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三章恭迎武圣大人
“劍南道，陳淵，攜人頭來賀！”
朱紅大門外，一聲略帶顫抖的聲音，像是鼓足了力氣，連聲音都變了形，穿過內外幾重朱門，沿著中堂線，穿過前廳，廣場，內院大殿，倘佯在王府上空。
通往內院正殿的長長甬道上，擺著長桌宴，從殿內，延伸到殿外，賓客如流，場面盛大。
此時，禮樂聲在奏響，鑼鼓喧天，恭賀聲不絕，北涼王旗在風中獵獵。
王府正殿，世子蕭燁坐在世子位上，蟒袍加身，意氣風發，正迎接著西漠龜茲使者的恭賀，和殿內側後位兄長們暗中嫉妒隱忍的目光；
朝廷特使，太常寺少卿徐良，居在對面，正低著頭喝悶酒、心中暗驚世子冊封禮的規模，北涼的權貴世家，幾乎盡皆到場；
殿外，臺階下廣場，露天的兩邊長桌宴，東玄山幾人的桌宴前，清風閣少閣主陸元君，一副溫吞君子的模樣，前來邀請沈劍韓忠等人去與世子恭賀。
“沈兄昨日受難，愚兄心中不曾好受，何不與我前去與世子恭賀，將此事就此揭過，免得他日橫生事端。若是韓前輩一同前去自然更好了！”這位少閣主語氣真摯，。
斷臂的沈劍一直低著頭，喝著悶酒，感受到周圍一道道譏諷的視線，身子顫動，就要起身，旁邊一隻手拍在他肩膀上，將他按下，二師兄喬浪直接橫眉冷對，沖著陸元君吐了一字，
“滾！”
陸元君臉色變了一變，似乎想到什麼，輕笑了一聲，扇子在手中一拍，轉身眼神一斜。
“元君勸諸位不要意義用事1”
說著，瞥了一眼幾人陰沉下來的臉色，準備離開。
剛走一步，遠處王府大門外，傳來那高聲。
“劍南道，陳淵，攜人頭來賀！”
“劍南道，陳淵，攜人頭.”
聲音如穿九曲迴廊，聲音回蕩不絕，並有越來越高之勢。
只是這一瞬間，喧鬧的恭賀聲詭異消失，許多人停下手中的動作，一道道視線循著聲音，穿過朱門，廣場，驚疑，古怪，迷茫地看向王府大門。
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就在這個當頭，一道不大的黑點從遠處朝著內院飛來，帶著急促破空聲，直沖大殿飛去。
下一秒，
一聲聲刀劍出鞘的金鐵顫鳴清脆而響。
內殿大門前，幾聲殺伐鏗鏘聲，十數道刀光直將飛來的黑點斬碎，那是一個黑檀木匣。
木屑紛飛間，一件物事從碎匣中掉下，落在地上，隨後順澤大殿前的臺階滾落而下。
“咕嚕”
“咕嚕”
此物一彈，一滾，飛速滾下臺階，順著紅毯滾到下面的長桌宴。
最後，竟湊巧滾到那位清風閣少閣主腳前丈許遠停下！
臺階下，待眾多賓客看清那順著臺階滾落的物事，一聲聲嘩然而起，接著便是驚然起身，碰倒桌椅的聲響。
竟是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
只見那頭顱鮮血淋漓，長發披散，雙目圓睜如銅鈴，瞳孔裡閃爍恐懼與不甘，血絲像蛛網爬滿眼白，嘴巴大張。
甚至猙獰！
已經氣絕！
“人頭。”
“要命，誰這麼大膽子？”
賓客們心裡駭然，誰這麼大膽子，敢在這麼重要的場合送這東西，不要命了？
一時嘩然一片。
而人頭停下的前方，清風閣少閣主陸元君，看著這頭顱，原本嘴角的輕笑此刻凝滯，瞳孔猛然睜大。
“叔父！”
他認出了頭顱的主人，是他身在北涼鎮撫司的叔父陸江。
這位叔父在北涼撫司身負要職，任指揮使，在陸家中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半年前被朝廷調往蜀地支援，怎麼會死在這裡？
陸元君心中掀起大浪，而內殿前，甲冑碰撞的鏗鏘聲大起，大批身穿烏金重甲的北涼甲士快速出動，裡三層外三層守衛大殿，刀槍如林，寒光凜冽。
大殿內，禮樂聲停。
聽著外面的嘩然聲，有些人皺眉，驚疑，但沒放在心上，心中想著，能坐在大殿內都是一方巨擘，能出什麼亂子？
甚至還在想，劍南道陳淵，何方神聖？
其中就包括剛上位的世子蕭燁，本來正是他人生中正春風得意的時候，被赫然打斷，一時皺眉，目光帶著殺氣看向殿外。
可很快，一個酒杯摔碎的聲音在大殿乍然而起，如同銀瓶乍破水漿迸，將大殿內的氣機瞬間掀的風起雲湧。
只見，幾位王府屬官和北涼軍幾位大將嘩啦啦起身，目光灼灼看向殿外。
這一動靜，讓大殿內其他人吃驚。
他們看到酒杯掉落在地的顏蓀，發現這位王府長史，神情帶著驚然。
而王府幾位將軍，則個個起身，面色凝重，渾厚的武藏氣機噴薄而出，就像一把把出鞘的劍，嚴陣以待，彷彿如臨大敵!
