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三章 掛瓦子爵
宮殿裡。
一陣陣咀嚼聲不斷響起。
九相背後隆起的數十顆頭顱一起張口咀嚼，不知道在吃什麼東西。
一股陰冷的、瘋狂的力量從九相身上散發出來。
沈夜甚至有種錯覺——
自己此刻並非是在人間，而是身處地獄。
……它確實變得更強了。
也更瘋狂暴虐！
“大人，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分析一下這件事了。”沈夜道。
“你說。”九相問。
“噩夢世界的負責人是天羅，對吧？”沈夜問。
“沒錯，死亡星球由太厭負責，而我負責地獄，平時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當然，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九相說道。
“那就對了！”沈夜一拍手。
“你的意思是？”
“天羅被人家從死亡星球上打出來，不敢回‘五欲’，這是因為您隨時可以回到‘五欲’世界。”沈夜道。
九相的眼睛瞇起來：“你是說，他在躲我？”
“很顯然——您有著回歸‘五欲’世界的可能，他現在一定會躲著您。”沈夜道。
“沒錯……沒錯啊……他是比太厭狡猾一些。”九相低聲喃喃。
“我猜他可能在地獄，大人！”沈夜道。
“為什麼？”
“您看，他剛被人從死亡星球打出來，如果不回五欲世界，一般認為他會來噩夢世界，畢竟他負責這裡。”
“沒錯！”九相同意。
沈夜一拍雙手，大聲道：
“您若要找他，必定會去五欲，又或者來噩夢世界。”
“沒錯。”
“在您的意識裡，地獄是您的地盤，所以您沒想過去地獄追殺他！”
“……沒錯。”
一陣沉默。
好一會兒，九相的聲音再次響起：
“有道理。”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眼下只有那個天羅了——大人需要我做什麼嗎？”沈夜問。
“巴克斯特，你腦子還可以，但實力根本不夠看啊。”九相有些惋惜地看他一眼。
“是啊，大人。”沈夜也有些遺憾。
——我遺憾個屁。
但凡我強一點，說不定你就吃了我。
“如果天羅在地獄的話，你覺得他會躲在哪兒？”九相問。
“——地獄廣袤無邊，我還沒探索過它的盡頭，不過我猜它會躲在大人沒有去過的地方，又或是不受大人控制的地方。”沈夜道。
不受控制。
巨人不受控制。
九相會去嗎？
沈夜光明正大地望著九相。
九相若有所思。
巴克斯特的腦子很好用，聽他的建議，有利於自己進一步分析天羅的去向。
沒有去過的地方……
倒是有。
去看看也好，萬一抓住了，那就新仇舊恨一起報。
“大人，還有一事。”沈夜道。
“什麼。”九相問。
沈夜保持著平靜的語氣說：
“萬一魔伽睺大人察覺太厭的事，前來我這邊找您，您準備怎麼回答他？”
九相愣住。
是的！
分析了這麼多，直到這一刻，沈夜才說出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伱敢不敢現在就跟魔伽睺翻臉！
如果敢，那我就要做好準備，隨時回去通知老師他們，準備趁你們打起來的時候撿漏了。
如果你不敢翻臉——
這裡的監工頭顱，是留下來面對魔伽睺，還是現在就收走？
“這確實是個問題。”
九相沉吟道。
這個問題一丟擲來，它甚至不急著走了，而是在大殿裡慢慢的踱著步子。
他背上的幾十個頭顱吵作一團。
整個大殿都是嗡嗡的響聲。
沈夜只是在一邊聽著，都覺得有些受不了。
他忍不住有些慶幸。
還好當初選了“無生主”，沒選“生魂主”。
別說一堆頭顱吵鬧——
哪怕只有另一顆頭在旁邊喋喋不休，自己也會想方設法把它弄死。
好一會兒。
九相忽然停住腳步。
