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六章各方心思
“駕！”
她上了馬，調轉馬頭，颯沓如星，離開了青山客棧。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時在頭頂上方，有視線冷眼注視著這一切。
“這女子就是青山縣的巡山校尉，和那人有些關系，本地縣衙已經發現那賣酒的老人失蹤，這女子應該已經得了信，閣下還不動手？”
“如果這位巡山校尉傳信出去，那姓陳的得了信，閣下的打算就得落空了！”
此時，青山客棧上空，有一道聲音響起。
千米高空，大雪停歇，天空灰濛濛的，有兩團雲氣遮掩的身影正矗立其上。
一黑，一白。
黑氣凝聚的身影，只有一個輪廓，充滿邪惡強大的氣息，一雙黑瞳金睛卻刺破黑氣，攝人心魄，俯視而下，充滿邪性。
在這雙眼睛的周圍，有銀質邊框，似乎是一漲銀色面具。
而此身影二十來丈外，一道白色雲氣飄渺凝聚的身影，看不清五官面貌，僅有一根黑玉發簪顯露其外。
剛才發出的聲音，就是此人開的口，低沉中帶著陰險算計。
卻見黑影語氣不急不緩，帶著森冷漠然，
“不急，小小的縣城翻不起什麼風浪，再說”
說到這，黑影聲音出現了一絲波動，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想來閣下已經聽說了朝廷派遣鎮魔使的事，那位第九山中郎將現在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如今要麼在錦官城內焦頭爛額，等待著反噬，要麼識趣點，去天雄關向朝廷來的鎮魔使低頭，想想真是有趣。”
“就算真得了信，恐怕也怕是分身乏術。”
黑影語氣輕飄。
對面，頭上插著黑玉簪的人影聽言，卻是哈哈一笑，
“話是這麼說。”
“可李某卻希望那姓陳的真得了信，趕過來，結果看見他昔日生根的地方，被閣下親手毀掉的一幕，想想真是讓人痛快！”
這笑聲讓人覺得驚悚，也讓黑影那雙充滿邪性的金睛轉過來，意味深長道：
“我雖不知道閣下與那位九中郎有什麼血海深仇。”
“但閣下看來非常適合加入我們成聖地，要不要考慮一下？”
“想來那裡的道友會非常歡迎閣下的加入。”
“閣下當初在五寶山將我帶出錦官城，於我有恩，自是願意舉薦一二。”
說著，輕聲笑了起來。
那李姓武藏聽到這笑聲，隱於雲氣中的臉色微微一變。
成聖地，那鬼地方創造了很多震動江湖廟堂的大事件，那裡的人個個都是瘋子，人不人，鬼不鬼的。
眼前的武藏人魔，都算是裡面比較正常的角色。
讓他去那個地方？他自覺還不夠癲。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李某救閣下自有自己的打算，閣下無需多言。”
他這話倒是直白，沒有交情，都是交易。
當初這頭人魔在五寶山被陳淵打成重傷，只能以某種類似肉身解體的神通逃遁，但那第九山中郎將有第三隻眼，很快將遁走的肉身磨滅大半。
而一直在外觀察的他，只想著怎麼把這一灘水攪混，看見這頭人魔的一部分肉身朝自己的方向來，就施法將其帶走，迅速離開了錦官城。
導致後來陳淵賜下法眼金光給四方守備追尋這些人的身影，沒有了後續。
原來，這兩人竟來了青山縣，並且在計劃著什麼陰謀。
那武藏人魔見李姓武藏不想與自己牽扯上太多關系，渾不在意，
“既然閣下這麼說，我自是不強求，只是不知道前日閣下抓的那位老人，如何在處置，此人昔日侍奉第九山中郎將，是這次計劃中的一環，不過死活不論，留個全屍就行。”
聽了這話，卻見那位李姓武藏周身的白色雲氣飛出去一縷，激射在三丈開外，接著這雲氣打了個漩，白光一閃，一副畫面漸漸在其上浮現而出。
畫面中，是一片冰天雪地，荒山野嶺，白了枝頭，萬物寂寥，中有狼聲嘶號，發出陣陣令人心驚的吼聲。
