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唯此一刀

“通了！” 七叔喊了一聲。 他出聲的一瞬間，夏特萊已經回到了三人身邊。 但見地面上果然挖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大洞。 血水汩汩涌出。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既然通了，我們就必須馬上走。” 夏特萊干脆利落地說。 “不打了？”毀滅之舟疑惑地問。 “我剛才是借了沈夜的詞條，這才汲取了一點點力量，勉強參與了一下戰斗——” “接下來已經沒有我們插手的份了。” 夏特萊說完，以手按在虛空之中，低喝一聲： “門！” 一扇門隨之打開。 “這是通往什么地方的門？”沈綠腦子好奇地問。 “邊走邊說。”夏特萊急促地回應道。 她推開門。 先把綠腦子放進門中。 綠腦子一下子撐開自己的法相，發動詞條“會向瑤臺月下逢”，把所有人收進去。 “快走，遲了就走不掉了。” 夏特萊道。 綠腦子發動意念，將門關上。 最后一瞬。 它放出腦波，朝門外望去。 大地上。 一個沒有皮膚、裸露著血色肌體的巨人從地下爬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腦子發出一陣陣愉悅的嘯鳴。 它們紛紛落下去—— 落在巨人的血肉之軀上，鑲嵌進去，釋放出一根根長長的、發光的絲線，扎入血肉之軀的深處。 巨人滿身都是蠕動的腦子。 它不像一開始那么遲鈍，而是在原地擺出了一個撲擊的姿勢。 目標是—— 天空。 門合攏。 門消失了。 沈綠腦子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的思維就像凍結了一樣，半天無法思索出任何念頭。 “它很強吧？” 夏特萊的聲音悄然響起。 “是的，非常強，簡直強得無法想象——我現在明白你的擔憂了。” 沈綠腦子心有余悸地說。 四周皆是黑暗。 但是很快—— 一根根火把從通道兩側的墻壁上亮了起來。 沈綠腦子發現這里就像是一個大型的地下通道—— 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但是從靈覺上去感應，自己仿佛得到了某種庇護。 虛空一閃。 沈夜真身出現。 “太好了，在這通道里，我的力量并未受到限制。” 他隨手就把綠腦子放回法相，裝在逃生艙里。 然后—— 毫無疑問的，他邁開腳步，朝著通道的另一端全力飛奔。 夏特萊的聲音在他耳邊不斷響起： “這是我當年埋下的一個術。” “術？”沈夜問。 “沒錯，我從小在真理大地的深處呆慣了，所以每到一個世界，都會暗暗的準備一個逃生用的迷宮通道。” “——當心，前面走左邊第二個通道。” 夏特萊說。 沈夜身形略微一頓。 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個四岔路口。 走左邊第二個通道…… 他沖進那個通道，繼續朝前飛奔。 “其他通道是去什么地方的？” 沈夜問。 “其他通道指向這個D0314號世界之中，一些我認為非常危險的地方。” “D0314號世界是我對剛才那個世界的命名。” “好吧……那你這個術最終通往何方？”沈夜又問。 夏特萊不再說話，只是從法相中伸出手指，在沈夜眉心輕輕一點。 沈夜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這個術處于沉寂之中。 除非有人能正確地通過所有岔路口，最終抵達通道的盡頭，這個術才會激活。 世界跳轉之術! 一旦這個術激活，便會產生一次指定的空間傳送。 目的地是真理世界。 ——這是夏特萊當年處于巔峰狀態時，給自己安排的后路。 沈夜不由嘆息道： “原來如此，你就是憑借著這種小心，才活到如今的嗎？” “確實是這樣——事實上，很多次我都差點死了。” 夏特萊繼續說道：“但我習慣于每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就會開始做各種逃命的準備。” “不管怎樣，我都會把準備做足。” “——這是我最終能逃回真理世界的原因。” 另一邊。 D0314號世界。 天空中的云層散開了。 渾身長滿腦子的巨人坐在山上，手里捧著一顆巨大的豎瞳，一口一口的吃著。 虛空之中。 偶爾有一顆顆漂浮的眼球出現，想要釋放一些術法。 但那些術法打在巨人身上，根本無法破開它的血色肌肉。 被術法打中的肌肉反而會收縮起來，將那一片的腦子保護住，不讓它們受任何傷害。 