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睚眥
中午。
世界博物館對面巷子裡的一家飯館。
徐行客啪啪啪啪點了幾個菜，又起身，直接去搬了一箱啤酒過來。
“這是我喝的，你還未成年，就喝點飲料吧。”
“是，老師。”
兩人坐下。
徐行客先抽了一瓶啤酒。
“爽！”他感嘆道。
“老師為什麼會變成雕像站在那裡？”沈夜問。
“休息……我在雕像狀態是最放鬆的，什麼都不用想，就像一種超脫的冥想狀態。”徐行客道。
看來大概是老師的一種天賦能力了。
不好再問太多。
“小子，我看你頭上很熱鬧啊，你能感應到自己有幾個‘名’嗎？”徐行客興致勃勃地問。
“三四個吧，因為其實我還有一些兼職。”沈夜道。
他覺得自己還是要誠實。
這個男人強大且認真，而且剛幫自己撐腰打了一架，初步來看是個不錯的老師。
人和人講究脾性相合。
其實可以挑一點能說的說。
“兼職？是你頭上那團粉色的光嗎？”
“對，我唱歌的，就像這樣——”
沈夜唱了一句：“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絢麗開場”發動！
叮叮當當——
桌子上的筷子豎起來，站成排，左右晃動，就像演唱會臺下歌迷們揮舞的雙手。
“有趣，”徐行客咧嘴笑道，“你是歌姬吧？”
“對，老師好眼光。”沈夜坦蕩承認。
路過的端菜小妹看了兩人一眼，默默低著頭去了。
“已經就職了‘夜遊’，現在連兼職都有了，難道你近期還想就職息壤的其他職業？”徐行客問。
“本來打算就職‘伏魔’，但最近時間太趕，一時還沒嘗試。”沈夜說。
“基礎屬性夠？”
“夠。”
“那也暫時不要就職‘伏魔’。”
沈夜微怔，問：“為何？”
“息壤雖然是世界三大高中，但絕大部分職業也不過是垃圾而已。”徐行客說。
沈夜微微一怔。
垃圾？
不至於吧。
——可他的實力擺在那裡，說這句話也並不是為了凸顯自身，而是輕描淡寫的敘述一件事，僅此而已。
“我聽何教官講過，普通職業不如稀有職業，如果有‘名’則更好。”沈夜說。
“為什麼‘伏魔’是垃圾？”
他給對方開了一瓶啤酒，斟滿。
——這就是討教了。
徐行客一揚脖子，把杯子喝空，這才說道：
“他說的倒是沒錯——但如今伱有‘夜遊’和‘歌姬’，已經夠用，不要被垃圾職業分散你的時間和精力。”
沈夜沉默。
吳校官精心挑選的職業，在徐行客眼中卻是垃圾。
誰對？
徐行客繼續說下去：
“‘夜遊’的技能很強，同級之中所向披靡——”
“你要盡快把它練到法界第二重，借法界星辰之力加強技能威力，同時開闢更高階的‘夜遊’技能。”
“這才是正理。”
“至於‘歌姬’，可以很好的輔助‘夜遊’，所以你就職是對的。”
“其他戰鬥職業完全不夠格，比不上你已有的兩個職業，沒意思。”
沈夜暗暗點頭。
——這位導師說起職業來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聽了他的話，自己再仔細一琢磨，也覺得加快磨練“夜遊”職業技是正理。
霜月震天進階法界一重，將觸發月下系的法界傳承力量，得到渾天門遺留之物的訊息。
再把“驟雨”也練至法界一重——
瞳術“屠魔霜線”將隨之提升一個等級。
歌姬是兼職，不影響夜遊，甚至還有特殊加持。
這已經夠了。
要啥其他職業？
先努力把根本職業搞定再說吧！
沈夜心頭豁然開朗。
“老師，我該怎麼鍛煉職業技能，才可以讓它快速提升？”
他給對方斟滿酒，問道。
“最好的、最快的方式就是打架——實戰出真知。”徐行客不假思索地說。
“那我以後還就職任何其他職業嗎？”沈夜問。
“除非遇上真正稀有而珍貴的職業。”
“什麼是真正稀有的職業？”
“——等有一天你進入地下大墓的深處，如果有機會見到那些非人的職業，你當場就會明白。”徐行客說。
這時候菜端了上來。
兩人都有些餓了，取了餐具便開吃。
吃到最後，沈夜準備去買單，卻被店家老闆告之已經買了。
他望向徐行客。
對方剛喝完最後一瓶啤酒，打著酒嗝說：
“你還在上學，這一頓老師請。”
“謝謝老師。”
“嗯，記住，選職業一定要謹慎，不要浪費法界給你的機會。”
“……就職是法界給的機會嗎？”
“人從事的職業跟命運有關——命運法則也是法界的眾法之一，你活著的每一刻，它都在場，不要得罪它。”
四周一靜。
彷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悄然出現，正在觀察四周。
但是沈夜手上的筷子輕輕一滑，落在瓷碗的邊緣，發出連續兩聲“叮”、“叮”響聲，自成韻律。