只見，一處山林間，六七頭青灰色的野狼齜牙咧嘴，圍成半圓，張開獠牙，青色狼眼看著前方，犬齒間流出腥臭的涎水，雄壯的背身低伏著，擺出攻擊獵物的姿勢，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而在狼群前面，一個衣衫襤褸，披頭散發的佝僂老人，手中杵著一根兩頭削尖的木棍，氣喘吁吁，呼呼白氣從其嘴中撥出，那手中的木棍兩邊，有殷紅的血跡。
在老人旁邊，三四頭野狼的屍體倒在雪地裡，刺眼的殷紅在潔白的雪地裡暈染而開，也激發了狼群的兇性。
“嗷嗚”
一聲狼嚎。
便見剩下的狼群眼中冒著兇光，在雪地間化作一道道殘影，張開血盆大口，從三個方向沖向老人。
只見似乎體力不支的老人，見剩下的狼群攻來，手中的木棍一橫，往前方一頂，頂住正前方兩頭率先廝咬上來的青狼。
接著其如羊角頂山一般，雙手猛然一鬆，一雙皮質枯瘦的拳頭朝著兩頭狼的腰間一轟。
兩聲哀嚎隨之而起，便見那兩頭兇悍的輕青狼瞬間倒飛三四米，身子癱在地上，咳血倒地。
而這番過後，老人沒有絲毫喘息的機會，就地一滾，雙手正好接住被拋飛的木棍，腳下單膝跪地，朝著左邊一掄。
“砰”
一頭狼被掄飛。
隨後，其又將削尖的木根往斜後方猛然一刺。
“嗷”
長棍刺入另一頭欲要偷襲的青狼肚子，將這頭畜生直接開膛破肚。
接下來，兩三個呼吸後，又是兩聲嗚咽聲。
剩下的六頭青狼全部被老人擊殺。
而此時，老人的身上多了兩處滲血的爪印，連衣帶皮被撕扯了下來，一隻還傷在左邊小腿上。
只見老人顫動著身體用雪往傷口上簡單處理一下，隨後相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寒風刺骨的山林裡。
就此，畫面消失，雲氣如同鏡片碎裂般破滅消失。
“不錯，還堅持在！”李家武藏帶著笑意，像是欣賞一場好戲。
“你把這人丟在了山裡？”武藏人魔有些意外。
“這老傢伙是姓陳的人，這姓陳的在這山裡當初斬妖除魔，一路走出青山縣，若是他在意的人死在這山林野獸，妖魔之口，豈不是更諷刺？”
李姓武藏呵呵一笑。
聽的人魔那雙金睛一閃，感嘆一句，“閣下當真是，不加入成聖地可惜。”
“閣下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這客棧裡的人是什麼來歷，可瞧得出來什麼？免得耽擱了正事。”
李家武藏目光落在下面的青山客棧，挑了挑眉。
裡面的那些人一早上大搖大擺進入青山縣，自然引起了他們兩人的注意。
青山縣地處蜀地東北角，偏僻的很，在這個時間節骨眼上，有這樣一群人突然冒出來，令心懷鬼胎的二人自然在意。
就因為此，他二人才出現在這客棧上方。
“目前我只感應到了天關氣息，我的魔蠱也是這麼告訴我的。”人魔開口。
“如果礙事的話，到時就將這些人一併解決了吧，免得節外生枝。”李家武藏語氣隨意。
“再觀察觀察吧，剛才那位本地校尉進了裡面，不知道兩者之間有什麼關系。”
“應該就是這些外來者太招搖了，引起了這位巡山校尉的注意，前來查探罷了，那女子離開時，臉色看來不好，看來受了氣，呵呵。”
而就在這兩尊從錦官城潤來青山縣當攪屎棍的武藏，在青山縣上空閑聊時，從客棧裡出來的練霓裳快馬到了城中的縣衙。
沒過一會兒，
“駕”
“駕”
“駕”
從縣衙後門，一匹匹快馬沿著四方沖向青山縣四處，來到各坊市巷子間的水井。
天寒地凍，很多地方都結了冰，一處處水井成了城中眾多百姓的取水用水的地方。
一個個穿著青色皂衣的衙差趕緊下馬，沖到水井邊上，對著四周前來取水的百姓手往下一揮，一紙蓋著大印的公文展開，並高聲道：
“縣衙接到報案，有人在城中各處水井中投毒，縣衙很重視，特此發出公文，決定暫時封鎖城中大小水井。”
“大家先不要慌，衙門會及時調查清楚，給大家一個交待，並想辦法保證大家的取水用度。”