其他腦子就趁機發出強大的無形腦波，讓一個個眼珠“啪啪”爆裂掉。 而巨人則繼續吞吃著那顆最大的豎瞳。 短短幾分鐘。 渾身鑲嵌著腦子的巨人就吃完了整個豎瞳。 虛空中爆發出一道無形的哀鳴聲，又迅速戛然而止。 ——勝負已分！ 多腦河贏下了這一場生死戰！ 巨人緩緩起身，朝著那被挖通的地道走去。 它看著地上的深坑，又看看漂浮一旁的綠腦子。 緊接著。 巨人渾身的腦子們發出千百道心靈感應，在虛空中凝聚成聲： “我的身體被封印在這里，已經過去了太久的時光。” “你竟然能挖開封印。” “——真是了不起的戰士。” 巨人張開雙臂，聲音變得興奮而滿是期待： “我不知道你為何已經變成了非人類的腦子——” “但是按照規則，只要不是人類就行。” “來吧。” “我同意了。” “跟我融為一體吧！” “我需要你的這種解除封印的能力！” 話音落下。 綠腦子漂浮在半空，笑著開口道：“不必了。” 巨人頓了一下，緩緩伸出手，抓住綠腦子，朝自己身體里放去。 綠腦子一下子破開，化作一團光影，晃了晃就消失了。 “夢境類的術？” “啊……你走了……” “不要走，我需要你的力量！” 巨人渾身冒出一陣陣模糊的光焰，瞬間穿越時空的限制，回到了剛才戰斗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 綠腦子剛被夏特萊放進門里。 巨人默默等待著。 ——此時它還不能出現，否則的話，兩個它同時出現在能決定戰斗中各個獨立個體的命運的節點上，一切就會紊亂。 自己的死敵興許有機會逃走！ 巨人等了一會兒。 直到天空中的自己抓住了那顆最大的豎瞳—— 巨人突然朝前踏出一步。 “術法重現。” 它渾身的腦子發出了尖銳的怒吼聲。 轟隆隆—— 夏特萊所召喚的門再次出現。 巨人身形迅速變小，推開門，身形一閃就沖了進去。 一瞬。 它已經來到了四岔路口。 這里發生的一切化為光影，重新浮現在它眼前。 它跟著光影中的沈夜，做出選擇，繼續前進。 追—— 一直追下去！ 終于。 它追到了路的盡頭。 那個綠色的腦子懸浮在道路盡頭的墻壁前，一動不動。 “加入我們吧，我們誠摯的邀請你！” 巨人渾身散發出興奮的嘶鳴。 它沖上前，一把抓住綠腦子，朝自己身上一放。 綠腦子再次不見了。 四周一切化為夢幻泡影。 巨人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雙重夢境……” 它低吟著，很快又再次興奮起來，爆發出億萬道心靈震爆之音： “有意思！”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們衷心希望你這樣的腦子加入我們！” 與此同時。 通道中。 沈夜已經來到了路的盡頭。 夏特萊的聲音忽然響起： “剛才借來的力量幾乎用完了，快走！” 沈夜心頭一緊，將手按在墻壁上，開口道： “傳送。” ——但是傳送并沒有發生。 難道夏特萊的術失靈了？ 忽然。 一道聲音從背后不遠處響起： “多少萬年以前的傳送術果然還是過時了。” “——我就知道你要跑！” “所以盯著世界外圍的空間波動，就一定能截停你們！” 沈夜回頭望去。 只見轉角處的墻壁邊緣探出一顆頭。 ——奧古斯都。 他竟然追蹤到這個術里來了！ 頭不斷向前移動，露出后面長長的觸角。 夏特萊立刻從虛空中出現，將沈夜擋在身后。 奧古斯都的眼神變得有些玩味兒。 “多重宇宙夏特萊——” “無數年前，為了消滅那個極其厲害的詛咒，過去的你已經死了。” “現在的你，是從夢境中再次新生的你。” “——你沒有過去那么強大的力量。” 夏特萊伸出手。 一團極其熾烈的光焰浮現在她的手掌心上。 光焰一出現，頓時散發出宛如狂風般的力量波動，讓奧古斯都謹慎了些許。 “當年我身受重傷，才被你糾集一群造物打傷。” “你從來都不敢跟全盛時的我打。” 夏特萊說道。 奧古斯都臉色陰郁，背后的長長觸須瘋狂扭動，低喝道： “你這個吃獨食的家伙……” “吃獨食？”夏特萊道。 “沒錯，只有你才可以穿過世界屏障，見識那么多世界，你卻從來不跟我們說。” “我們永久地呆在無邊無際的真理之中，卻得不到外界的消息。” “多重宇宙，你是如此的自私自利！” 奧古斯都激動起來，怒吼道： “——我殺你是因為我們都渴望自由與真理！” 夏特萊忽然笑了。 她的眼神中彷佛藏了許多許多事情，但她卻一件也不說，只開口道： “我早已領悟了一件事，可以與你分享。” “說！”奧古斯都道。 “想要破除實力的瓶頸，需要與人類合作，才能深刻體會造物的本質，繼續朝更高峰攀登。”夏特萊說。 