最讓眾人臉上變色的是，坐在王位之上那位氣吞萬裡如虎的王爺，此時也起了身，一雙眼睛透著迫人光芒，死死盯著殿外，王府大門處。
這下，殿內所有人都心中震動，起身而立，視線匯聚遠處的朱門，壓抑的氣息令在場人屏息凝神！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而在眾人屏息的目光注視下，王府朱紅大門，嘩啦啦的鐵甲碰撞聲從門外蔓延至裡面。
很快，一陣甲光閃爍，一眾烏金甲士從大門外退了進來，一步一退。
數百在西域沙場上鐵血殺伐的北涼精銳，此刻卻好像是被嚇破了膽，面色惶惶，不斷後退。
好像前面有讓他們恐懼的東西！
慢慢的，刀槍兵鋒之前，朱紅大門間，一道高大身影徐徐踏入王府！
一身白袍，卓然而立，雙眉如劍，眉心一道金線，眼中如點金漆！
一人頂著數百兵甲，和眾人視線，宛若閑庭信步。
在其身後兩側，一男一女跟在後面，在一道道逼人目光注視下，兩人神色藏不住的慌色，卻努力保持著冷靜，抬著頭，挺著胸，手中的劍握的緊緊的。
這兩人正是楚玉和瓊樂這對師兄妹！
兩人第一次見這種大場面，還是大鬧北涼王府，能不慌麼，可想著跟著前面那位來的，不能墜了前輩的威名！
隨著三人組堂皇出現，無數視線匯聚，一道道帶著審視、吃驚，古怪的目光亮起。
有人認出了東玄山的兩位弟子！
尤其是他們的師父韓忠，看見自己兩位徒弟出現在這場面，瞳孔驟縮，眼睛都差點一黑。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並摻和到這裡面去？
“師父，是三師兄和五師妹！”二師兄喬浪急呼，一向粗獷的漢子此時臉都白了。
他可知道這是什麼場合。
而且，昨日發生的事已經把他們架在火上。
師弟師妹此時出現，無異於添了一把柴火！
這是要命的事！
“老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奇長老人都懵了，此時都失了長老威儀，大驚失色。
“那青年是誰？”
這個問題，不僅他想問，此時外圍在場不少世家，名宿都想問。
此地身處北涼，陳淵名動天下，世人也只是道聽途說，幾人親眼得見？
威名傳遍四海，也得帶個敬稱，誰敢呼其真名？
在眾人的注視下，三人組踏著猩紅毛毯，一步一踏，穿林過院，身前的兵甲越來越多，不斷後撤，卻無人敢動手。
氣氛陷入一種詭異！
彷彿如臨大敵！
眾多觀禮者就算再傻，也看出了其中貓膩。
很快眾多觀禮者，就見令人震動的一幕，只見破空聲響起，從內殿中飛出一道道身影。
身穿各色官服的王府屬官，整整齊齊竟分成兩列，落至廣場上，當頭者，是位右長史顏蓀。
其目光一凜，高聲揮退成百上千精甲。
“退下！”
“天使親至，爾敢阻攔！”
話落，兵甲如潮水分野，自動散開，讓出一條通道來！
隨後在兩側觀禮者的震動目光下，這位王府長史，率領百官朝著對面走過來的白袍青年躬身下拜，
“恭迎巡天使，武聖大人親自降臨，王府蓬蓽生輝！”
顏蓀將頭垂下，身子躬的快成九十度，聲音洪亮，禮數做的很足。
不管是名義上，還是從對方的實力出發。
名義上，陳淵掛在朝廷的是總管西南三道的巡天使，北涼就在其管轄範圍。
實力上，這位是天下公認的武聖，曾經打下的輝煌戰績，沒有人敢試其鋒芒。
這聲一出，舉座皆驚！
如同一聲驚雷平地聲，觀禮者嘩然。
王府百官需低頭相迎，巡天使，武聖，劍南道，陳淵
這一個個連起來，再不明白的人，都不配坐在這席面上了，一時心中翻江倒海，再也不敢直視，垂下眼皮，這位武聖所過之處，觀禮者紛紛起身。
笑話，武聖親臨，王府百官都躬身相迎了，你坐著，當現眼包不成？
