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洛警長
警長辦公室。
洛非川指著照片上那個人，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繼續跟沈夜說話：
“根據鑒定科專家的意見，他們認為這個人似乎正在想辦法啟用什麼東西。”
“沈夜，那天你是否攜帶了什麼平時沒有的東西。”
啟用什麼東西……
沈夜心中一跳。
萬墮惡鬼之王的詛咒雕塑！
據說這雕塑終結了數百萬個生命，如果真是那個瘦高男子啟用了雕塑，等於洛非川已經找到了兇手！
沈夜看著照片上那張陌生的面孔，努力在記憶中搜尋，最終卻一無所獲。
詛咒雕塑已經灰飛煙滅。
線索斷了。
除非洛警長能找到那個人。
在這之前，自己絕不能吐露關於雕像的事，否則只是自找麻煩。
——漫漫的歷史長河中，數百萬人死於雕像的詛咒。
為什麼偏偏你沒死？
你有什麼不同？
“報告警長，我跟平時一樣，沒什麼區別。”
沈夜說道。
“也沒有窒息、失控、意識喪失一類的感覺？”
“沒有。”
“奇怪……”
洛非川沉吟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沈夜心頭有些緊張。
莫名的緊張。
自從進入這間辦公室，自己就似乎有點不對勁。
——心裡彷彿有什麼別別扭扭的事情。
怪。
太怪了。
感覺就像四周藏著什麼東西，只需要自己一聲招呼——
就會發生某種前所未有的事。
辦公桌對面，洛非川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幻。
沈夜突然開口道：“我想起來了！”
話音剛落，他看見洛非川剛剛抬起來的手臂又放了下去。
“你想起來什麼了？”洛非川問。
——剛才他抬手是想幹什麼？
為什麼有點像是要出手？
沈夜遏制住心頭的種種不安，神情自若道：
“我倒是帶了一束花準備送給朋友，另外我的書包好像是開著的——”
“我明明記得放學的時候，我把書包拉好了。”
洛非川靜靜聽著，皺起眉。
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不過——
“你有檢查過書包嗎？”他問。
沈夜心頭一沉。
不知為何，他覺得洛非川似乎知道一些什麼。
——那就更不能主動說了。
“沒有，我真該看看書包的。”沈夜嘆口氣道。
洛非川低下頭，似乎在想些什麼。
沈夜心頭忐忑不安。
上一次見，這位警長可不是這種神情作態。
他心裡有事？
或者他懷疑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不行，我要小心。
屬性點被沈夜直接放在了敏捷上。
萬一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自己要立刻逃跑。
雖然不一定逃得掉。
不。
對方是一名貨真價實的警長，各方面屬性直接碾壓自己。
肯定逃不掉。
為了活命……顧不上太多了……
沈夜輕輕的將一隻腳踮起來。
這是為了能隨時在地上開一扇門。
一旦有什麼問題，自己一跺腳，直接蹬開門，掉進去。
興許逃得掉？
叮鈴鈴——
桌上的辦公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打破了此刻近乎凝滯的氣氛，也驚動了辦公桌兩邊的人。
“警長，你的電話，我需要回避一下嗎？”沈夜問。
“不用——喂？”
洛非川拿起電話，眼睛卻盯著沈夜。
沈夜只好坐在那裡。
“洛非川，伱馬上就要死了。”電話裡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洛非川眉頭一挑。
沈夜也是一陣訝然。
這是什麼情況？
“你是哪位？”洛非川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的身份。”對面說道。
洛非川沉默了數秒，開口道：“有什麼事，晚一點再說，我保證給你一個交代，現在我在忙。”
“交代？你就要死啦，這就是我要的交代。”對面繼續道。
洛非川挺直了腰，按了下桌子上的按鈕。
房間門悄無聲息開啟，幾名警察恢復了嚴肅之色，魚貫而入，立刻開啟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飛快的敲出一行行命令。
筆記本螢幕上迅速出現了一幅衛星地圖。
一個紅色的箭頭出現在地圖上，迅速穿過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縱橫交錯的公路，以及數不清的人群，在飛快閃現的各種場景中瘋狂跳躍。
——似乎是正在追查那個電話的來歷。
警察們屏息等待。
沈夜看看他們，又看看洛非川。
洛警長以手指輕輕敲擊桌子，彷彿有些不耐煩。
這時候，電話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怡然自得的慢悠悠：
“公開履歷只是你身上披著的一張皮，其實——”
電腦螢幕上所有場景消失，只剩下最後一個。
在這最後一個場景中，紅色箭頭指向了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睡衣的男子。
