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彼此的狩獵

同一時刻。 浮空港的另一端。 一座奢華賭場之中，最私密的包廂內。 一枚金色的籌碼在桌上飛快旋轉，從一張張紙牌上碾壓過去，最終落在高高的籌碼山上。 “嘻，這把我的牌很好，你們都要輸了。” 一道玩世不恭的聲音響起。 “少屁話，你已經輸了一場，給大家都惹下了不少麻煩。”另一道聲音當即回懟道。 “你是說殺手的事？哎呀，我哪兒想得到嘛。” 那個玩世不恭的聲音變得有些暴虐： “我明明是刺客聯盟的至尊VIP，每年要派他們殺幾個目標——” “我這樣的大客戶，他們居然也敢怠慢，派了一個會泄露雇主信息的殺手過去。” “哼……將來等我掌權，就把刺客公會的人統統殺光。” “一幫奴才，事情都辦不好。” 他隨手一揚，桌上又是一陣籌碼的掉落聲。 “這把我不跟了，算是給大家賠罪。” 不跟。 這就代表他放棄了之前投的全部籌碼。 籌碼全部歸于接下來的賭局勝者。 也許是他這種退讓的態度讓大家心里舒服了不少。 一道沉穩的聲音隨之響起： “那個沈夜已經來到云山港，馬上就要參加考試了，你們有什么意見？” “實在太簡單了。”有人接話。 “說說。” “去跟幾位監考的大人說一聲，讓他落榜。” “僅僅是落榜而已？就這么便宜了他？要知道我可是被家里老爺子親口罵了一句的。”另一個聲音不甘道。 “別急，這次的事鬧得各家面上不太好看，我們也被盯著，何必再急著動手？” “——只要他落榜，就證明他只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水貨，連三大高中都考不上，沒有任何價值，這樣一來，家里的大人們就懶得再多管這件事。” “等他落榜之后，連這座云山港他以后都不會有資格來。” “以后他再也翻不起浪花，人間武道集團也不會下大力氣培養他，更不會有任何人關注他。” “到那個時候，事情也差不多徹底平息了，隨便都能收拾他。” “不管他到時候是怎么死的，死的有多慘——” “反正不管我們的事了。” 眾人一陣沉默。 沒有人再發出質疑。 顯然，這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之前那道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就讓他先落榜吧。” “不過還有件事——” “我想問問刺客聯盟的人，他們怎么會在這種事情上出岔子。” 玩世不恭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這就打電話。” “不，我親自來。”沉穩的男聲道。 他打了個響指。 昏暗的房間里頓時出現了全息投影。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西服，手戴黑色手套，神情溫和而有禮。 “晚上好，各位。” 老者的影像站在半空，朝眾人行禮。 “在座的各位都是世界的未來棟梁，忙于推動文明的進步，也許沒有什么機會聽到我那卑微而不起眼的名字。” “別人都叫我龔老，各位請直接稱呼我龔五。” “我是刺客聯盟的總負責人。” 沒有人說話。 唯有那個玩世不恭的聲音響起： “龔叔啊，你們是怎么搞的，竟然讓那個殺手把視頻都泄露了出去。” “你這樣讓我臉上很難看呢！” 老者微笑道：“抱歉，那位殺手原本是我們聯盟里最強的一位，但他熱衷于追尋某種盛大而浪漫至極的藝術，所以經常會忘記了任務。” “——我已經殺了他。” “而且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出現任何失敗的任務。” “失敗了呢？”玩世不恭的聲音問。 “如果再有任何失誤，我將親手割下自己的頭顱，送到各位面前賠罪。” 老者說完，躬身一禮。 即便是最挑剔的人，在他的這種態度下，也開始滿意起來。 “哼，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全息影像關閉。 