這個時候，在顏蓀垂首的等待中，一雙腳在他跟前站定，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機，讓顏蓀感受到全身繃緊，就好像渾身被看透一般，這種感覺讓他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力。
緊隨著，他耳邊傳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陳某不做巡天使許久了，就無需多禮了！”
“陳某今日來，是來喝你家世子的慶祝酒的。”
“當然，不白喝！”
說著，一聲輕笑。
隨後顏蓀就見這位武聖大人從跟前消失。
他趕緊抬起頭來，急忙轉過身去。
就見陳淵一步跨越數十丈，直接帶人出現在那位清風閣少閣主陸元君的身側。
因為這位少閣主，把他叔父陸江的頭收斂起來了，而這是陳淵備的“薄禮”。
“你認識他？”陳淵背著手，目光一斜，問了一句。
而僅是這一斜眸，讓這位翩翩君子模樣的少閣主直接臉都白了，呆立當場，他萬萬想不到，叔父之死竟然牽扯到這種通天的大人物。
“不不認識！”
陸元君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一般，趕緊把收斂起來的陸江頭顱往地方一扔。
“咚”
那鮮血淋漓，怒目圓睜的頭顱又滾落在地。
而接下來，陳淵下一句，讓這位少閣主感覺寒意透骨，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撿起來，這是本將的賀禮，誰讓你扔掉的？”
陸元君哪裡還保持得住溫潤如玉的模樣，趕緊照做，蹲下身來，重新收斂起叔父陸江的頭顱，同時也為身為陸家人感到未知的惶恐。
不知叔父怎麼得罪了這種人物。
“大人，收好了！”他低著頭，雙手託著收斂起的頭顱，像個唯唯諾諾的小雞仔。
“不錯！”
陸元君聽到這，心中一喜，但下一秒，陳淵的話讓他從天堂直接跌到地獄。
“幫本將送上去，送給北涼新立世子當賀禮。”
陸元君臉色青紅變幻，面色慌張。
“大人.”
陳淵“嗯？”了一聲，直接抬手一拂，就見陸元君被一股大力拘禁，成為人肉快遞飛向被裡三層外三層包裹的內殿。
只聽見，內殿裡，傳來一聲驚呼。
而這時，陳淵眼睛往身後斜側方一斜，就見身後跟著的那對師兄妹，正在嘴唇微動，表情豐富。
在旁邊的席位上，他們的師父師兄，還有同門，正神色著急，暗中傳音。
陳淵斜眼，他們的師父同門眼皮一跳，趕緊垂首拜手躬身。
“參見前輩！”
“你們兩個就跟著你們師父吧！”
說完，陳淵背手飛身，袖袍獵獵，沿著階梯往上，直闖內殿。
就見，那內殿門前兵馬自動讓開，未有阻攔。
而陳淵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踏入內殿。
入眼，正對面，就是一身黑色蟒袍，站於王位上的北涼王蕭中天。
陳淵眼中金漆閃動，
這位王爺一雙吊哨眼，身上王氣不怒自威，還帶著戰場多年殺伐的煞氣，有王道之威，背後泛著金光，代表氣運加身！
有意思！
陳淵嘴角露出笑容，收回視線，同時他還在這殿裡發現了一位熟人。
王位右下第一順位，坐著一位兩鬢灰白，身穿緋紅色官袍的中年人。
太常寺少卿徐良！
而就在他閑庭信步踏入大殿，肆意打量時，殿內眾人感受到這位武聖將軍的來者不善，面色不自覺繃緊。
氣氛一時無比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