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兩個謊言,一個真相
毀滅深淵之底。
黑暗的毀滅烈焰聚攏在一起,化為一塊塊密佈符文的磚石,想要將那天坑彌合成平地。
但那磅礴的、輝煌的永恆之光不知疲倦,時刻破壞著深淵裡的一切。
傷口。
永遠無法彌合。
但永恆的力量維持在一個基準線上,既不上升,也不下降。
這就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毀滅深淵的大部分力量要不斷用來癒合傷口。
它無法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
但由於它的努力——
永恆之術也無法徹底擊穿它。
這樣的情形維持了無比漫長的時光,直到有一天——
奧古斯都自己作死,闖入了這裡。
轟!!!
熾烈的永恆光芒沖天而起,化作巨柱,將四周一切黑暗抹滅成灰。
奧古斯都就躲在不遠處的一塊巖石後面。
他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毀滅與永恆對抗的平衡點。
在這個位置,自己不會受兩種力量的影響。
只有這裡是暫時安全的。
“可惡……”
他喘息著,低頭看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終於心生絕望。
——這裡是毀滅世界!
要從這裡回到真理世界,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除非成為毀滅的僕人。
但自己的意識屬於真理造物凋零權杖——
自己就是“凋零真理”!
“凋零”和“毀滅”是有分歧的。
——不像那艘船,能夠圓滑的“演化”至毀滅。
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了。
只能用那個術。
奧古斯都在心中默嘆了一聲,雙手緩緩抬起,開始結成術印。
——“凋零的巨樹”。
人們通常只注意到紛飛的落葉,嘆惋凋零的不可避免。
但凋零其實是為了更好的讓“根”維系力量,以度過最惡劣的自然環境。
奧古斯都雙手持印,久久不能施展出這個術。
因為一旦施展“凋零的巨樹”,他自己就死掉了。
只有凋零權杖可以收斂全部力量,彷彿毫無作用的枯枝與石塊,沒入地下深處,靜靜等待漫長歲月的變遷。
也許有一天——
等到這個深淵徹底毀滅,凋零權杖才會醒來,看看究竟形勢如何。
終於。
奧古斯都嘆息一聲。
他開始為手上的術印注入力量,準備啟用這一道“凋零的巨樹”。
就在這決定命運的時刻,忽然有一個東西出現在他手裡。
——是一個黑色手機。
手機螢幕亮了。
一道冷漠無情的電子音從手機裡響起:
“如果你要與巴克斯特通話,這是唯一的機會。”
“你可以放棄本次機會,也可以給他撥打電話,決定權在你自己。”
奧古斯都眼皮子跳了跳。
——這是真理寶物。
為什麼一個真理寶物能夠出現在毀滅深淵?
按說它只能抵達其主人能抵達的位置。
是了。
對方有門能力。
奧古斯都譏諷地笑了笑。
事已至此。
難道自己要求饒?
絕對不可能。
但在這最後的時刻,其實自己可以給他找點麻煩。
——足以讓他後悔的麻煩!
一念及此。
他接通了電話。
“嘟……喂?奧古斯都?”
沈夜的聲音從聽筒裡響起。
“是我,我有事情跟你說,你聽好了。”奧古斯都說。
“請講。”
“毀滅深淵是毀滅大劫之中極其重要的力量具現物,如果它的主神被擊敗,其他毀滅主神都會來對付它、吞噬它。”
“這樣一來,力主入侵真理世界的深淵之主,就徹底失敗了。”
“我們的世界將獲得轉機。”
“如果你沒騙我,那麼這個情報確實珍貴——你是想用這個情報跟我交換什麼嗎?”沈夜問。
奧古斯都冷冷一笑。
——剛才自己是信口胡謅的。
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看到了那個永恆之術,它其實只差一點就可以擊穿深淵。”
“——我只有凋零類的力量。”
“或許你可以試試?”
電話對面,沈夜陷入了思索。
假如深淵被擊穿,那麼毀滅深淵之主的力量必然大減。
真理世界將獲得一點喘息的時間。
但奧古斯都說的是真話嗎?
