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八二章出關發兵
彼時，浪蕩山地界，落日餘輝，份外寧靜。
陳淵從地下走出來，一身青衣，眉角有些疲憊，眼睛卻亮的嚇人。
“把幾位驃騎叫回來。”他吩咐快步前來見禮的手下，擺了擺手。
“喏！”
手下走後，陳淵步態悠然走在這座王府舊址的土地上，感受著腳底下大地的氣韻流轉，細細感受，有種渾然如一的感覺。
這裡面的陣法，也算是補全了。
不一會兒，他耳邊傳來風聲，接著就是熟悉的酒氣撲鼻而來。
“陳小子，這是出關了？”董老頭出現，手裡拿著黃橙橙，被盤的油潤光亮的酒葫蘆，興致沖沖問道。
“火候差不多了，接下來準備讓手下將士們演陣。”陳淵點了點頭，面色如常，腳踩了踩地，轉而側頭，對著董復道：
“這些日子，董老辛苦了！”
董老頭聽了這話，一張老臉不禁有些發熱，他好像啥事也沒幹，整日與美酒作伴，日子賽過神仙。
話是這麼說，可嘴上還是神氣，挺了挺胸，
“那是，算你小子有眼光。”
不過他也沒忘自己要問的正事，眼睛一轉，轉而道：“哎，訊息都傳開了，聽說咱們留在雲頂山的那些兵馬已經接管錦官城了，手腳蠻快的嘛，這幾天你手下的那些將士，可興奮的不行，個個摩拳擦掌，就等著你出關呢。”
董復現在都用的是“咱第九山”這種詞，已經把自己當成一份子了。
陳淵不可置否，抬了抬眼皮，“出了點小狀況，本來想等那位赫連國師的好訊息，再做打算，皇帝那邊卻生了提防之心。”
“陳某自然不能讓他如意。”
董老頭聽言，一拍手，給陳淵豎了根大拇指，拖長了音，叫了一聲好。
“好！”
“你說這皇帝老子圖什麼，正經事不幹，盡愛瞎搗亂。”
“那位大乾國師也是，當初不幹人事，把你擠走，回頭頂不住了又緊巴巴地來找你，真是.”
他還要說，陳淵卻打斷了他“施法“，搖了搖頭，“這位老國師，是個人物，不可輕言。方才得信，此人在西線戰場，誅殺一尊妖王，擊潰魔潮，鼓舞士氣。”
“我與這位之爭，偏於立場不同。”
董老頭聽了這訊息，眉頭一轉，嘿笑道：“那確實是老夫失言了。”
“厲害，是個腳踩著地上的人，不像其他人，巴不得站天上不下來。”
“給蜀地緩了一些寶貴的時間。”
“接下來，就看你怎麼開啟局面咯！”
陳淵微微仰頭，看著這座恢弘氣派的建築，“先走好腳下這一步再說。”
接著，他帶著董老，身子一晃，來到王府舊址中央矗立的陰山聖樹之下。
陰山聖樹，銀葉叮鈴，將整個王府都照的澄澈，美輪美奐。
不多時，雲，柳、陸三位驃騎接到命令趕來。
“將軍!”三人單膝見禮。
“縣內最近清剿情況如何？”陳淵問。
“回將軍，未發生什麼意外，屬下們和此地數十草頭神將青山縣內外把控，敵人一旦現身，就發現清除，基本在縣外山林就給解決了。”
“不過，都是小貓三兩只，沒有多厲害的角色，但這些人又一直在四周山林神出鬼沒，牽引著我們的精力，讓屬下們時刻不敢鬆懈。”
“特別是前幾日，不少逃難至此的人分散了我們的視線，有的弟兄因此受傷，把屬下們都搞得很惱火。”
主守山林一方的柳青拱手匯報，言語裡帶著惱火。
那些北涼死士主要是不怕死，又陰魂不散，越來越學的聰明瞭，只要幾個人，就要牽扯他們大部分的精力。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這裡是青山縣，將軍的故鄉，出不得任何紕漏，他們只好處於被動的狀態，搞得有點惱火。
陳淵聽完匯報，眼中冷光泛動，最後哼笑一聲，
“你說的對，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傳令下去，把散開的所有兵馬都召回來。”