沉穩的男聲再次響起： “誰家里出一個高手去坐鎮一下，務必要監督這件事順利完成。” “我來吧，確實要監督那些殺手，他們太不靠譜了。”玩世不恭的聲音道。 “伱打算讓誰去？” “我們家的大供奉——他一直很寵我，這次我請求他出手。” 那道穩重的聲音立刻變得輕松下來： “他？那就沒問題了。”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 看來那位大供奉確實讓大家都覺得沒有問題。 事情到此結束。 沒有人再談論剛才的事，轉而開始討論這一把的賭局。 ——那個小子的一切都已經被安排好了。 還是同一時刻。 海上。 刺客聯盟總部的巨輪。 自稱為龔五的白發老者長出了一口氣，低聲喃喃道： “真難吃。” 殺手一身是傷，到老了，傷病更是不停發作。 味道自然不盡如人意。 如果是大世家子弟就不一樣了。 他們一出生就沐浴在特殊的鍛體液里，排去了體內的胎毒。 他們吃著世界上最好的食物，喝著最優質的飲品，每天接受著秘密的按摩法，連呼吸都有法門，與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他們飽經鍛煉，身體協調且柔韌性良好，任何傷病都不會留下痕跡。 他們的肉質一定緊密而鮮美—— 有生之年如果能嘗上一口，此生就無憾了。 龔五在臉上輕輕一抹，整個人頓時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如果蕭夢魚和沈夜在這里，一定會認出他。 ——剝皮者！ 他取掉假發，恢復了自己風度翩翩的模樣，然后在地板上恭恭敬敬地跪下來。 “主人。” 他虔誠地念道。 無窮的黑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面前化作一個女孩。 “你剛才對別人許諾了？” 趙以冰問道。 男子慌忙解釋：“我只是隨口說說，除了您——” “不要解釋——我的信徒務必要信守承諾，哪怕是在假扮別人的時候也要如此，須知心誠才會讓事情的靈性顯現出來。” 趙以冰以高高在上的語氣教誨道。 “是，我馬上將這個老人的頭顱送到云山港去，完成對他們的承諾。”男子道。 “云山港……是的，我們要去云山港，你要想辦法混進考場來，與我一道尋回萬墮惡鬼之王的詛咒力量。”趙以冰道。 “還有——” 她俯下身，在男子耳邊道：“你想吃那些真正的大世家子弟？” “是。”男子老實地承認。 “去云山港狩獵吧，血肉歸你，靈魂歸于我。”趙以冰道。 男人雙手死死擰在一起，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他臉上不斷閃現出渴望、局促、驚恐與悲傷，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我的實力不足以——” “這次狩獵，我也參與。”趙以冰吐字道。 男人呆了呆，緩緩閉上雙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渾身如同著涼一般顫抖不止。 巨大的幸福感擊中了他，以至于他提前感受到了那種觸不可及的美好。 一個真正的大世家子弟。 這種人是世界的統治者，并且以左右其他人的性命而自居為神。 現在自己可以吃他們了。 因為—— 自己所信奉的真神吹響了征戰的號角。 真神做出了許諾。 血肉歸于自己，真神只要那些偽裝成神的人類靈魂！ ——多么盛大而浪漫的狩獵啊！ 可是—— “您為何要親自動手，其實我作為仆人，完全可以代勞……” 男人小心翼翼地說。 趙以冰開口道：“那個殺了你的男孩——他不僅有一頭亡靈，身邊還藏著一個不可小覷的家伙，而我從遙遠的宇宙中穿梭而來，耗費了太多力量。” “我需要獻祭一些靈魂，從中汲取養分，重振旗鼓。” “——然后才可以吃掉它們。” 男人認真聽著，雙目流下淚水，深深跪伏于地，以至深的情感低吟道： “偉大的真神，我將永遠伴隨在您左右，聽從您的教誨，配合您完成狩獵——” “——在大地上行您的道路。” 趙以冰沒有再說什么。 她低下頭，輕輕撥弄著指尖那根猩紅色的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