——其實不必在意真假。
最關鍵的在於——
真理手機無法被壓制。
因為它只會在“可能改變命運”的前提下,才會啟用並出現。
在此之前,奧古斯都根本不知道它會出現。
所以。
當它出現,就代表“雙方的通話很可能改變命運”這件事成立了。
不管奧古斯都說的是真是假——
這一點是確定的。
“那麼,奧古斯都,你說了這麼多,你又想獲得什麼?”
沈夜問。
“我要回到真理世界去。”奧古斯都說。
“可以。”沈夜道。
奧古斯都怔了怔。
按理說,雙方幾次照面都起了沖突,早就結下死仇。
對方怎麼會好心地放過自己?
明明他只有這一個手段,能把自己困在毀滅深淵,讓自己陷入死地。
一旦自己回去,就等同於龍歸大海。
他再也沒辦法殺死自己!
可是——
他答應放過自己!
可笑。
難道他收伏了那艘船,便以為也能收伏自己?
一旦回到真理世界——
自己將親手殺了他!
“你同意了?”
奧古斯都再次問道。
“前提是你要幫助我。”沈夜道。
“幫你?”
“對,幫我做一件事,唯有做到那件事了,我才有機會協助那道永恆之術擊穿深淵天坑。”
“是什麼?”
“先簽訂契約吧,你會知道的。”
奧古斯都眼前浮現出一份契約。
他定睛望去,只見契約上寫著簡潔的內容:
“凋零權杖及其主人奧古斯都,務必全力協助巴克斯特捕捉一頭原始毀滅之靈。”
“奧古斯都做到了這件事,巴克斯特將立刻開門送其回到真理世界。”
“但若奧古斯都違背了本契約中約定的事項,便會被契約反噬,剝奪性命。”
原始毀滅之靈?
真理世界也有原始真理之靈。
原始之靈是跟世界一同誕生的、具有世界特質力量的靈。
可以算得上是術靈之頂。
——它們是極其稀有和珍貴的存在,擁有各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奧古斯都先冷笑了一聲,繼而又有些好奇。
冷笑是因為這契約上密佈著某種熟悉的力量,自己曾經多次與之打過交道。
那艘該死的船!
它在契約方面是有著獨到本事的。
由它來製作和監視這份契約,就意味著自己無法在契約內容上撒謊!
至於好奇——
“為什麼要捕捉原始毀滅之靈?”
奧古斯都開口問。
“簽訂契約我才會告訴你。”沈夜道。
奧古斯都沒怎麼猶豫。
畢竟用了“凋零的巨樹”後,自己的人身就會死。
而自己的意識將重歸權杖之中,躺在地下深處沉眠無盡歲月,還不知道有沒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眼下卻有一搏的機會!
“簽就簽。”
他在契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契約頓時消失,轉而出現在沈夜面前。
沈夜也簽了。
——契約成立!
