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幽篁啊

讓時間稍稍倒退。 星月城 地表城市。 某條街道上。 一家很尋常的商品店里。 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以絲毫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發生了。 “凱德先生，麻煩算個賬。” “好，我看看。” 一只機械臂從天花板上落下，在購物欄里翻了一陣。 “9557號微信號處理機，二手貨；” “合金螺栓五個；” “腦波感應器，嘖，這是早就淘汰的貨色，有時候會引起癲癇，所以算你便宜；” “以及一個——鴨子？活的？啊，這只鴨子你確定要？” 問話的過程中，柜臺后面的老頭探出頭，朝鴨子看了一眼。 鴨子。 哪兒來的鴨子？ 女孩鎮定自若的聲音響起： “我聽說鴨子是很好的食物——在上古時代人們吃這種生物，所以想買一個回去嘗鮮。” “凱德先生，您算個賬吧。” 老頭兒立刻拋下了疑惑。 不管是誰的惡趣味，用基因技術編輯了一個鴨子出來。 也不管是誰遺忘在這里的。 總之—— “唔……本來你要支付三個合金芯片，但這鴨子——好吧，鴨子我也算你便宜，你只用給4個芯片就行。” 老頭兒道。 “成交。”女孩道。 話音落下。 那鴨子頭頂突然冒出來一行小字： “被賣了鴨！” 當然。 這行字出現的一瞬間就隱藏了。 對于商店老板和女孩來說，他們絲毫沒能察覺這件極其重要的事。 反倒是鴨子自己，饒有興致地抬起頭，望向虛空中浮現的一行行小字： “神圣詞條。” “描述：上帝為你遮蔽了行藏，而你則根據其指引來到這里，想要看看上帝在搞什么鬼。” “——主的一舉一動都蘊含著深意。” 女孩拿了各種東西，抱著鴨子，走出商店。 她鉆入一條小巷子，左拐右拐，直到再也看不見有人出現。 咚咚咚。 女孩敲了敲墻壁。 一個暗格打開。 女孩沿著向下的臺階，走進一處地下室。 “回來了？” 一名渾身被金屬覆蓋、只有頭顱還是血肉組成的男人說道。 “爸，看，這是什么！” 女孩興致勃勃地把鴨子舉起來，展現給男人看。 “鵝？不，或許是鴨子？” “對，我在凱德那里買的，花了一個芯片。” “貴了，這玩意兒早就滅絕了，誰會花費閑功夫用基因調制一個這樣的東西？它沒有任何用處——” “這是白花錢，不符合你以后生存的基本原則！” 男人說完這番話，吃力地喘了幾口氣。 女孩輕聲道： “爸，我記得你臨死前的愿望，是不再吃營養液。” “我去找上古食譜，用鴨子給你做一頓古代餐食，如何？” 男人盯著鴨子，神情變得復雜。 “活的生命……你瞧啊，它在跟我對視……” 他輕聲說了下去： “簡直不敢相信。” “我現在反而覺得吃那惡心的營養液才是正常的，我無法吃一個有思想的東西。” 女孩泄氣道：“我可是花了一個芯片，結果你又改主意了？” “……你把鴨子抱過來我看看。”男人道。 鴨子被送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盯著鴨子。 鴨子睜圓了眼睛，卻盯著女孩，看上去有些驚恐。 ——因為女孩擰開了胸口的金屬蓋子，露出里面的接口，又從桌上拿起一個看上去像充電寶一類的東西，將它插在接口上。 柔和的聲音響起： “滴滴滴！” “正在為您的義體充電。” 充電！ 見鬼啊，完全搞錯了。 自己不應該開什么神圣早餐店的。 這些家伙的身體靠充電，又或者靠營養液！ ——現在的人類已經不進食了！ 難怪神圣餐廳開張的時候，自己覺得街道上的行人眼神古怪而新奇。 但是沒人進來吃飯。 吃飯已經算是上古的禮儀了！ “明天奇詭怪物攻城，爸，不行你就逃吧。” 女孩躺在沙發上，若無其事地說。 “哼，當了一輩子的哨兵，死在崗位上才是正常的。”男子平靜地說。 “我聽說有人逃到了荒野上，一直活了很久。”女孩試探道。 “別聽那些小道消息，不可能有人擺脫外神的追殺，他們都死了。” “不是這樣的，我聽說——” “夠了！” 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大，但是當女孩陷入長長的沉默，他又嘆了口氣，低聲道： “我這一身金屬之軀，已經到極限了，死在戰場上也好，至少你可以得到撫恤金。” 女孩依然沉默著，好一會兒，伸手抹了抹眼角。 但是下一瞬。 “嘎！” 