奧古斯都煩躁起來，接話道： “這我知道，我也奪取了人身，確實能發揮出更——” “不，你不知道。”夏特萊打斷他。 “奧古斯都啊，”夏特萊盯著他，繼續說道：“你把自己看得太重，又太過于看不起人類，所以你扭曲了這個規則，最后只是自己持有自己。” “但我得到了力量。”奧古斯都說。 “你并沒有。”夏特萊說。 “別廢話了，人類其實跟我們一樣虛偽，他們吃那些有意識的、有血有肉的生靈，卻偏偏假裝熱愛自然，對萬物友好。”奧古斯都說。 兩人一靜，不約而同地望向沈夜。 ——這里就有個人類！ 他根本沒有辦法為人類的虛偽辯解！ 奧古斯都想。 他一定有辦法為人類辯解！ 夏特萊心想。 沈夜原本準備戰斗的，沒想到這兩位真理造物上升到辯經的程度了。 辯經…… 他想了想，攤手道： “奧古斯都——如果是植物的話，人類可以吃嗎？畢竟人類什么也不吃會餓死。” “植物當然可以。”奧古斯都想了又想，才回答道。 成了。 沈夜雙手叉腰道：“你犯了種族歧視的錯誤。” “什么意思？”奧古斯都問。 “你認為動物高于植物，事實上，植物也是大自然孕育的生命體。” “植物——”奧古斯都道。 沈夜打斷他道：“你在歧視植物這個種族，這證明你是個種族主義者。” 殺了。 夏特萊暗想。 “可是——”奧古斯都急道。 沈夜再次打斷他： “你指責人類吃動物，卻看不起植物——這背后的邏輯是你認為自己的判斷高于人類，這證明你也歧視人類。” “孩子啊，你這是雙重種族歧視。” 雙殺。 夏特萊默念。 “還有，我們通常把自己玩自己這種事，看作是一種褻瀆。” “你天天都在褻瀆自己，當然你玩也就罷了，沒人說你，偏偏你還有臉出來義正言辭的指責人類？” “這才叫虛偽——奧古斯都，你的人類頭顱就是證據。” “它時刻證明你在玩自己。” “想想吧，用人類的身軀，撫摸你原本的智杖。” “你太污了，奧古斯都！” 還有三殺！ 夏特萊詫異地捂著嘴。 “夠了！！！我要殺了你們！！！” 奧古斯都怒吼道。 “自己玩自己是什么意思？”夏特萊扭頭問。 “我的一些朋友模糊的提過，就像奧古斯都這樣——但其實我也不太懂。”沈夜一臉真誠地看著她。 鬼才信你！ 夏特萊幾乎忍不住要翻他一個白眼。 轟—— 無窮的殺意充斥整個通道。 “我提醒二位。” “說一千，道一萬，最后還是要以實力說話。” “活著的存在，才有資格去講述真理！” 奧古斯都背后的觸角盤成一圈一圈，構成了身軀。 幾只小觸手伸出來，化為手腳。 他滿面陰狠地盯著夏特萊，開口道： “我不信你還具備當年的實力。” “你說的對，”夏特萊神情坦然，“我剛才是借來了一些力量，現在只剩最后一點。” 奧古斯都怔了怔。 她在說什么？ 把底細都說給我聽了？ 夏特萊卻微微一笑，輕聲道： “最后的力量，我決定用來展示我的道路。” “今天你我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話音落下。 她走到沈夜身邊，輕輕的擁住了他。 一瞬。 夏特萊不見了。 沈夜的手上卻浮現出了一柄長刀。 刀鋒幽暗，刀身閃爍著無數星云的光芒。 “一擊。” “——我們只有一擊之力，沈夜。” “交給你了。” 長刀上浮現出夏特萊的聲音。 沈夜低頭望向這柄長刀。 長刀的手柄兩面，各有兩個小字。 無生。 生魂。 ——無生主，生魂主。 這正是構成暗影神母的兩種先行職業。 如今。 夏特萊這位真理造物，化作了一柄長刀。 長刀上涌起沸騰的力量。 ——它還能全力爆發出一次攻擊！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把自己的生死交給一個人類，任人擺布？” 奧古斯都沉聲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無法理解。 “對啊，我信任他。” 夏特萊淡淡地回應道。 奧古斯都望向沈夜，雙目中忽然綻放出歇斯底里的殺意。 “哈哈哈，太荒謬了——” “當年那么厲害的真理造物·多層宇宙，最后的下場竟然是跟一個人類一起赴死？” “今天，就在這里，我要殺了你們。” “——我的道路才是正確的！” 狂風吹拂。 他緩緩朝著沈夜的方向走來。 沈夜嘆了口氣，緩緩舉起長刀，擺成刀架。 “你以前好像不是刀啊。” 他小聲說。 “我變了很久，才變成刀的——你不是刀客么？”夏特萊也小聲道。 “……恩，我是刀客。” 沈夜低頭看著長刀，逐漸握緊，神情忽然變得專注起來。 一刀。 只有一刀！ 這是夏特萊選擇的路。 她決定毫無保留的相信自己。 那么—— 自己這一刀，一定要殺了奧古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