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謀虎
趙虞的懷疑是正確的,陳太師并未撤兵。
還記得七月下旬時,趙虞在館陶以‘左將軍周虎’的名義調兵,當時響應他號召的并非只有河北各郡,其實東郡與平原郡也相繼收到了消息。
但當時同時也發生了另外一件事,即新君李虔在下詔罷免左將軍周虎之后,又用左將軍的官職招攬了泰山義師的諸天王。
盡管李虔做出此舉的主要目的,是想要通過泰山義師控制東郡與平原郡,切斷太師軍返回邯鄲的退路,將陳太師的軍隊阻擋在大河以南,但他將左將軍的官職許以張翟、朱武、王鵬等人,也未嘗沒有挑撥泰山賊與周虎勤王軍的想法。
然而遺憾的是,李虔萬萬也沒有想到,看似與周虎水火不容的泰山義師,實際上其軍師張翟卻暗中效忠前者。
于是在趙虞的授意下,張翟毫無顧慮地吞下了李虔給予的好處,在經過一番內部商議后,最后由王鵬領了‘平原郡守’的官職,而朱武則領了‘東郡守’的官職。
然后,泰山義師就將精力投入到了攻占東郡、平原郡方面,并未插手邯鄲與周虎兩股勢力的內戰。
由于泰山義師當時得到了新君李虔的授權,平原郡當時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應對泰山義師的侵入——你說泰山賊是賊吧,人家得到了邯鄲的授官;可要說名正言順吧,新君李虔自身便得位不正。
因此在幾番猶豫后,平原郡最終決定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泰山義師,同時靜觀新君李虔與左將軍周虎這兩股勢力的最終勝負。
正是因為泰山義師的介入,平原郡自然也就沒有余力派兵前往館陶增援趙虞,但郡守黃汾,卻將發生于邯鄲的變故,派人稟告了坐鎮于山東臨淄的鄒贊。
當時差不多是七月末,鄒贊在臨淄收到了平原郡送來的消息,驚得面色大變。
被他不幸料中,涼州楊氏終究是相助三皇子李虔,大逆不道篡奪了皇位。
心驚之余,鄒贊立刻親自前往東海郡,準備與陳太師商議對策。
八月初,在經過了三日的不間斷的趕路后,鄒贊抵達了東海郡的郯城。
在見到陳太師后,鄒贊將他所知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太師:“……父親,大事不好,前兩日平原郡守黃汾派人通知我,楊氏兄弟終是協助三皇子李虔謀奪了邯鄲,篡取了大位……”
別說在旁的毛錚、王謖二人聽得面色大變,就連陳太師亦皺起了眉頭。
陳太師皺著眉頭問道:“居正呢?他在做什么?”
鄒贊解釋道:“據黃郡守派人傳來的消息,居正遭到了楊雄的暗算……當時,居正與魏郡守韓湛,正監督楊雄攻打被泰山賊攻占的東武陽,沒想到入夜之后,楊雄竟聯手泰山賊,一共偷襲了居正與韓郡守的軍隊,致使二軍損失慘重……”
“勾結泰山賊?”王謖驚呼道:“那楊雄怎么敢?!”
陳太師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在他看來,既然楊雄已決定協助三皇子李虔篡位,那么勾結泰山賊又算得了什么?
在思忖了一下后,他沉聲問道:“居正怎樣?”
鄒贊吐了口氣,勉強擠出幾分笑容道:“所幸,在韓郡守的拼死相救下,居正得以率敗軍撤入陽平,雖一度被楊勉的大軍包圍,但很快居正便扭轉局勢,通過一場夜襲重創了楊勉所率的涼州軍,甚至于,其麾下猛士牛橫還當場斬殺了楊勉……”
“哈!”
王謖聞言轉憂為喜,笑著說道:“果然是那個叫牛橫的猛士么?當日二哥就預測楊氏兄弟怕是要在居正帳下這員猛將手中吃虧,果然……”
從旁,陳太師繃緊的面龐,亦稍稍放松了些,然而接下來鄒贊卻又說出了一件噩耗:“……只是,居正終歸是被楊勉在陽平拖了幾日,在此期間,楊雄趁機率涼州軍謀奪了邯鄲……”
聽到這里,王謖面色大變,畢竟他的夫人徐氏,還有他大哥鄒贊的夫人,可都在邯鄲呢。
“大哥……”他不安地看向鄒贊。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鄒贊寬慰道:“弟妹無事,據消息稱,邯鄲陷落的那日,褚燕保護著太子李禥,祥瑞公主,還有內人與弟妹強行突圍,眼下居于館陶,相安無事,不過……”
“呼——”
王謖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心下暗自慶幸。
旋即,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妥,臉上露出訕訕之色。
陳太師并沒有在意王謖方才的舉動,他皺著眉頭看著鄒贊,看著后者臉上的凝重神色,問道:“不過什么?”