“將軍，那青山縣豈不是沒”柳青有些驚疑，忍不住開口道。
“無妨，不是還有咱們董老前輩在。”陳淵面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董老頭聽了這話，一臉問號？？？
“不是，你的意思是讓老夫看家，那你們幹什麼去？”
柳青三人也是臉上帶著疑惑，看向自家將軍。
陳淵眼角翹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手下都憋著一團火，我這做將軍的，焉能袖手旁觀，如今神通已成，該去炸炸塘去了。”
這聲平靜如許，卻讓柳青、雲天生幾人神情一震，隨即露出振奮之色。
“屬下這就去召集人手！”
三人趕緊起身，風風火火離開。
不一會兒，王府舊址上空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哨聲和粗曠的呼喝聲。
“集合！”
“集合！”
接著，快速跑動的腳步聲，盔甲的碰撞聲和馬匹的嘶鳴聲響起，交織一片。
整座寧靜的府邸，在這一刻，喧囂起來。
陳淵旁邊，豢龍氏董老頭一臉懵，側身對著陳淵，手指了指自己，確認了一遍，“你們準備熱熱鬧鬧，把我這老人家一個人丟在這裡，給你看家？”
陳淵點頭，“陳某出關一戰，得讓天下聽個響，順便驗證一下我新修神通的威能。”
“縣裡離不開人，只能暫時委屈董老一二了。”
“陳某還得靠您鎮鎮場子不是？”
高帽子給董老頭先戴上再說。
董復嘴上欲言又止，他其實心裡想說，他也想去聽個響，但話到嘴邊，袖子一甩，別過身去，故作瀟灑，“算了算了，老夫就一個操心命。”
“哼，正好，老夫還想清靜一會兒呢！“
他通紅的酒糟鼻言不由衷地哼了一下。
陳淵看穿了對方的言不由衷，但也沒戳破，這裡確實需要董復，，笑了笑，“那就辛苦董老了。”
“陳某也要做些準備！”
接著，他身子一縱，身如流風，直接消失在陰山聖樹漫天的璀璨銀光中。
隨著時間過去，夜色西沉，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可王府舊址因聖樹所在，亮如白晝，靈光氤氳。
陰山聖樹所在的前方廣場，兵馬漸漸匯聚，馬蹄叩地，甲冑碰撞的鏗鏘聲鏗鏘密集，如驚雷滾過，震的地面震顫。
數千玄甲被甲執銳，肩並肩列成森嚴陣列，甲葉在銀光泛著冷硬的寒光，頭盔之下，一雙雙眼睛燃燒如火，胸板挺直，鼓足著一口勁兒。
聽說將軍出關領兵，召集所有人集合，大家最近鼓著的一股勁兒，就要從喉嚨裡噴發出來。
畢竟，這近月來，聽著外面的一個又一個戰報，十萬火急，他們囚守於這東北一隅，心裡如火一樣在燒。
在這裡的，都是經歷過血與火淬煉的第九山精銳，當初從戰場的屍山血海滾過來的滾刀肉，最是受不得這窩囊氣，他們一直在等將軍的命令。
現在，將軍出關，召集眾將士，大家的眼睛都亮的嚇人。
戰馬在原地刨著蹄子，噴吐的白氣夾，一聲接一聲的嘶鳴刺破長空，或高昂激越，或低沉雄渾，伐山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墨色旗面之上，金色紋路獵獵張揚，沒有多餘的言語，唯有甲冑摩擦、馬蹄踏地、兵刃輕吟，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彷彿山雨欲來前的沉寂。
只待一聲令下！
隨著開進青山縣的所有兵馬盡數到齊，此時外面，月亮上了樹梢。
“駕”
“駕”
雲天生、柳青，陸明三位驃騎點齊麾下共計五千兵馬，駕著妖魔坐騎位列陣前，聲音雄渾，陣前報唱。
“左路先鋒營集合完畢！”
“中路.集合完畢！”
“右路.”
