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還能戰否
鏡宮天色染成血色時，一直睡在竹躺椅上的老人微微睜眼。
他那雙渾濁看不見黑眼瞳的眼露出了疑惑不解，不過他很快釋然，他見過太多的奇事怪事。
就算今天的事情他確實沒見過，但也不能讓他的心蕩起太多的波瀾。
他微微側頭，看向院落之外，又明白了更多的事情。
大魏皇室待他優厚有加，住處也是隨他所選，他挑的住處很清靜。
他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兩個負責服侍他的小太監連忙快步過來，侍候這位老祖宗穿上錦蟒袍。
他們當然也看到天變了，但是隻要天沒有塌下來，他們哪裡都不能去，只能細心服侍宮裡面這位老祖宗。
老者穿好了蟒袍，他那褶皺臉上帶著慘白的老斑，笑起來有些陰森，在加上稀疏的白發，看起來就更恐怖了。
“你們兩個待會就留在院裡，那裡都別去。”老太監笑道：“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宮裡呀，就是這樣，每次發生流血，總會有人死去，總會有人飛黃騰達，但你們可得記住咯，我們太監再厲害還是太監。”
兩個小太監驚慌茫然，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老太監沒有再理他們兩人，而是背著雙手，慢吞吞走了出去。
在院落外等著他的是當朝右相蕭會與一個滿頭黑散發的中年大漢。
“今天有幸見到活著的傳奇，就是死而無怨了。”中年大漢面露狂熱笑道：“我那死鬼師父在臨死前可一直唸叨你老人家，說他最想不明白的是老人家為什麼能活這麼久？”
“你師父誰呀？”鵝公公笑著問。
“前狂血宗宗主杜青衣。”中年大漢恭敬道：“鄙人現在是狂血宗宗主天下第三。”
“杜青衣？”鵝公公翻了一下白眼道：“不認識，狂血宗咱家倒是聽過。”
天下第三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道：“我那廢物師父，老人家不認識不出奇，要是認識那才出奇了呢，他因為太廢物，我也忍不了他，所以我把他的頭扭下來，乾脆自己當宗主了。”
“你剛才不是問咱家為什麼能活這麼久的嗎？”鵝公公緩緩道。
“因為什麼？”天下第三臉上笑容收斂。
一直沒有說話的蕭會，也是凝神細聽。
大魏恐怕再也難以尋出比鵝公公還要長壽的人了。
“因為咱家話少。”鵝公公道。
天下第三與蕭會面面相覷，天下第三怔了一下道：“老人家可真會開玩笑。”
“咱家可沒有開玩笑。”鵝公公搖頭道：“話少的人才長命，似今夜這般與你們嘮嘮叨叨可不似咱家，不過人老了，大半截身體都入土了，難免有時候喜歡嘮叨嘮叨幾句。”
“就憑蕭家小兒與一個西梁的土包修士，就想把我這老頭子留在這裡嗎？”
“老人家。”蕭會肅然一禮道：“如果你願意不理此事，那今夜過後，蕭葉王三家必定銘記此恩。”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鵝公公板著臉道：“你們知道你們這樣做，會死多少人嗎？枉費大魏皇室如此厚待你們三家。”
“蕭葉王三家永遠不會背叛大魏皇室。”蕭會道：“只是聖上行事我們都不贊同，希望聖上能夠退位讓賢給皇子。”
“你焉能知道新君會不會更不堪？”鵝公公聲音變得有些嚴厲起來。
蕭會微微沉默，大魏天子一代比一代不堪，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他搖頭道：“我們必須嘗試做些改變。”
“就在這種時候嗎？”鵝公公譏笑問：“蕭家小子，你以為咱家昏庸腦子不靈活了，就看不出你們在想什麼了嗎？只是咱家也沒想到你們會如此大膽，所以不要說著如此冠冕堂皇的話來忽悠人了。”
“右相大人。”天下第三不耐煩道：“你跟他聊完了嗎？”
蕭會臉色陰沉，他知道這戰恐怕在所難免了，“如果你還在鼎盛期，我們兩個恐怕難以攔得住你，但你垂垂老矣，還能戰否？”
“是呀。”鵝公公嘆氣道：“咱家老咯，實力大不如前，也不願輕易與人動手，這樣可是會折損壽命的，甚至與你們動手，說不定這副老骨頭都會交代在這裡。”
“但咱家又有什麼選擇呢？”
“沒想到在宮廷沉浮多年，經歷這麼多世事的你還能對一個皇帝如此忠心，這實在是太罕見了。”天下第三臉露欽敬之色說。
“你又錯了。”鵝公公瞇眼笑道：“別說大魏天子，就算大魏皇室，咱家也未必有多少忠心可言，咱家只是不想大魏天子出事，大魏天子要是出事，大魏就要亂了，咱家可不想大魏亂。”
蕭會見勸服不了鵝公公，他渾身真元驟然收斂，他的元神脫殼而出。
元神境！
蕭會居然是元神境，誰也不知當朝右相大人赫然是元神境修士！
要知道書院大先生與大佛寺首座也不過是元神境後期。
天下第三同樣是元神脫殼而出，他的元神帶著淡淡的血光。
兩個元神境修士！
鵝公公只是詫異看著蕭會的元神。
那金色光芒籠罩的元神，帶著一絲陰氣又兼有蓬勃的純正陽剛之氣，一陰一陽，赫然還不是普通的元神。
“看來三大世家以你最強了。”鵝公公臉色復雜道：“是《天不殘地不缺大宏願功》嗎？”
“正是。”蕭會淡淡道：“我是世間第一個修成此功法的人，也是最後一個。”
“此功法最講究資質，是由一個太監老前輩與一個佛家大賢聯手所創，咱家本來以為不會有人能修成這功法，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鵝公公嘆道：“只是這功法在大佛寺存有一份，鏡宮也存有一份，你手中這功法，是從哪裡得來的？”
“自然是鏡宮。”蕭會道：“得到這功法之後，我們三大世家尋遍了族人，最後我符合資質，得以修煉了這功法，否則我又如何能成為蕭家族長？”
他修煉了《天不殘地不缺大宏願功》之後，修為突飛猛進，才成了蕭家族長，成了右相，這件事知者寥寥可數，從來沒有人知道他才是三大世家第一高手。
“沒想到你們三大世家又出現了元神高手。”鵝公公有些感概。
“你們一直以為我們世家沒有元神高手，低估了我們。”蕭會道：“這才是我們想要的。”
“是呀，所有人都低估了你們。”鵝公公承認道：“只是天不殘地不缺大宏願功有一個缺點，你立下了什麼宏願？”
天下第三也是瞄了一眼蕭會，雖然現在雙方是合作關系，但他們終究可能會成為敵人，他也想知道蕭會的更多資訊。
“什麼宏願都不重要了。”蕭會搖頭道：“反正是無法實現的宏願。”
“難道你就甘心當一輩子的太監嗎？”鵝公公怔了一下問。
“這有何不可？”蕭會平靜道：“反正我只喜歡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