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三章陳淵的底氣
次日清晨，天光放明，遠處山林飄下一層薄薄的寒霧。
昨夜暴雨初歇，雪花依舊在飛舞，紛紛揚揚，落個不停。
一大早，甲子巷間，
“嗤”
“嗤”
這種聲音在巷子裡聯綿響起。
只見街頭巷尾，各家各戶門前，一道道身影早起拿著鏟子，將昨日下了一夜的積雪都鏟開，各掃門前雪。
昨日下了一夜凍雨，雪與水融成一塊，結成厚厚的冰塊，人站在上面滑不溜秋，鏟起來費勁的狠。
“嘿喲”
“嘿喲”
巷尾一間竹林小院門前，一個穿著厚厚的棉襖，帶著虎頭帽的小娃，用廚房裡燒火的火剪撬著地上硬邦邦的雪快，兩只通紅的小手抓著把手，小臉凍的通紅，就算鼻子裡青龍出海，也玩的不亦樂乎。
而旁邊，他娘花姐用鐵掀將小院門前稀拉拉的雪水掀到一邊，忙的頭巾上都蒸騰起白氣。大概花了小半個時辰才將小院門前的路收拾的幹凈。
“也不知道那老爺子怎麼了，今天是第四天了。”
花姐幹完活，手杵著鐵鍬，想起昨天練校尉在問，不無擔憂，不過她一個民婦，沒什麼本事，有心無力，也只能做一點小事。
又掀了幾鏟子了雪，她便帶著兒子虎娃便回到自家院子。
而此時，娘倆不知道的是，在那竹林小院裡，傳來“吱丫”一聲門窗開啟的聲音。
畫面一轉，竹林小院內，裡屋的門開啟，陳淵從裡走出來。
一襲紅衣迅速從堂屋中起身，迎了上來。
“兄長，吳老怎麼樣了？”
“氣血衰敗，加上寒氣攻心侵入了心經，加上老吳早年武道根基被毀，就剩一口心氣吊著，幸得人及時救下，此時已經無礙，剩下就是修養了。”
陳淵說這話時語調緩慢，看似不經意，練霓裳卻見他眼神很陰暗。
老吳的情況其實比他說的更糟，這老頭子身上本來就存在早年間在巡天司斬妖留下的暗傷，這次強行消耗氣血，幾乎油盡燈枯，現在他在用龍樹精氣滋養，幫老吳頭續命。
“兄長認識昨日那位武藏強者對方似乎與兄長有仇怨在身？”練霓裳問起了關鍵的問題。
她想起那位武藏，說兄長得罪了太多人，很多人要整陳淵，不免為之牽掛。
“哼！”
陳淵袖子一抻一甩，眼角往外一睥，“此人頭戴墨玉簪，曾在錦官城鬼鬼祟祟，放出一些訊息，竄動一些傢伙殺我，只是當時可惜沒抓到此人，想不到此人處心積慮。”
“此人如今落在本將手裡，昨夜拷問他的身份還有同夥，只是這傢伙目前嘴還閉的挺緊。”
說到這，陳淵背後，眼神一揚，看向窗外樹間凝結的霧凇，
聲音充滿殺意，
“就看這傢伙還能撐多久。”
如今，李伯牙在他的鎮魔塔中，被他用金色真火日夜折磨，泥丸中，充斥著對方的慘叫。
“同夥？可是人魔？”練霓裳眼神一凜，她正要說這事，此事迫在眉睫，不由語氣快速道：
“霓裳得到訊息，青山縣的水源被人下了魔蠱，聽說是人魔的手段，一般人察覺不了，百姓們估計已經中了招。”
說到這，練霓裳臉色有些暗淡，“霓裳本事不到家，既沒照顧好吳老，也沒察覺出端倪，愧對兄長託付。”
陳淵緩緩搖頭，看了看這位性如烈火的姑娘，又側過頭去，語氣有些說不出的領悟，
“霓裳，自我走出青山縣，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關外妖魔殘殺，關內人心鬼蜮，刀戈鐵馬幾時休，一切自有承負，誰也怨不得誰。”
“只是我殺了別人，別人要殺我，殺我身邊的人。”
“你與我親近，可害怕？”
練霓裳聽到陳淵說這話，臻首赫然抬起，美眸閃爍著一抹異常明亮的光芒，接著，紅唇一笑，無比燦爛，
“我一步步見兄長斬妖除魔，面臨困境，兄長可曾怕過，可莫要小瞧了霓裳。”
她這一笑，猶如四兩撥千斤，將這沉悶的氣氛戳破。
陳淵緩緩扯起嘴角，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
不久後，甲子坊，一處坊間被重石壓住的水井旁邊，有一個衙差，帶著幾個坊間的鄉兵看守。
