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劍與絲

錢如山又道： “你今晚就在集團里休息，什么地方都不要去，不要離開集團大廈半步。” “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前往考場。” “考場可是有三大學校的高手們坐鎮，我們提前去也沒什么，別人只會當你是去備考的。” “——這就最大程度上保障了你的安全。” “好的，我今晚哪兒也不去，錢主管費心了。”沈夜真心實意道。 外面忽然傳來巨大的螺旋槳聲響。 一名助理走進房間，恭聲道： “主管，就等您了。” “我還得去辦幾件事，明天見。”錢如山揉了揉臉，仿佛要把疲倦全部趕走。 “明天見。”沈夜道。 另一邊。 城市西郊，楓林賓館。 蕭夢魚帶著趙以冰下了車，站在賓館對面的大街上。 她注視著對面的賓館，一雙秋水般的眼眸如同深海，無聲靜流，讓人無法捉摸。 殺氣…… 潛藏的真好，幾乎無法察覺。 唯有全面細致的觀察，才可以感應到一股瘋狂而恐怖的惡念，不斷匯聚成絲絲縷縷的殺氣。 這些殺氣正在深深的自我抑制著，以至于街景和賓館四周依然是一片祥和。 對方如同老練的獵手，正在等待獵物落網。 蕭夢魚輕啟朱唇，曼聲說道： “那個網友為你提供了大量的丹藥和高級營養液，幫助你提升成績，還為伱牽頭，讓你得以保送重點高中——是這樣嗎？” 趙以冰撇撇嘴，不說話，神情有些惱怒。 蕭夢魚看了她一眼。 趙以冰沒來由的心頭一陣發寒，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只要我帶領同學們一起對付沈夜，搞臭他，打擊他，就可以獲得對方提供的一切。” ——自己把這個人帶了過來，也不知道那位從不露面的高人會不會生氣。 如果他生氣了—— 自己的保送資格會不會被取消？ 等見到那位高人，自己一定要申明，自己是被這個女孩威脅的！ “你有沒有想過，沈夜被人間武道集團簽了，就代表你的任務已經徹底失敗——你知道自己會是什么下場嗎？” 蕭夢魚問。 “你挾持了我，事后我一定會報警的。”趙以冰以威脅的語氣說道。 蕭夢魚一陣沉默。 算了。 這是一個真正的年輕女孩。 她沒有接觸過真正的世界。 對沈夜做的事，她只是當成一件可以換取好處的交易，卻絲毫不知道這種交易只是個餌，其背后懸掛著足以致命的鋒利魚鉤。 她咬鉤了。 “趙以冰，我給你兩個選擇。” 蕭夢魚輕聲道。 “你又想搞什么鬼？”趙以冰氣惱不已道。 蕭夢魚道：“第一個選擇，你就站在這里，或者躲在附近，等我這邊事情結束后，你出來當個證人，證明自己知道的一切。” “第二個選擇，你就當沒遇見過我，直接進去見你的網友，而我也會假裝不認識你。” “選吧，趙以冰。” “——你的命運，由你自己做出決定，而我也會尊重你的選擇。” 趙以冰連一分鐘都沒猶豫，就沖向了街道對面的賓館。 蕭夢魚果然說話算話，根本沒做任何阻攔，只是默默的看著她走進酒店，打了個電話，被人請上了電梯。 五六分鐘后。 蕭夢魚抬起手，輕輕按在劍鞘上。 長劍一動，“鏘”的一聲彈出劍鞘數寸。 街道對面。 賓館房間里。 “冰冰——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孩，也是最有天賦的少女。” “我愿意作為推薦人，保送你進入省重點高中，甚至我可以資助你的學業。” 寬敞的套間里，男人儀態優雅地舉了舉紅酒杯，一飲而盡。 趙以冰還是有些局促。 她看著自己面前的那束白玫瑰，又看看對方那富有成年男人魅力的臉龐，情不自禁地將雙手絞在一起，微微行禮道： “韓先生，多謝您的好意，我不知道要怎么報答您才好，沈夜那邊的事——” “不必操心他的事。”男人微笑道。 “是嗎？我不必再跟他作對了？”趙以冰擔心地問，“可他被人間武道集團簽了，我怕他以后會報復我。”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他是沒有辦法報復你的。”男人道。 男人的聲音透著一股篤定，這讓趙以冰逐漸放下心來。 “韓先生，您剛才說，打算資助我？” 她小心翼翼地問。 男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她喜歡錢。 ——難度降低了不少呢。 “冰冰，我確實打算資助你。”