那種寂靜和窺視感頓時消失了。
徐行客眼神深邃如海，面上露出放心的笑容，說：
“剛才的話作廢。”
“哈？為什麼啊，老師，我剛才有種感覺——我覺得你的話簡直就是至理名言。”沈夜誠實地說。
“因為你擁有與生俱來的歌姬能力，剛才你的能力與命運產生了交響，它似乎在說——”
“你想怎麼玩都可以。”
沈夜怔住。
老師……你這也太玄學了吧。
我不過是掉了筷子——
他低頭去看那一雙筷子，卻見筷子自己從碗裡立起來，如同撒嬌的小狗一樣，倚靠在他手中。
微光浮現，聚攏成字：
“以你那見識過無數絢麗多彩景象的靈魂，足以承受命運之位，絕不會浪費任何職業，並且能用它們在世界上引爆一切歡樂！”
“——好好當歌姬吧！”
沈夜木然看了幾眼。
看來老師說的對。
但你們說話都特麼太不講究了。
兩人擦擦嘴，放下碗筷，一起走出飯店。
“徐老師，下午要開始上小課嗎？”沈夜問。
“什麼啊……”他懷疑地看著沈夜，“你這小子，這還沒開學呢，你就這麼想跟我學東西？”
“沒錯！我非常期待您的教誨！”沈夜道。
“我剛接到一個訊息，臨時要出遠門忙一下，完了回來再帶你上小課。”徐行客擺手。
“啊，好的。”沈夜道。
——這還沒開始呢，他就要出門了。
也行吧。
其實每次都熬夜去噩夢世界，真的很累啊。
晚上不睡容易猝死。
最好把事情都放在白天。
如果每天能空出來一些時間……
那還真是美好。
“還有件事提醒你——我看你也快到全屬性20了，渾天門在這個門檻上有一次飛躍性的提升，你一定要把握住！”徐行客認真地說。
“明白了！”沈夜道。
“那就行，我們回頭見。”男人說完，吹了聲口哨。
一頭怪物落了下來。
——它有著類似於麒麟的身子，卻又比麒麟更瘦、更像是一種喜好廝殺的猛獸。
但它卻長著一顆龍頭，頭生獨角，宛如刀鋒。
“這是我的學生，沈夜——沈夜，這是我的隨身神靈。”
徐行客介紹。
“您好。”沈夜連忙朝那猛獸打招呼。
“你也好，渾天門傳人。”猛獸禮貌地沖他咧咧嘴，露出又尖又長的獠牙。
徐行客跳上猛獸的背，沖沈夜擺手：
“中午吃的可還行？”
“多謝老師，我吃的很好。”沈夜說。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希望你加把勁，找個地方去好好鍛煉‘夜遊’的職業技，至少達到法界一重的水準，這會對今後的教學有幫助。”
“好的，老師。”
許是發現沈夜一直盯著自己座下神靈，徐行客多說了幾句：
“術靈再進化，就是神靈了——”
“這是一頭睚眥神獸，它跟我相性符合，脾氣相投，戰鬥起來配合十分默契。”
“原來如此。”沈夜感嘆道。
“好了，你的卡牌拿出來。”
“啊？好。”
沈夜將自己的卡牌遞給徐行客。
徐行客端詳著卡牌上的沈夜，以及沈夜頭頂的六顆星辰，忽然開口道：
“沈夜啊，你的人生目標是什麼？”
“要說實話嗎？”沈夜問。
“別緊張，隨便說啦，我是跟你聊著玩兒。”徐行客微笑。
“老實說，現在沒什麼目標，我希望能享受生活。”沈夜如實說。
徐行客放下卡牌，正色道：
“世界上有很多怪物，太多的危險，無窮的惡意，死亡隨時都會降臨——”
“世界上也有很多比宋清允更強、更有野心的傢伙，你恐怕無法享受生活。”
“老師，我正是喜歡你說的這件事。”沈夜說。
徐行客看著他。
他卻注視著虛空，彷彿沉浸在回憶中：
“殺宋清允的時候，我自己心頭的悔恨與痛苦全部煙消雲散。”
“那一刻，我的劍在手裡，而她和她身後的邪神束手無策，所有圖謀化為泡影。”
“她再也沒有辦法愚弄我，再也無法去害任何人。”
“無數死去的人，他們的靈魂都得到了慰藉——我曾告訴他們，我會替他們復仇。”
“我做到了。”
“——那一刻的感受無比真實，直到現在回味，我依然覺得那一劍是我人生中最極致的享受。”
徐行客靜靜聽著，目光鋒銳如刀。
沈夜卻安寧如常。
那頭睚眥埋著頭，發出低沉渾厚的“哼哼”聲，彷佛在笑。
徐行客終於慢慢的點頭，開口說：
“考核結束。”
沈夜怔住。
“老師——不是——你剛才說閑聊——”
“讓你輕松下來而已。”
沈夜一陣無語。
——這真是個過於奸詐（認真）的男人。
卻見徐行客屈指一彈，卡牌頓時朝沈夜飛來。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學生了，有麻煩先聯系我。”
“咱們回頭見。”
話音落下。
神獸帶著徐行客，跳上半空，一下子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