城中水源星羅棋佈，一個個看守，衙門的人自然看不過來，只是茲事體大，盡管外面天氣寒冷，也用重石將水井口給壓住，但還是有人留在附近看守，人員不夠，就讓坊裡的坊正派人協助公文。
“呼”
“什麼時候換值？這天太冷了。”
“昨天晚上下了雨，雪被沖化了，自然冷，再忍一忍，”
“他孃的，誰膽子這麼大，敢到井裡投毒，不知道衙門什麼時候能抓住這傢伙，大家一人一口唾沫估計就能把這傢伙淹死。”
“幸好這天天下雪，水倒是不缺，大不了把雪水一煮，不然大家都得炸開鍋，畢竟都要吃水啊。”
此時，幾個拿著白桿槍，穿著一身布甲的鄉兵凍得直哈氣，腳動地不停在原地踏步，搓著手，抱著槍，交頭接耳，口裡哈的白氣都化了霜，怨念深重。
幾個鄉兵說話間，就聽頭上響起衣裳卷動的破空聲。
下一秒，一身紅衣落下，落到那其中唯一的衙差面前。
那衙差正在來回走動，驅散著早間凜冽的寒意。
聽到動靜，下意識把手放在腰間的佩刀上，眼皮翻動
“誰？”
隨後當這衙差看清來人，立即眼神一驚，上前拜手見禮，“見過校尉大人！”
身後的三個白桿兵見到眼前一身火紅，美麗無比的女子，看的有些呆，結果卻見那衙差轉過頭來，眼神狠狠一瞪，
“再亂看，小心你們的皮。”
“這是巡山校尉練大人，還不快見禮。”
那幾個坊裡的鄉兵反應過來，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
“見過大人！”
巡山校尉這個名分，在青山縣的百姓心中可是具有特別的意義，不能有任何侮辱，不然整座青山縣就無容身之地。
這可是一點不開玩笑。
隨著青山縣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口湧入，就有外地人不信這個邪。
之前，就有一個隔壁縣來的，出言沒個分寸，後來被本縣人打了個半死，隨後被衙門帶走，現在還關在地牢裡，也不知道死了沒有。
“我要辦案，你們先退到一邊！”
練霓裳說完，身子微微一讓，只見背後，一道帶著斗笠，身著青衣的身影，從其背後走了出來。
那衙差低著身子，突然見這人出現，有些一驚，隨後好奇與校尉大人一起出現的這人什麼身份。
但眼神掃過去，那斗笠低著，只看得到對方的嘴角。
“哎！”
他也沒失分寸去打聽，應了一聲，隨後轉身朝著幾個白桿兵招了招手，就帶人退到一邊。
而練霓裳與身後的青衣來到那水井近前，袖子一揮，那上面的千斤重石像是一塊泡沫般，被輕易掀翻，落到一邊。
“兄長，請！”
一身青衣，戴著斗笠的人影是陳淵，隨著練霓裳讓開身子，陳淵來到水井前，斗笠下的眉頭挑起，一雙淡金色瞳孔看向水井下面。
水井井壁長滿了青苔，水面上漂浮著一層雪水化作的碎冰。
陳淵瞳孔中的淡金色光芒倏然一匯聚，化作一點金漆，凝視著井中的水面。
在他的視野中，原本清冽的水面，漸漸變得漆黑起來，如有一團墨汁在裡面暈染，而這黑色裡面，有一點點紅星閃動，隨著他瞳孔化作金針尖細，那紅色的星點，赫然是一條條微小的紅色蠕蟲，像是紅色的鐵線蟲，節狀物，蠕動間甚至惡心。
很快，其伸出一隻手，伸出一根手指，朝著水井中一點。
一縷金色火線從其指尖飛出，射入水井中。
那火焰射中水面，沒有掀起水花，無聲無息，但在陳淵的視野中，那金色丹火落在其中後，那些微小的紅色蠕蟲劇烈蜷縮著身子，接著，被金火吞噬。
見狀，陳淵眼中的金色點漆一散，恢復正常，其也收回手指，臉色沉吟下來。
“看來沒錯，確實是魔蠱，就像是寄生蟲一般，人隨水喝進去後，就會被寄生，將宿主體內的生機漸漸吸乾，慢慢孕育出魔種，接著魔種吞噬更多的氣血，就此形成人魔之禍。”
“當初的人魔之亂，就是這麼慢慢形成的。”
“這頭人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是當初錦官城，從我手中逃走的那頭！”
陳淵幾乎可以確定就是當初五寶山之戰，那頭與自己對轟，不敵逃走的成聖地人魔。