只見鄒贊舔了舔嘴唇,猶豫說道:“……太子殿下沒能走脫。”
陳太師面色微變,眼神隨之變得銳利起來。
不得不說,相比較擔憂晉天子的安危,老太師更擔憂太子李禥,畢竟在他看來,三皇子李虔應該不敢弒父,否則縱使被他成功篡位,天下人也不會接受這位弒君、弒父的新君,相信這一點李虔、楊雄等人也清楚。
但李虔敢不敢弒兄,那就說不定了。
在長長吐了口氣后,陳太師沉聲問道:“居正現在在館陶么?”
“是的。”
鄒贊點點頭道:“據黃郡守傳來的消息,居正在陽平脫困后,便率軍前往館陶與褚燕軍匯合,而后便派人向各郡請援,打算組建勤王軍奪回邯鄲,黃郡守之所以得知此事,也是這個原因。”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而邯鄲那邊也沒有坐以待斃,三皇子李虔在楊雄等人的協助下,軟禁了陛下,竊取大位,反過來誣陷居正與太子李禥勾結,試圖對陛下不利,他們以此作為罪名,罷免了居正左將軍的之物,就連父親與我等幾人……亦相繼被罷免。”
“李虔他怎么敢?!”毛錚聞言驚怒道:“他瘋了么?”
一個篡位的皇子,居然下詔罷免了陳太師與陳門五虎的官職?他李虔難道不知,陳太師與陳門五虎乃是晉國的脊梁么?
相比較毛錚的驚怒,王謖倒不復方才以為自家夫人與大嫂雙雙遇險的驚慌,冷笑道:“他不是瘋了,他只是怕我等回身討伐罷了。……說居正勾結太子李禥圖謀不軌?那李虔與楊雄幾人,莫不是以為天下人都是三歲小兒么?誰會信這種荒誕之事?”
聽到這話,鄒贊臉上露出幾許微妙,皺著眉頭說道:“話是如此,麻煩之處在于,太子李禥畏罪自殺了,他在服藥自殺之前,承認了與居正串聯的事,甚至于,連帶著我與仲信……”
“什么?!”
毛錚、王謖駭然地看向鄒贊,就連陳太師的眼中已閃過一絲驚詫,旋即,這份驚詫就被濃濃的怒意所取代。
畢竟在場眾人誰也不蠢,哪會看不出這件事背后的陰謀?
這不,在短暫的驚駭過后,王謖便怒聲斥道:“必定是李虔逼迫太子假裝畏罪自殺,試圖借此事誣陷我等!”
“他怎么敢?!”毛錚亦滿臉怒色。
聽著王謖、毛錚二人持續不斷聲討三皇子李虔,陳太師捋著胡須一言不發。
良久他才說道:“派人叫仲信回來。”
鄒贊、王謖、毛錚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抱了抱拳。
當日臨近黃昏時,薛敖帶著一隊太原騎兵回到了郯城。
一進陳太師所居住的府邸前堂,薛敖便不滿地叫嚷道:“老頭子,急急忙忙將我召回來做什么?我忙著呢……”
王謖趕緊上前,低聲說道:“二哥,邯鄲出事了。”
薛敖臉上閃過幾絲驚疑,目光在大哥鄒贊的臉上停留了一下,見后者神色凝重地點點頭,他這才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狐疑問道:“邯鄲……不是有居正在么?怎么回事?”
于是鄒贊便將他所了解的情況,一五一十地重新說了一遍,只聽得薛敖雙眉緊皺。
待鄒贊差不多說完當前的情況后,薛敖皺著眉頭問道:“邯鄲被楊雄他們攻占了?兩位弟妹沒事吧?”
見這小子在這種時候都要占自己便宜,鄒贊無語地翻了下白眼,故意咬重字一臉沒好氣地說道:“你嫂子與弟妹都無事,居正帳下的褚燕在突圍時帶走了她們。”
薛敖當然聽得懂自家長兄的語氣,嘿嘿一笑后說道:“那不就好了么?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這話聽得毛錚與王謖二人面面相覷,旋即,王謖表情古怪地說道:“可是二哥……太子死了啊。”
“死就死了唄。”
薛敖依舊是一副不痛不癢的態度:“當今天子那么些兒子呢,死個李禥,死個李虔,也沒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