人如果敢擋老奴，老奴就把他們全部殺光。”
“就算是洛家的人，只要見到老奴，也絕不敢吐出半個不字。”
“少爺，你等我的訊息。”
“我這就去把沈夜的頭顱給你帶回來，作為你的生日禮物。”
電話結束通話。
老人小心地把手機放回口袋。
在他面前，那頭大地暴熊已經直立起身，將一隻巨掌高高舉起。
老人依然視而不見，口中咕噥道：
“偷偷幫少爺殺個人，家主應該不會太過責罵吧。”
巨掌猛然拍下，帶起重重勁風。
轟！！！
這一掌拍在老人肩膀上。
地面都沉了下去。
老人紋絲不動，甚至連傷口都沒有。
“乖。”
他滿臉慈祥地吐字。
大地暴熊看著他，少傾，默默地坐在地上不動。
老人這才緩步前行，一邊朝著溪流的方向走去，一邊抱怨的碎碎念道：
“真是頭疼啊，要慢慢尋找那個小子的蹤跡。”
“不過這樣才顯示出我們的家風——”
“那些暗中躲藏的傢伙，不管你們屬於哪個家族，如果你們發現了我的蹤跡，就快點逃吧。”
“誰敢出手幫沈夜……”
“那就全部死在我手上好了。”
不一會兒。
他從這一片山區消失。
山洞前。
一道沉悶的爆裂聲響起。
大地暴熊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活活撕成兩邊，血淋淋的倒在地上。
噩夢世界。
密道。
生命維系裝置上忽然冒出一行提示：
“肉體修復完成。”
“該生命體尚有各種術法侵襲，並非本裝置可以應對。”
“請進一步安排會診。”
諾頓親王的眼皮動了動。
沈夜將裝置一收，在密道盡頭釋放了“門”，然後取出毯子裹住親王，扶著他靠墻斜斜的躺下來。
“我……沒死？”
諾頓親王睜開眼，茫然問道。
他身上依然留下了深深的疤痕，從肩膀貫穿整個胸膛，一直到胯骨。
即便是修復了身體，也還是留下了這麼恐怖的傷疤，可見之前他的傷勢到底有多麼重。
“沒死，我們賭成功了——不過您身上還有一些詛咒和術法，一時沒有清除幹凈。”沈夜道。
諾頓親王撫摸著身上的疤痕，又默默感受了數息，忽然一翻手，取出一枚墜飾掛在脖子上。
微微的金芒籠罩在他身上，持續數秒，這才徐徐消失。
“這下沒事了，佩奇，你救了我。”
諾頓親王感激地說。
沈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殿下，我們現在躲在亡靈陣地的密道里，別人都找不到這裡來——您現在狀況如何？”
諾頓親王環顧四周。
廢棄的密道。
處處都是塌陷。
前面的出口已經被徹底堵死。
盡管很危險，但呆在這裡總比面對那群亡靈刺客要強。
沒有人會在意這種地方。
——誰能想到自己竟然不在人族陣地，而是會躲在亡靈陣地的廢棄密道里？
諾頓臉上浮現出贊許之色。
這個大難不死的男孩，他能在戰場上一直活到現在，並不只是靠運氣——
他是個機靈鬼！
“還是有些虛弱。”諾頓道。
“殿下，這裡不太安全，隨時可能再次塌陷，我們最好能換個地方。”沈夜道。
諾頓點點頭，突然又吐出一口血。
沈夜吃了一驚，卻見對方擺手道：“沒事，這是體內的淤血，吐出來舒服多了。”
諾頓親王取出一個泛著藍色光芒的正六面體，開口說道：
“聖·佩奇，請你來選一個地方，我們立刻傳送過去。”
“啊？我？為什麼？”沈夜吃驚道。
“我身邊有叛徒——我懷疑自己的行蹤會被洩露，而你救了我，你總不可能是叛徒！”諾頓親王道。
沈夜定睛瞧去。
只見那正六面體上，每一個面都顯現出一個場景：
密林溪流、大海浮船、廢棄農莊、地下暗宮、高山之巔、雪谷深處一共六個場景。
每一處場景裡，都有一座隱蔽的安全屋。
這就是親王的休憩和避難之所了。
選哪個呢？
其實最重要的是，自己並非叛徒。
隨便選哪個都行！
沈夜正要選那個雪谷，忽然心頭一動，目光又落在密林溪流上。
真像啊……
這片場景跟自己考試的浮空島嶼有著差不多的景色。
俗話說，天時地利人和。
這也許算得上是地利？
“我選這個，親王殿下。”
沈夜指著密林溪流。
諾頓瞇著眼睛，緩緩說道：
“其實這些安全屋都離戰場不太遠，是屬下為我臨時建造的隱蔽之所，我也幾乎沒有去過，你可有什麼依據？不用說太多，撿幾條重要的說。”
“我瞎幾把選的。”沈夜隨口說道。
諾頓盯著他。
“我瞎選的。”沈夜聳聳肩，把臟話去掉。
“也罷，這樣不用多想——那就去這裡吧。”諾頓嘆口氣。
他口唸咒語，伸出手指在六邊形上一點。
霎時間。
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兩人直接從原地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