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門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明明在單位加班，一時太過疲倦睡著了，結果再睜眼的時候，卻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名為沈夜的初中生。 在自己的感知中，這名初中生應該是在高燒中去世了。 自己頂替了他。 這件事原本應當告訴這名學生的父母。 可是—— 自己已經抵達了這個世界，成了這個名為沈夜的初中生。 這時候再鬧起來，萬一被送進精神病院，那一生都完蛋了。 除此之外。 日日夜夜里，自己感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們那疲憊而讓人心碎的神情，那哭紅的眼睛，日以繼夜的陪伴，都讓自己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覺。 畢竟自己前世是孤兒，從未體驗過這種父母的關懷。 所以—— 還是算了吧。 ——既來之，則安之。 “氣色好多了，醫生說你的情況在好轉。” 母親趙小裳端著一碗湯，舀了一勺，送到嘴邊。 湯很快喝完。 趙小裳起身去洗碗。 房間里只剩下沈夜一個人。 他默默躺在病床上，伸手一拽，將旁邊椅子上的書包拎到了床上。 打開書包。 映入眼簾的書一共有四本： “力量鍛煉”、 “身形”、 “精神力啟蒙”、 “語文與科學知識”。 ——以及一堆習題本子。 這個世界與藍星完全不同，學生們面對的考試內容也大相徑庭。 “小夜。” 母親的聲音忽然響起。 沈夜扭頭望去，只見母親臉上掛著濃濃的擔憂。 “第一門考試我們沒趕上，你要是心里實在過不去，就留在家里，不要去考了。” “晚點我們會求爺爺幫忙，給你安排一份工作。” 她小心翼翼地說道。 放棄中考…… 沈夜閉目想了想。 中考第一門是“力量鍛煉”，專門考校學生的身體素質。 經常有學生在這門考試中傷了肌肉和筋骨。 所以考完這一門，學生們便進入七天的復習和休養時間，然后才是第二門考試—— “身形”。 其實就是身法與步法。 自己錯過了“力量鍛煉”的考試，距離第二門“身法與步法”，只剩三天時間了。 前身活著的時候，成績一直不錯，在學校里排第一第二的水準。 他心里對高中充滿憧憬。 這一下卻突然病倒，又缺了一門中考成績，就算接下來考試全拿高分，也上不了什么好學校。 這種打擊對十五歲的少年來說，不可謂不重。 所以母親才有這樣的建議。 可是…… 自己沒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 “媽，你害怕我想不開？”沈夜笑起來。 趙小裳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欲言又止。 “放心，就算上不了重點高中，我也要去考——我想繼續讀書，哪怕是再爛的學校都行。”沈夜道。 趙小裳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將他抱住，輕聲道： “我馬上去找你爸，我們想辦法給你弄一顆補髓丹，一定要讓伱以最好的狀態參加考試。” 說完，她匆匆離開了房間。 房間里只剩下沈夜。 他低下頭，默默看著手中的書本。 補髓丹是一種很昂貴的丹藥。 為了讓自己身體恢復，父母確實用盡了心力。 一股暖流在心中浮動。 這種感覺似乎是原身殘留的，又似乎是自己心頭剛生出來的。 不想了，好好復習吧。 沈夜翻開那本身形細細看了起來。 初中學的這幾門功課，都是在打基礎，同時也兼顧了對世界知識的考察。 比如第四本書就是語文與科學知識。 如果能通過中考，就有希望在高中學更深奧和上乘的功法。 自己好不容易來到這個世界上，難道真要隨便找個工作，平平凡凡過一生？ 開玩笑。 一定要上高中！ 沈夜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忽然。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找到你了。” 這聲音來的突兀，就像有人站在他身后，貼著他耳朵說話一樣。 沈夜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誰！” 他猛然從床上起身，朝四周望去。 一切安靜如常。 沒有人。 沒有動靜。 什么也沒有。 見鬼，自己差點奪門而逃。 那個聲音究竟從哪里—— 沈夜忽然怔住。 不知何時，一扇門立在自己床尾。 這扇門顯得很陳舊，與醫院里病房的門一模一樣。 透過門上的窗戶朝里望，只能看見一片漆黑。 沈夜僵在原地，目光從一開始的驚訝轉為恐懼，但很快又化為了平靜。 “沒錯，這就是前身所碰見的病房門。” “……害死了他，又想對付我？” 沈夜忽然變得憤怒起來。 在那個世界，自己雖然是孤兒，但好歹也是一名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里的無神論者。 當年自己一個人過墳山都不害怕。 然而到了這個世界，竟然有鬼敢冒出來對付活人？ 害死了一個即將中考的少年還不夠，又搞一個門豎在這里嚇人。 幾個意思？ 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你們？ ——要打要殺就來啊！ 他左右一望，抄起床頭柜上的臺燈，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床尾，雙手高高舉起臺燈，怒喝道： “裝神弄鬼！” 那扇門被他一腳踹開，顯露出內里的景象。 ——門里是長長的黑暗走廊。 