鴨子大聲叫了起來，把父女兩人都嚇了一跳。 緊接著。 男人渾身發出一陣陣機械摩擦的響聲。 女孩再也顧不得情緒，從沙發上跳起來，驚慌失措道： “爸——” 她看著父親的樣子，突然呆住。 父親身上那陳舊而破損的鋼鐵之軀徹底變了。 每一顆零件。 每一個金屬曲面。 全都嶄亮如新。 女孩幾步沖過去，用手按在父親身上，喝道： “檢查參數，報告性能！” 滴滴滴—— 她眼睛里浮現出閃爍的曲線和瘋漲的屬性數值。 “檢測完畢，當前所有設備處于‘出廠’狀態，性能良好，使用年限大約為二十年。” ——父親的鋼鐵之軀竟然變成全新的了！ 為什么？ 怎么會如此？ 父女兩人對望一眼。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沒做啊。 兩人愈發疑惑，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一起望向那只鴨子。 鴨子嘟著嘴，可可愛愛地看著兩人。 詞條“幕后人”發動。 為一名老哨兵的鋼鐵之軀添加前綴“剛出廠的”。 就是這么好用。 ——所以上帝是讓自己來救人的？ 鴨子默默想著。 “太棒了，你應該是個神奇的——” 女孩欣喜地說著，張開雙臂，想要去抓住鴨子，卻被父親以嚴厲的眼神制止。 父親輕咳一聲，旁若無人地對女兒說： “我狀態還行，明天的戰斗還是要參加，就這么說了。” “——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我要跟你交代點后事，萬一我不在了，你要謹記。” 女兒呆了呆，有些摸不著頭腦。 鴨子一雙眼睛來回轉動，很快流露出了贊許之色。 這男人懂事！ 不愧是老兵啊。 再說他在前線當了許多年兵，應該知曉很多平民不知道的情報。 原來上帝是讓自己獲取情報來的！ 只見那男子想了想，認真說道： “序列們控制著城市的一切。” “是序列決定了各種義體的壽命，在制造義體的時候，就決定了一切。” “比如我這樣的老兵。” “——渾身零件和設備的使用期限，決定了我能活多久。” “事實上，我將在二十七分十八秒后結束性命。” “如果我那個時刻沒死——” “序列會動用強者來殺了我，收歸我的靈魂與一切，供它使用。” “現在我說的這些會帶來一個后果。” “我會提前死。” “——這證明了序列監控著我的一切。” “人類從出生到死都處于監視和控制中，沒有任何出路。” “除非是您這樣的存在。” “閣下啊！” “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經告知閣下了，我只有一個愿望，請保護好我的——” 突然。 男人體內傳來一道沉悶的爆破聲。 他搖晃兩下，跪倒在地，口中堅持說道： “女……女兒。” 地下室外傳來凄厲的呼嘯聲。 刺耳的警報聲同時響起。 女孩開始哭泣尖叫。 鴨子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個如同老鼠洞一般的地下室。 它似乎陷入了沉思。 同一時刻。 另一邊。 神圣餐廳外。 半空中。 徐行客背后那個數百米高的巨人緩緩站起來，爆發出一道無聲的怒吼。 萬世靈神俑！ 它揮動拳頭朝著外神奈亞拉托提普轟去—— 外神盯著巨人不動。 虛空中冒出一道道流光術法，洞穿了巨人的身形，令它渾身的黑色石磚不斷摔落。 “對我出手，就是對神靈不敬，你們的下場已經注定！” 外神奈亞拉托提普的聲音響徹夜空。 徐行客卻絲毫不懼，雙手持術印，不斷催動法相降臨。 他詫異地看了沈夜一眼。 ——剛才那一瞬，正是一起搶攻的好時機。 沈夜抽出了刀。 但隨后—— 自己倒是出手了，他卻沒出手。 這是怎么了？ “沈夜。” 徐行客喝了一聲。 沈夜這才回過神來，晃晃頭，開口道： “抱歉，剛才分了個神。” 他懸浮在半空，朝著城市望去。 夜已深。 但這座泛著各色光亮的不夜城，就像被交織纏繞的序列所捆縛的人類命運。 一個個閃爍著光芒的飛行器朝著城外掠去。 那里是對抗奇詭生命的前線。 各處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手持各種現代化兵器，時刻準備支援城墻的方向。 但是這一切都處于序列的統治下。 人類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序列注定了一切。 還真是無趣得緊。 