男人以肯定的語氣說道。 他正要進一步說下去，忽然右眼皮跳了跳。 強烈的、讓人寒毛倒豎的劍意穿透墻壁，已經鎖定了自己。 那一劍正在醞釀。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任由它不斷蓄勢—— “韓先生，您怎么了？” 趙以冰疑惑地問。 “沒事，”男人頓時微笑道：“把你的銀行賬號給我，我現在給你轉一筆錢。” “啊，”趙以冰驚喜道，“那太謝謝您了。” 她低頭去翻自己的包包，拿出手機正要看，忽然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 男人悄然攥緊拳頭。 該死。 這道劍氣太兇厲，連她也受到了影響。 必須加快進程，否則這一場浪漫的邂逅就會被徹底破壞。 這是臨場的意外挑戰！ ——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擋自己的熱情。 自己將堅持完成這一次的藝術創作！ 男人迅速摸出手機，一邊給趙以冰轉賬，一邊溫和地說： “冰冰，你不僅極有天賦，還有一顆善良的心，我決定資助你讀高中，但不止于此。” “您的意思是？”趙以冰問。 叮！ 手機上，一筆錢到賬。 那長長的一串數字讓趙以冰幾乎忘記了呼吸。 男人盯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瞳中充滿了忐忑不安，但很快又被心靈深處涌動的、無法抑制的渴望打消。 趁這時，男人身子前傾，附在她耳邊道：“我有資格推薦一名學生，前往世界三大高中去參加入學考試，冰冰。” 三大高中！ 趙以冰一陣眩暈，只覺得自己差點都忍不住要尖叫起來。 那可是無上的榮譽！ 在那里可以學到真正厲害的職業技能！ 一旦進入其中學習，自己將直上青云，從此再也不必與普通人混在一起！ “韓先生，您說的是真的嗎？” 她聲音顫抖地問道。 男人拿出手機，飛快輸入一長串密碼，口中隨意說道： “當年在一次天空考古中，我曾經做出巨大的貢獻。” “昆侖給了我這串密碼，只要使用它，我的研究傳人就有資格參加三大高中的聯合入學試。” “現在我就把這個名額給你。” “可是……我的實力……”趙以冰忐忑道。 “沒關系，有我在，我會幫你把實力提升起來。”男人道。 趙以冰的手機忽然發出一陣響聲。 她低頭一看。 一份擁有十三個可信標記的文件出現在她的手機上，顯示出她已經獲得了三大高中的入學考試資格。 ——可信標記越多，昆侖的關注度就越高。 換句話—— 這絕對不可能作假！ 趙以冰被巨大的幸福擊中了，她甚至感覺天旋地轉，已經快要站不穩。 一雙大而溫暖的手扶住了她。 “韓先生！” 她激動而快樂的喊道。 “嗯，開心嗎？冰冰？”男人臉上帶著理解的微笑。 “開心！”趙以冰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眼眶中滿是激動的淚花，嘴角弧度越來越大，幾乎忍不住要手舞足蹈。 這一刻。 男人的手動了。 在她處于最開心的這一刻—— 趁著麻煩還未降臨，務必要讓這一場浪漫至極的邂逅，在花骨朵含苞待放之際，就讓它零落成泥。 樂章的最高潮點就在于此。 自己要親自動手采摘她，讓一切戛然而止！ 一瞬。 似乎有什么事情發生了。 但是兩人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房間也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男人—— 男人屏住呼吸，臉上露出緊張與忐忑交織的神情。 他一只手輕輕的提起一物，另一只手化作殘影，飛快的從虛空中拽出密密麻麻的鋼絲，修長手指如同彈鋼琴一樣，快速縫合著傷口。 足足過了七八息。 男人終于松了一口氣。 在他面前，那具少女的無頭尸體站在原地不動，脖頸處奇跡般的沒有任何血水流淌，傷口甚至被徹底縫合了起來，形成光潔的表面，就像那里原本沒有頭顱一樣。 男人這才有時間望向手中的那物。 ——少女的頭顱。 盡管已經死去，可少女臉上依然保存著欣喜之色，仿佛對未來充滿了憧憬與向往，卻不知自己已經身亡。 男人雙手捧著頭顱來回端詳。 她的眼眶中尚存著并未冷卻的激動淚水。 “太棒了，冰冰，你和我一起成就了這件偉大的藝術品。” 男人的臉頰泛起紅暈，呼吸急促，就像年少時第一次見到一生中最愛的人。 