“巴克斯特，你做事很不錯，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我？”沈夜指著自己。
——你想半天就想出來這個？
“對，你來應付魔伽睺。”九相有些心虛地說。
他背上的幾十顆頭顱一起閉住嘴，紛紛扭到一邊，也不敢看沈夜。
這種事，讓盡心盡責的屬下去頂鍋，實在是……
“巴克斯特！”
九相上前一步，拍著他肩膀，低聲道：
“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徹底戰勝魔伽睺，而且我吃了太厭，總之是理虧。”
“我必須抓緊時間去找天羅。”
“如果吃了天羅，我就徹底不怕魔伽睺了。”
“所以只能由你幫我擋住魔伽睺！”
“我倒是沒問題，可是我這麼差的實力，要是魔伽睺大人根本不理我，那怎麼辦？”沈夜冷靜地問。
“如果是你的話，當然不行，但若你是我，那就好辦了。”九相道。
“？”沈夜。
九相背後的一顆頭顱張開嘴，吐出一個小小的掛飾。
這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裡蓄滿了紅色的液體，看上去就像是血，又比血更透明，甚至還散發出微微光芒。
九相把這個玻璃瓶塞在沈夜手中。
“這是血源咒印之瓶，瓶裡蓄滿了我的力量，而我的職業是獨一無二的。”
“只要你把這個瓶子開啟，你就會暫時變成我。”
“好好跟他周旋。”
“——只要不動手，他看不穿你的真實面目！”
沈夜收了血源咒印之瓶，點頭道：
“大人放心，我盡量哄著他。”
“很好！哄著他！就是這樣！那我去地獄了，只要我成為最強，少不了你的好處，巴克斯特。”
九相說完，迫不及待地朝虛空一鉆，消失在沈夜面前。
那顆隱身術士的頭也帶走了。
——畢竟它的主體在全力尋找獵物，而它卻什麼事也沒得可以做的，只能跟著沈夜處理一些無聊的人類國家事務。
留下來還會被魔伽睺發現。
還不如收走。
大殿裡只剩沈夜一個人。
直到這時。
他才放鬆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
有得有失。
巨人伊米爾死亡地方充滿詭異和危險，
就連掌門寶策都說了，自己不宜在那裡久留。
如果九相去探索……
又會發生什麼？
自己需要這方面的情報。
至於面對魔伽睺——
見機行事吧。
“來人！”
沈夜喊了一聲。
幾名近身侍從和帶刀侍衛從大殿外進來。
“走，去皇家藏品室。”
“遵命，陛下。”
沈夜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抵達了皇家藏品室。
門早已開啟。
皇家保管員恭敬地站在一邊。
“都在外面守著！”
“是！”
沈夜獨自進入藏品室，開始尋找冥主說的那本書。
很快他就看到了目標——
一本灰撲撲的、封面都破爛了的書籍。
封皮上寫著“紀元預測，煙——”。
是這本嗎？
沈夜遲疑著伸出手，拿起這本書。
誰知書剛入手，頓時散做灰塵，夾雜著幾聲慘厲尖叫，飛快的消失殆盡。
沈夜呆住。
這是什麼情況！
看來最好詢問一下冥主。
“法相，廣寒宮闕。”
沈夜心念一動，廣大恢弘的法相頓時展開。
只見冥主米克特提卡希瓦坐在宮闕院墻上，端著一杯紅酒，在霜火之月的照耀下，愜意自得的品著美酒。
“……”沈夜。
也是。
她可是神靈，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好東西。
一杯酒算得了什麼？
“看見我媽過這麼好，我也放心了。”大骷髏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翡淪！你修煉的太慢了，下次我再看見你，你的實力沒提升一個臺階，我就用這裡的霜火燒灼你的頭顱！”
米克特提卡希瓦嚴厲地說。