“抬頭。”
沈夜道。
奧古斯都抬頭望去,只見沈夜站在峭壁上,一塊凸出的巖石上。
該死。
奧古斯都暗罵了一聲。
這裡是深淵之底,毀滅與永恆的力量在這裡不斷撞擊彼此,爆發出的波動掩蓋了一切動靜。
他身形一縱,飛掠至沈夜面前。
“先說好,這只是你我的一次交易,回去之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當然。”沈夜頷首,表示贊同。
“那麼現在你該告訴我了——為什麼要找一個原始毀滅之靈。”
“你看我。”沈夜道。
奧古斯都朝他望去,只見他渾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毀滅之炎。
自己要辛辛苦苦的釋放出真理之力,與那無處不在的毀滅力量抗衡,才可以保證安全。
可是這小子——
“必須有毀滅烈焰籠罩全身,才可以保證不被誤傷。”沈夜道。
“你哪兒來的毀滅烈焰?”奧古斯都追問。
沈夜沒說話。
但他背後悄然浮現出一艘龐然的黑影,望之如同深淵怪物。
——毀滅之舟。
它已經徹底投靠毀滅,自身的核心要素更改為“毀滅演化”,一身力量也全部化為了毀滅之力。
“奸滑善變的傢伙。”
奧古斯都不屑道。
“不管怎麼說,有了毀滅之力,我在這裡就處於安全的境地。”沈夜說。
“這我懂——但這跟毀滅原始之靈有什麼關系?”奧古斯都問。
“我得到可靠情報,唯有毀滅原始之靈才可以深入那一道永恆之術的深處。”沈夜道。
“這可能嗎……”奧古斯都沉吟道,“就算是毀滅原始之靈,也不能免疫那道永恆之術。”
“這個就不能告訴你了。”沈夜警惕地看著他,彷彿有些怕自己說漏嘴。
“行,那我們開始吧。”
“跟我來。”沈夜道。
兩人身形一縱,朝著萬丈峭壁之上飛去。
足足飛了一刻鐘。
沈夜的速悄然減緩。
“快到了。”
奧古斯都朝上望去,便看見峭壁上有一個洞穴。
“上。”
沈夜喊了一聲。
他背後的龐然黑影率先飛掠而上,鉆入那洞穴之中。
一道道激烈的術法波動從洞穴裡傳來。
戰鬥迅速陷入僵持。
“我們上次來,就沒能征服這個毀滅原始之靈,現在該你幫忙了。”
沈夜道。
奧古斯都看他一眼,又望向洞穴,神情有些凝重。
毀滅之舟拿不下對方?
——那這原始之靈的戰鬥力還蠻強的。
不可小覷。
而且這一看就是還有什麼秘密,對方不願意跟自己講。
那我自己去看!
奧古斯都飛上去,手持凋零權杖,小心翼翼地落入洞穴之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
巴克斯特站在不遠處,渾身被黑色烈焰保護著,神情有些緊張。
緊張……
是怕捕捉失敗麼?
一道強力無匹的攻擊從洞穴裡傳來。
奧古斯都立刻揮舞權杖,釋放出一道保護術法。
那攻擊頓時被擋住。
但這道攻擊中蘊含的力量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相當強大的毀滅之力!
就像是一座強大至極的山巒,以鋪天蓋地之勢朝自己壓下來。
“唔——啊啊啊——”
奧古斯都喝了一聲,揮動權杖,再次加強那道保護術法。
但是下一瞬。
鋪天蓋地的毀滅之力又化作了無盡的力量之海。
“厲害。”
奧古斯都興奮地吐出兩個字。
一般來說。
原始之靈擁有各種奇異能力,但在戰鬥上不一定很強。
有一種說法。
——連戰鬥都很強的原始之靈,一定比普通的原始之靈更強!
為什麼巴克斯特一定要得到這個原始之靈?
奧古斯都正想著,忽聽洞穴深處傳來毀滅之舟的叫聲:
“它正在朝外逃!”
“抓住它,別讓它跑了!”
奧古斯都定了定神,揮動權杖,在原地展開了一道真理術法網。
下一瞬。
一隻黑色的鴨子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這鴨子——
是原始之靈嗎?
奧古斯都不敢大意,直接拿出了真本事。
“凋零永珍。”
他低吟著,將權杖朝鴨子一指。
黑鴨子頓時凝滯在半空之中,無法動彈分毫。
“乾的漂亮!”
巴克斯特興奮地喊了一聲,取出長長的鐐銬,直接朝鴨子沖了過來。
鴨子臉上流露出類似於人類的絕望與悲傷神情。
這一瞬。
奧古斯都冷靜地看著鴨子,看著巴克斯特手中揚起的特製鐐銬,預測著即將到來的結局。
一秒後。
鴨子被抓。
巴克斯特得到這個原始之靈。
自己與巴克斯特的契約也將徹底完成。
——巴克斯特必須開門送自己回去。
但——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這件事裡,難道沒有什麼別的好處?
丁零當啷!
鐐銬甩出去,撲了個空,沒能套在鴨子的身上。
“你什麼意思?”
巴克斯特望過來,陰沉著臉,喝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