隨著點兵結束，只見前方矗立的巨大聖樹間，有銀葉飛了出來，匯聚一道高大身影，銀葉化作一道銀色披風，陳淵身穿五色真龍寶甲，踏步而出，身上神光璀璨，一雙金瞳威嚴盡出。
“參見將軍！”
“參見將軍！”
“參見將軍！”
將士下馬，單膝跪地，一手杵地，一手扶著腰間刀，齊聲參拜，整齊劃一，氣勢如虹。
甲衣碰撞的鏗鏘聲，滾地如雷。
陳淵居高臨下，俯視而下，看著甲光綿延成片，恍惚回想起，自己初任第九山中郎將時，十萬大山正叩破邊關，就在雲頂山舉行典禮當夜，沙場點兵，率領數千第九山的殘兵敗將，連夜南下，開始了長達數月的徵戰。
如今，昔日的殘兵敗將，已壯大生根，兵強馬壯，氣勢如虹。
現在，這些都是自己的兵，不聽朝廷宣。
陳淵平靜許久的心，恍惚有當年之景，胸口有了絲絲滾燙，喉嚨滾動，聲如雷鳴，
“本將知道，這些日子，你們心裡憋著一團火。”
“北地有反王陳兵關下，南邊十萬大山又開始蠢蠢欲動，西線魔國不斷侵蝕。”
“而蜀地，是我道撫司無數伐山軍的袍澤拼著自己的性命才在妖魔的兇牙利爪下才保住的。”
“誰也別想染指！“
話落，陳淵抬手朝著身後的陰山聖樹一揮，一股狂風驟起，
“起陣！”
隨著這聲話落，大風起兮，吹動陰山聖樹的枝葉，頓時叮鈴如鈴的清脆聲嘩啦而響。
隨後，聖樹一震，猶如漫天雪花頃刻飛舞，一片片銀葉從枝丫間脫落，被大風卷著朝著四周飛舞而去。萬千銀葉掙脫枝頭的瞬間，宛若漫天星屑傾瀉，有的如蝶翼蹁躚，旋轉著掠過王府的飛簷翹角；有的似流螢疾飛，劃出銀亮的弧線穿梭於亭臺之間；還有的順著水榭的廊柱滑落，墜入澄澈的池水中，激起一圈圈細碎的銀紋。
這些銀葉落在王府舊址的各個角落，或落在朱紅的亭臺欄桿上，或棲於廊柱間懸掛的漆燈裡，甚至鉆進了鏤空雕花木窗的紋路里，將王府的每一處景緻都綴上了銀白的光暈。
當銀葉落定的剎那，就見一處處玄妙景象顯現，就像是觸動了某種機關，一條條光紋猶如筆走龍蛇般蔓延而開，漸漸組成一個個繁密復雜的陣紋，這些陣紋蘊含著兵家之道，時而線條流轉如活物，綿延而悠長，時而迸發出可怕殺機。
隨著這些陣紋飛速成型，嗡鳴聲大起，隨後就見一道道乳白色光柱從陣紋中噴發而出，自下而上沖天而起，宛若一柄柄銀色的利劍刺破蒼穹。
光柱起初纖細如藤蔓，轉瞬便粗壯如柱，光芒交織間，似要將王府上空的蒼穹給撐起。
亭臺樓閣，水榭內府，一個個陣紋看似分散，其實被交織的陣紋，連線在一起，將整座王府化作一座巨大而玄妙的陣圖。
陣紋全部亮起的瞬間，虛空都彷彿凝固，唯有銀葉的清響與陣紋流轉的嗡鳴交織，一股強大的力量蘇醒，就如當初北涼新立世子大典上，那大陣亮起的景象。
而陳淵作出的唯一改動，就是將陰山聖樹作為主陣眼，為整座陣圖提供更強大的天地精氣，同時降低大陣的激發難度！
這時，陰山聖樹之上，陳淵另一隻手再次朝著聖樹一揮，又如之前景象，一大片銀葉飛出，咻咻咻破空。
不過這次，這些銀葉不是去啟用陣圖，而是飛向前面每一個第九山甲士。
“隨著銀葉指引，爾等各自主持不同的陣紋！”他下達命令。
“諾！”
一個個甲士得到銀葉指引，迅速飛身上馬，接著在陣列間縱橫交錯，策馬四方，看著交錯，卻井然有序。
“駕”
就此，數千精銳甲士按照陣紋分佈，在銀葉指引下，排兵布陣。
這時，陳淵飛身沖上天穹，接著身上刺目神光冒起，身子一搖，法天象地，重現擎天之身，其雙手朝著夜色蒼穹一撕，一道空間裂縫猛然被撕開。
裡面沒有空間風暴，而是另一處“小世界”。
明月星河，山川懸天。
陳淵撕開隨身洞天，隨後擎天巨身落在王府之外，如一尊蒼天巨人看著下面的“微雕王府”，直接沉下身來，巨大的雙手扣入地下，鼻口間呼喝如雷。
“轟隆隆”
整座王府舊址被他搬起，朝著天上開啟的壺天世界搬去。
此中景象堪稱驚世駭俗，蔚為壯觀!
可這也不過是十幾個呼吸的事情。
很快，王府舊址和所有人消失，天上的裂縫關閉前，一道銀色光柱沖天而起。
帶著強烈的虛空波動。
轉眼，波動消失。
光柱不見，沖天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