——不是那個戴著淺棕色蛤蟆鏡的瘦高男人。
沈夜忍不住嘆了口氣。
洛警長幫我查兇手，結果現在看來，洛警長似乎自己也遇到了一些麻煩。
還有，洛警長似乎很奇怪。
這辦公室給自己的感覺也十分怪異。
沈夜只覺得自己被一團迷霧籠罩著，不僅什麼都不知道，而且隨時可能有危險。
螢幕上，那穿著睡衣的男子靠著路燈，一邊打電話，一邊抽著煙。
他身後是一排販賣各種商品的店鋪，他所面朝的馬路對面，有一棟讓人眼熟的建築。
沈夜忽然睜大眼睛。
警察局！
——此刻，這個人正站在警察局對面的街道上！
他怎麼敢來警察局門口挑釁一位警長！
一陣無形的波動從虛空誕生，迅速掃過幾人的身體，如同一陣風，最終鎖定在洛非川身上。
這是什麼？
難道這就是錢主管說的術法？
沈夜正疑惑著，卻見洛非川一拍桌子，怒吼道：
“該死！”
洛非川從椅子上跳起來，如同一隻展翅的巨鷹，瞬間便掠過數十米距離，“嘩啦”一聲撞破玻璃沖了出去。
這時候，聽筒裡那個聲音才剛把話說完：
“你屠殺了我們教會的許多成員，我現在要為他們報仇。”
呯。
外面響起槍聲。
房間裡的警察們跟著沖了出去。
沈夜緩緩站起來，側耳傾聽。
這槍聲不對。
槍聲非常清晰，傳出去很遠很遠，甚至帶起了一陣緩慢而悠長的迴音。
竟然有迴音。
在這鋼鐵森林一樣的城市裡，槍聲竟然有這樣的迴音？
房間裡的燈光突然變成血一樣鮮紅。
悽厲的電子警報聲高高揚起，響徹整個警察局。
一道女聲出現在揚聲器裡：
“警報！”
“發現襲擊者。”
“襲擊者已入侵警察局，請非戰鬥人員尋找安全的地方進行躲藏。”
沈夜慢慢走到窗戶邊，朝外望去。
外面是海。
繁華熱鬧的城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海。
海水是黑色的，宛如深淵，根本看不到底。
此時海面上正下著冷雨，混合著狂風，朝沈夜撲面打來。
竟是海洋！
沈夜朝深遠的海平線望去，腦海中浮現出許多記憶中的新聞報道。
——這個世界上，總有些東西或是人會突然消失。
半年前。
西大洋上有一個島國遭遇異常，整座島都消失了，直到如今還沒回來。
這是極端的例子。
也有其他情況，比如一輛車，穿過迷霧，車完好的回來，人卻不見了。
——新聞上時常會有這樣的報道。
沈夜迷惘的看著大海。
對於普通人來說，獲得資訊的最佳渠道就是新聞報道。
可是。
只看新聞的話，根本無法獲知世界的真相。
沈夜站在支離破碎的窗戶前，目光朝下方一掃。
這裡是一座島。
除了警察局外，另一邊有著七八個歪歪斜斜的石碑豎立在墳前，構成了一座規模極小的墓園。
這個島只有這麼大，僅能容納一座警察局，一片墓園。
外面是一望無際的蒼茫黑海。
悽厲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洛非川站在沙灘上，把手槍裝回槍套，順手抽出了一柄黑色匕首。
在他對面，那名穿著花花綠綠睡衣的男子，也慢吞吞的抽出了一柄長杖。
兩人對峙。
下一瞬。
幾名警察沖出大門，朝洛非川喊道：
“老大——”
話音未落，洛非川和那睡衣男，以及島嶼、遼闊的大海全部消失一空。
城市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回來了！
除了洛非川之外，所有人連同警察局一起，全都回到了主世界！
警察局裡。
四處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人們亂成一鍋粥。
樓上，警長辦公室。
沈夜收回目光，陷入一陣沉思。
本以為警察局是最安全的地方，誰知道竟然有瘋子跟警長硬碰硬。
教會……
也不知道是哪個教會。
忽然。
沈夜心頭再次泛起那種異樣的感覺。
整個警察局已經斷電。
應急照明的光太微弱，房間裡依然昏昏暗暗。
他站在窗前，神情越來越疑惑。
有一件事——
心頭有一件事，模模糊糊的，無論怎麼都無法想起。
這種感覺非常難受。
——到底是什麼？
沈夜有些苦惱，忍不住輕聲自言自語：
“我這是怎麼了？難道這辦公室裡有鬼？”
話音剛落，一行行發光的小字凝聚在他的視網膜上。
“你的亡靈天賦能力：幽暗低語已啟用。”
“在你的詢問發出後，以此地的屍體為憑，那個靈魂必須回歸至身軀內，解答你的疑問。”
“如果他不做解答，他將永遠無法安息。”
以屍體為憑……
沈夜突然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這裡。
洛非川的辦公室。
——有屍體？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感謝你，沈夜。”
“誰？”沈夜猛然轉身，望向黑暗的房間。
“我沒想到自己還能回到身體裡，藉助尚未腐爛的軀殼，前來回答你的問題。”
這聲音好熟悉——
沈夜當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背後有一道涼意順著脊樑骨一直沖上腦門。
“洛警長，是你麼？”
沈夜試探著問。
他的目光輕輕落在角落的大辦公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