走廊盡頭，巨大的、足有四米多長的人形骸骨躺在那里，正在吃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 聽到這邊的動靜，骸骨緩緩抬起了那巨大的骷髏頭，眼眶中冒出幽幽鬼火，朝沈夜望過來。 沈夜臉上的不屑之色頓時凝滯。 ——真沒想到是這么恐怖的東西。 哼，這種玩意兒…… “冒昧打擾，實在不好意思，祝您用餐愉快！” 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朝對方點頭致意，順手將臺燈藏在身后。 骸骨突然爆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以極其迅猛的速度朝這邊沖來。 沈夜猛然將門關上。 啪！ 一聲輕響，門消失了。 它消失了！ 沈夜渾身一軟，倒在床上。 見鬼。 這個世界太危險了。 忽然，沈夜發現四周有淡淡的微光浮現，它們凝聚在半空，顯現成一行行小字： “本次開門獲得評價詞條：” “禮貌人。” “灰色詞條（殘破）。” “裝備此評價詞條，你獲得如下加持：” “當你禮貌行事的時候，別人對你的印象會略微好一點。” “你可以保留此評價詞條，在未來將其升級；也可以吞噬此評價詞條，從而獲得基礎屬性點。” 沈夜迅速看完，陷入沉思。 這扇門怎么好像變成了某種能力，而且還能給予我一定的評價。 等等！ 難道這是自己的能力？ 忽然，那道聲音再次浮現在沈夜耳邊： “終于找到你了。” “你是誰？”沈夜立刻問道。 “覺醒了‘世界’一類能力的人啊，你是如此稀有，但我總算是找到你了。” 那個聲音繼續道：“聽著，我沉睡于噩夢世界的深處，如果你能來解救我，我將給予你豐厚的酬勞。” 沈夜忍不住微微搖頭。 解救？ 我進都不敢進去，還解救呢。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個聲音再次道： “不用急著拒絕，作為誠意的表示，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現在，你打開書包，從文具盒里找到那個金屬雕塑。” 沈夜有些好奇，直接把書包拎過來，打開文具盒，果然看到盒子里有一個金屬鑄就的獨角鬼怪雕塑。 事情有些不對勁。 按照原身的回憶，他從來沒有這樣一個金屬雕塑。 是誰把這個雕塑放進文具盒的？ 那個聲音響起： “這是‘萬墮惡鬼之王的詛咒雕塑’。” “在漫長的歲月中，人類認為它可以打開異空間，奪走其他人的性命與靈魂，以此來增強它自身的實力。” “這樣的事發生了數百萬次，從無錯漏。” 沈夜認真聽完，問道： “你是想說，有人把這個雕像放在我的文具盒，是想取我性命？” “沒錯，但你竟然沒死。” 那個聲音繼續道：“人類不知道的是，它雖然強大無比，但只要有一次它沒能奪取目標的性命，那么它身上積累的所有力量都將灌注到那個目標身上。” “這些力量將為那個人創造前無古人的新能力。” “——所以你獲得了極其稀有的‘世界類’能力。” 沈夜陷入沉默。 其實…… 那個少年也死了啊。 只不過自己無縫過來，一下子接管了他的身體。 所以這算是BUG咯？ 那個聲音變得充滿了渴望： “來吧，人類，當你不斷變強，你一定能抵達噩夢世界深處，將我解放出去。” “我會好好報答你，說話算話。” “你是什么樣的存在？”沈夜問道。 “隔界溝通用盡了我的力量……但我總算記住了你……以后我會再來找你。” 那個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消失。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 沈夜蹲在床上不動，神情有些凝重。 我？ 覺醒了能力？ 他再次望向手中的金屬雕塑。 卻見這雕塑已經變得黯淡無光，當他用手摩挲的時候，雕塑表面頓時浮現細碎的裂紋。 嘩啦！ 雕塑化為許多碎渣。 一陣風憑空出現，將碎渣吹成飛灰。 ——它徹底不存在了。 究竟是什么人要殺沈夜？ 不行。 自己得抓緊時間提升實力，至少要能自保！ 他重新望向半空中那些發光小字。 “禮貌人。” 這是什么鬼詞條，還不如用來增加自己的實力。 “吞噬。” 沈夜心中默道。 詞條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發光的點。 只見那光點懸浮在半空，略一盤旋，飛入沈夜自己身體里。 ——屬性點。 評價詞條被吞噬后，產生屬性點，可以用來提升自己的基礎屬性。 但是要先提升哪一種屬性？ 沈夜開始仔細回憶這個世界的一些知識。 一般來說，人類擁有五大屬性，分別是力量、敏捷、精神力、悟性和共鳴度。 加一點力量會怎樣？ 他意念一動，那一點“光”頓時化作力量屬性，加持在他身上。 一瞬間。 沈夜身子微微一沉，似乎整個人變得厚實了少許。 他拿起桌子上的餐盤，雙手輕輕一捏。 鐵質的餐盤微微彎曲。 虛空浮現兩行小字： “當前力量等級：普通成年男子。” “你的身體素質勉強達到了成年男子的標準，請繼續努力。” 成年男子么？ 這個少年才十五歲，身體還虛弱著，力量就得到了這樣的加強。 沈夜念頭一轉。 那一點“光”頓時不再加持于力量，轉而被他抽出來，投入敏捷。 身體仿佛變得輕盈。 發光小字再次浮現在虛空中： “恭喜，你達到了初級跑酷者的標準。” 沈夜略一助跑，跳上墻壁，整個人在墻壁上飛跑了兩步，這才落回地面。 ——加在敏捷上也挺強的！ 沈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憑借這短短的兩次嘗試，他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屬性點可以隨時收回，然后賦予在其他任意地方。 真正恐怖的地方就在于此。 自己可以瞬間從一名力量型戰士變成一名敏捷系的刺客！ 事情仿佛變得有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