人物，時間，事件都對得上。
難道自己塔中的那武藏也來自成聖地？但對方聲稱自己是朝廷中人。
自己還沒撬開對方的口。
眼下，這頭成聖地人魔將魔蠱散佈青山縣，想將這裡變成死城，想要報復他。
似乎想完成一場輪回！
當初，肆虐白帝城關外的人魔之禍，就是這頭人魔的手筆，被陳淵連根斬掉。
不過，陳淵現在有一個疑惑。
他當初與飛仙教這些人魔深入接觸過，從小卒子一路殺到他們的四象尊者，瞭解了這些人魔的特性。
對方給整座青山縣下蠱，但形成魔種絕非一朝一夕，不然人魔之禍，絕對會無比恐怖。
從蠱到魔種是需要時間的，非十天半個月就能成，而這個時間就會產生很多變數，有人會產生異變，會產生端倪，訊息就會傳出，而訊息走漏就可能傳到他的耳朵裡。
以成聖地那頭人魔的打算，定然不會忽略這點，而且對方身受重傷，正常來講，應該躲著療傷，以待天時。
對方這麼做，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深層原因。
“得找到這頭人魔！”
陳淵說了一聲，心裡冷冽，隨後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泥丸之中，回歸元神。
此時，泥丸中，白霧翻滾，一座威武神性的青金色寶塔浮沉其中。
裡面，傳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
陳淵元神一晃，進入塔中第五層。
此時第五層巨大的天井中，幾條粗壯無比的金色鎖鏈洞穿著一個百丈高的身影。
正是那位李家武藏李伯牙的元神。
兩條鎖鏈穿過此人的琵琶骨，其餘洞穿其四肢，周身金色火焰，化作一條條火鞭，狠狠抽在此人的元神之上。
烈火焚燒元神，灼燒出一條條焦黑的印記，那蝕人心神的劇痛，常人根本難以想象。
陳淵眼中映襯著火光，語氣森然，
“要是不想這麼痛苦，說出那頭人魔在哪。”
“饒你死罪不成，但可以讓你走的輕省點。”
李伯牙此時痛的元神不斷發顫，就像是要渙散一般，面目猙獰，披頭散發，那雙眼神射出通紅的怨毒光芒，嘶吼道：
“陳淵，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想從我口裡得到那人魔的訊息，痴心妄想。”
“你要小心了，那人魔在籌備一個計劃，絕對不簡單，他要是知道你來了，會很高興的，哈哈。”
李伯牙發出悽厲又得意的尖笑，震得陳淵耳邊轟隆作響。
陳淵看著這傢伙歇斯底里的瘋狂與怨恨，眼角漸漸挑起，靜靜看著對方，
“一頭不敵本將，躲在暗地裡攪弄風雲的畜生，到底準備了什麼陰謀，陳某倒很想見識見識。”
“你不是想知道本將為什麼會出現在青山縣嘛？”
“本將親自去了天雄關，朝廷的鎮魔使和三家武藏，本將全部打了個遍，就算他們最後請動了三家龍虎，本將依舊活著回來了。”
他說到這，眼神變得危險。
而李伯牙聽完陳淵的這段話，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可置信的訊息，披頭散發，眼睛猩紅，歇斯底里大吼，
“什麼？”
“不可能，你敢造反？”
“三家龍虎都沒能殺了你，你放屁。”
陳淵古井無波，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所以說，你這個蠢貨明白不了的，本將倒要看看，你們能翻得了什麼浪。”
因為他有一張底牌在身。
說著，陳淵轉身，隨後又頓了一下，側頭，眼神一斜，輕笑一聲，
“對了，看你還笑的出來，看來本將的手段還不夠。”
說完，陳淵身影一晃，消失在鎮魔塔中。
接著，鎮魔塔顫動，一聲聲恐怖無比妖魔嘶吼響了起來，一雙雙幽綠的墨眼很快出現在第五層。
很快，悽厲的從慘叫聲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