大骷髏再也不敢吭聲。
“有事？”米克特提卡希瓦轉向沈夜，問。
“冥主大人，我找到了那本書，可書一拿起來就徹底崩碎了。”沈夜說。
“是不是還伴隨著慘叫？”米克特提卡希瓦問。
“正是！”
“那就對了，你找到的那本是盜版，它受到了正版的壓制和詛咒，盜版者靈魂碎裂而亡，就是這種現象。”
“那正版——”
“在這裡，細心找吧。”
“多謝。”
沈夜在皇家藏品室東翻翻，西找找，忽然看到一本書懸浮在一堆璀璨的寶石之上。
這本書的封皮上寫著“紀元預測，煙火成城。”
應該就是這本了！
諸界末日線上。
封皮裡還夾著一枚金色的樹葉。
微光迅速浮現，凝聚成字：
“大地金章。”
“信物。”
“描述：只有地母認可的人才知道金章所在之地，只有從未傷害過噩夢神靈的存在，才可以使用金章。”
沈夜拿起這枚金色樹葉，忽見它化作一輪金芒，籠罩在自己身上。
“可以了，大地的使者會感應到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波動，很快就會前來。”
米克特提卡希瓦道。
沈夜靜靜感受，只覺得那股力量確實在不斷的朝外放出什麼訊號。
——這是一個已經蘊含了充足力量的術。
一息。
兩息。
三息。
術的波動平息。
可那金色樹葉猶有力量，還在不斷地騰空而起。
興許是無處可去——
剩下的金芒全部落在沈夜手中的那本書上。
那本書頓時震動起來。
“閣下，這是什麼情況？”沈夜忍不住問。
“不太清楚……當初只是覺得放在預測紀元的‘孤本’上比較穩妥，誰知道會有這樣的事發生？”米克特提卡希瓦沉吟道。
在他們的注視下，那本書突然騰空而起，化作星星點點的金芒。
一道幽幽女聲隨之響起：
“我要說的，是那無可抵禦的黑色之王。”
“它盤踞在群星寶冠之尖，挑揀那些繁盛強大的星球，將一切吞吃幹凈。”
“三萬年了，這個紀元中的一切都在它面前俯首稱臣。”
“逃不掉的。”
“宇宙以它為中心而收縮，一切存在都必須面對它，而它採摘一切、享用一切、毀滅一切。”
“——尋找那些不起眼的死亡星球吧。”
“這樣的話，或許能躲過它的挑揀，茍延殘喘至下一個紀元的到來。”
“下一個紀元——”
聲音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越來越小，逐漸微不可聞，最後徹底消失。
沈夜心頭莫名的浮現出一陣戰慄。
某種來自天空深處的、甚至是來自無盡宇宙之中的虛無力量悄然降臨了。
沈夜下意識地認識到了一件事。
不祥而瘋狂的一切就要來了。
那是絕對沒有希望的邪性詛咒，沒有人能脫離的深淵泥潭。
自己只能眼睜睜——
米克特提卡希瓦突然從宮墻上跳了起來，雙手握出術印，低喝道：
“要素封禁·倒轉！”
整個空間裡的一切陷入凝滯狀態。
緊接著。
沈夜發現一切都如同倒帶一樣，飛快地倒退。
虛空中，那星星點點的金芒重新化為那本書飛回自己手上。
所有金芒重新出現在自己身上，收回所散發出去的波動，然後倒流回金色樹葉。
自己不由自主地將書放回原處，倒退著走回去。
——直到重新站在了那一堆盜版書的灰燼前。
“解！”
米克特提卡希瓦低聲道。
沈夜立刻覺得自己恢復了行動的自由。
“剛才是——”
他遲疑著問。
“我沒有改變四周的一切，唯有你附近的時空要素產生了倒流。”
“沈夜，我們只有這一種欺瞞現實的辦法。”
米克特提卡希瓦的語氣充滿了疲憊與絕望：“現在重新去拿那本書吧。”
“記住，拿了大地金章，再也不要碰那本書，立刻朝房間外走。”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會讓你死在這裡，然後送你去地獄，想辦法讓你越過壁障，前往地獄的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