一時，城中各處百姓吃水的地方，包括城中有些大戶人家自己打的井，都被衙門的官差帶著公文封鎖了起來。
而這麼大的動靜，那頭人魔就算眼睛再瞎，耳朵再聾，也瞧的一清二楚。
千米高空上，俯瞰整座青山縣的人魔將周身的黑氣一散，現出真身。
一襲黑衣金線袍，頭戴蓮花冠，臉上一張銀色面具，一雙黑瞳金睛攝人心魄，掃視著城中四處，官差奔馬，封鎖城中水井，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旁邊的李姓武藏聲音有些疑惑。
“本尊暴露了，有人發現了水裡的魔蠱，並告知了那位巡山校尉。”人魔看來猜到了什麼，聲音沒有什麼波瀾。
“閣下不是說你這魔蠱神不知鬼不覺，連尋常武藏都難發覺，怎麼會？”
李家武藏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隨著人魔的目光轉動。
只見人魔那雙邪瞳直接看向了腳下的青山客棧，閃爍著精光。
“既然有人攪局，那本尊就自然得去會會，看來人有沒有那個本事！”
“若是沒有，本尊的傷正好補補。”
這頭人魔說這話時，面具下的嘴巴一揚，露出犬牙交錯的鋒利牙齒，眼神也陡然一轉，變得猙獰恐怖。
人魔，本就是違逆人道綱常的怪物，這頭武藏人魔在錦官城被陳淵打的只能肉身解體逃走，元氣大傷，心中的獰意早就積攢著，此時，露出獠牙。
而且，這些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並攪局，搞不好跟那姓陳的有關。
這麼一想，這頭人魔直接腳下一晃，砰地炸成一團黑氣，隨後噗噗噗地翅膀震動聲響起，一隻尺許大小，通體漆黑的黑鳥從中飛出，直接飛天而下，朝著下面的客棧飛去。
而旁邊，那位李家武藏見這頭人魔直接沖了下去，卻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跟上去，而是思緒轉動，眼神閃爍，隨後周身雲氣砰地散開，身影在原地消失。
就這樣，很快，那頭武藏人魔所化的黑鳥從天而降，盤旋飛舞，落到了青山客棧的房頂。
接著，化作一團黑氣，直接沒入進去，進了客棧。
進了客棧第六層後，武藏人魔直接現出身形。
“誰？”
第六層客棧的過道上，不久前領著練霓裳上樓的勁裝大漢，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人魔，目光現出厲芒，抬出天關真氣，往人魔胸口一印！
卻見人魔只是抬手輕輕一擋。
那真氣洶湧的拳頭，被人魔輕易抓住。
“你”
勁裝大漢臉色一驚，隨後感覺拳頭劇痛，怎麼掙脫也掙脫不開。
就在這時，一聲咳嗽突兀響起。
背後的房門突然開啟，一股狂風隨之吹出。
只見人魔的身軀微微一震，那掌中抓住的勁裝大漢直接脫身，隨後被吸入房間中，房門也隨之啪啪啪關閉。
“好本事，本尊就會會你是何方神聖！”
人魔鋒利的牙齒一張，魔氣一震，直接展開房間門，身軀一沖，踏入房間中。
當其踏入進房間，卻發現眼前陡然一黑，彷彿自己踏入一間漆黑的房屋。
而當中唯一的光亮，是一盞用刺繡紋印的“靜”字屏風，屏風後，點著一根燭火，而燭火搖曳出一道枯瘦的身影，映襯在屏風之上。
人魔看到這道燭影，那雙黑瞳金睛微微一瞇，感知到一股暮氣與死寂。
“閣下是何人？”
卻見那屏風後的燭影開口，
“真是一頭武藏人魔，稀奇。”
“還有你，也出來吧！”
只見隨著這聲落下，那屏風後燭影抬起手來，朝著上面一抓。
房間上方，一道白氣被直接拉了下來。
那團白氣裡發出一聲冷哼，接著在人魔旁邊匯聚，一位插著墨玉發簪的麻衣老者出現，眼神驚疑地看著那屏風後的人影。
“想不到青山縣有兩位武藏，其中還有一頭人魔，怎麼？老朽壞了你們的好事？想殺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