這樣的人生，連萬界都不如。 沈夜默默想著，卻見眼前浮現出一行行微光小字： “——你是手持火把，照亮黑暗的先行者。” “你已洞悉當前歷史碎片的命運，并具備了相應的思考。” “人類的永恒之詩產生了共鳴。” “第三項使命即將激活。” “該使命由你決定。” “請從人類族群發展、對抗人造序列、在奇詭與末日之中生存等方面做出抉擇。” “當前提供三個選項：” “1、引領革命；你將成為領袖，帶領所有幸存者加載古典自然序列，在上帝的遮掩下，不被人造序列察覺，一步一步發展壯大；” “2、結成盟軍：獨自穿過無比危險的虛空，去往極其遙遠的時間之環，在那閉合的完整歷史段落里，尋找末日之主，說服他在這個時刻幫助你戰勝各種人造序列；” “3、在上帝的見證下，宣告你的使命。” 沈夜一眼看完，立刻就有了決斷。 “選3。” “為何不是2？我以為你會選2。”虛空中響起上帝的威嚴聲音。 “老是麻煩別人怎么行，別人又不欠我什么。” “有機會我打算專門去道謝。” “至于現在——” 沈夜盯著半空中的外神奈亞拉托提普，繼續道： “我是金牌銷售，常年跟人合作，經常做一些妥協換利益的事。” “所以這次我清楚的知道，人類是沒路可退的。” “再加上我本人不喜歡拖拖拉拉——” “無論是選項1，又或選項2，都無法達成我此刻的想法。” 他單手捏了個術印。 法相降臨·陰陽司命！ 黑夜中。 一道道陽光從天而落，照耀在這座人族的城市之中。 即便是那破碎的地下室也被熹微的光芒映照。 一些人開始復活。 更多的人收到了序列“燃血義體”的命令，紛紛朝沈夜這邊望來。 “那是混入星月城的奇詭怪物！” 人群喧嘩著，如臨大敵。 戰陣迅速組成。 地表城的人類，開始準備與沈夜戰斗一場。 人類。 即將全力對付沈夜！ 沈夜漠然看著這一幕，眼神中不帶絲毫情緒。 “很多事，自證起來很麻煩。” 長刀舉起。 “但是我信奉一點——” “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而我絕對不想再等下去。” “我要干掉那些序列和外神，一直打到它們徹底被消滅。” “——世界就清凈了。” 伴隨著沈夜的話語，虛空中的微光小字定住了。 “你高舉永恒的火把，在全知全能之主的見證下，指引了人族的第三項使命：” “戮盡敵魔。” “描述：你渴望讓一切迎刃而解（物理意義上）。” “從此之后，你的序列發布一切任務，都將圍繞此核心使命。” “——從此刻開始！” 黑夜與白晝交織。 在這綺麗而迷幻的景象下，沈夜看著徐行客身后的那個巨人法相開始站不穩，連連后退。 ——徐行客畢竟才剛剛抵達彼岸。 他還需要一點時間，獲得足夠的奇詭力量，提升序列，增強實力。 所以—— 一瞬間。 似乎有什么事情發生了。 半空中。 外神奈亞拉托提普連連后退，渾身爆開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淋漓。 徐行客的巨人法相卻突然穩住了身形。 ——倒懸日影！ 這是沈夜的本命奇詭技。 “不……” 外神奈亞拉托提普不顧渾身傷勢，猛地朝沈夜望來，語調變了： “你真的是奇詭生命！” 沈夜笑笑，搖頭道： “剛才明明說我是奇詭，現在我動手了，你又這么驚訝。” “狗屁的神靈。” “不過我這并非奇詭，而是‘弒神者’序列的力量。” 伴隨著他的話語，陣陣圣潔的光芒繚繞在他身周。 ——就像剛剛發動過神圣技能一樣。 一切顯得那么真實。 上帝出手了。 “不可能……從未聽說過哪個序列，能擁有和奇詭一樣的威力。” 外神奈亞拉托提普突然怒吼道： “軛魂蝕欲，不要裝死了，來助我一臂之力！” 它的聲音傳遍全城。 地面微微震動。 似乎有什么要出現了。 趁這時。 沈夜忽然收了兩個分身，將自己的實力全部提升至本位。 然后—— “你發動了‘圣詠歌姬’，令自己所有技能與能力提升兩個階位。” 微光小字悄然閃現，又迅速消失。 風如鬼泣一般，在黑暗中來回穿梭。 ——該自己上了。 沈夜將幽篁刀高高舉起，單手捏了個術印。 法相·陰陽司命漸漸化為虛無。 轟—— 虛空中落下來黑白兩色的霹靂雷電，繚繞在幽篁刀上。 特異法相·輪回司主。 這乃是提升了兩階的法相，威力比陰陽司命更強！ “幽篁啊，”沈夜輕聲道，“我記得你能取走敵人的一切，現在跟隨我一起——” “全力奪取它們的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