忽然。 房間里的空氣開始急劇流動。 男人臉色一變，立即爆發出憤怒的吼聲： “不！” 他擋在趙以冰的尸體前，整個人撞穿墻壁，被一抹寒光斬飛出去。 蕭夢魚悄然出現。 她出現在男子原本站立的位置，手中持著一柄長劍，默默地看了趙以冰的尸體一眼。 “不要碰她，你要什么都可以，不要碰她！” 男人的哀求聲遠遠傳來，伴隨著瘋狂的、歇斯底里的殺意。 蕭夢魚神情一凜，舉起長劍。 確實沒想到。 有自己的劍氣牽制，原本以為他不會立即下手。 誰知這個家伙如此瘋狂！ 剛才這一瞬，他身上的不祥意味濃烈至極，已經超越了自己的認知。 接下來就是見真章的時刻了。 下一瞬。 房間里驟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鋒利鋼絲。 男人出現在房間另一邊，手指微動，鋼絲便如同洶涌的波濤一般朝蕭夢魚身上席卷而去。 趙以冰的尸體和頭顱卻被幾根鋼絲輕輕托起，以柔和溫婉的力道放在了墻角。 蕭夢魚突然沖上去，朝趙以冰的尸體劈出一劍。 叮叮當當叮叮—— 鋼絲與長劍來回交擊發出急如驟雨的聲響，四溢的劍氣讓墻壁上不斷增添出一道道細細密密的劍痕。 “夠了！不要傷她！” 男人怒吼道。 “除非你告訴我，雇傭你的人到底是誰，否則我一定全力毀滅這具尸體。”蕭夢魚手一抖，又是一道劍影從長劍上飛出去。 男人不得不放棄進攻，全力替趙以冰抵擋攻擊，口中飛快說道： “如果你現在走，我看在洛家的面子上，還能放棄追殺你，但如果你要窺探我的藝術品——” “我一定殺了你！” 蕭夢魚立刻接話：“你可以來殺我，但我要知道雇主的信息！” “做夢！”男人道。 嗡—— 蕭夢魚手中長劍突然變得模糊。 一道巨型的劍影從劍脊上浮現出來，散發出恐怖的凌厲氣息。 嗡嗡嗡嗡嗡—— 劍鳴聲越來越恢弘，已經將所有聲響蓋住。 男人瞳孔驟縮。 這樣的劍術，自己雖然能抵擋，但一定護不住趙以冰。 “冰冰！” 男人不舍地注視著趙以冰的尸體，眼睛逐漸變得通紅。 因絕望而產生的空前殺意從他身上浮現。 在他背后，一個詭異的血色人偶悄然懸浮在虛空之中。 ——他也要全力出手了。 “我們談個交易吧。” 蕭夢魚卻在這時候開口說道。 “交易？”男人牙齒咬的咯咯響，在出手前發出最后一次疑問。 ——盡管劍鳴聲如雷貫耳，但他卻依然能聽清對方的話。 “只要你告訴我雇主是誰，我允許你來追殺我，無論你是否成功，我保證不會借助洛家的勢力，也不會讓洛家的人找你復仇。” 蕭夢魚平靜地說下去：“如果你殺了我，我的尸體任由你處置。” 男人呆了呆。 他看著蕭夢魚那絕色之姿，看著她那手持長劍、英姿勃發的樣子，看著她那雙秋水剪瞳里的孤高劍意—— 充斥在整個房間里的沸涌殺意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凈。 “你是……認真的？” 男人以一種忐忑和羞澀交替的語氣問道。 “認真的。”蕭夢魚道。 男人臉上緩緩綻放出笑容。 “真是讓人頭疼，”他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眉頭也微微皺起，仿佛遇到了一件又害羞、又極其為難的事情。 但是最終，他以一種愉悅的語氣說了下去： “為了你，我背叛了雇主，等于破壞了刺客聯盟的鐵律，以后我也會面對刺客聯盟的追殺。” “你害怕了？”蕭夢魚譏諷道。 “可愛的少女啊，為了得到你，我寧愿做出這樣的犧牲，”男人抑揚頓挫的吐字，“希望不久之后，我能把你緊緊地摟在懷中，給你無數個如赤道一般熾烈的吻。” “我的劍會把你切割成泥。”蕭夢魚平靜地說。 “啊，那是另一種美妙，只是聽著你天籟一般的聲音我就已經興奮起來了——我并不拒絕它，除非你辦不到。”男人優雅的行了一禮。 交易已經談成！ 現在只剩下一件事。 “剝皮者”渾身散發出無數鋼絲來回揉搓的聲響。 一根根鋼絲就像有生命一樣，在虛空中來回觸探，不停感知著女孩的劍氣，想要摸清她的虛實。 女孩手中的長劍猛然一震，爆發出尖銳的劍鳴聲。 鋒銳的劍氣與鋼絲彼此試探，在地上、墻上、天花板上蕩出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戰斗即將開始！ （求追讀求票票，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