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羸弱的先鋒
“放箭!”
隨著石原等縣衙的捕頭們高聲下令,約三百余名縣軍弓弩手齊刷刷地朝著城外射箭。
僅僅幾個眨眼的工夫,這些箭矢便落在了城外的偽賊頭上,射得那些偽軍抱頭鼠竄,甚至有人為了躲避箭矢,竟然將抗在肩上的長梯都給丟了。
而事實上,那些箭矢給城外偽賊造成的傷亡極為有限,畢竟城上的縣軍弓弩手才三百余人,并且這些人只經過短暫的訓練,至少以石原的標準來看,自己這邊的弓弩手,還應當繼續加強訓練。
不過幸運的是,雖然縣軍目前還很弱,但此刻攻城的偽賊更弱。
在區區三百余弓弩手的遠射下,那兩千余名偽軍竟然出現了混亂,看得綠林賊大首領張泰麾下的頭目張錦大為光火。
只見他揚起馬鞭抽在附近一名偽賊身上,怒聲罵道:“這么點箭矢,就嚇得你等一個個抱頭鼠竄?一群廢物!……進攻!給我進攻!否則就地格殺!”
許錦作為張泰手下的頭目,積威已久,在聽到他的喝罵后,大部分的偽賊們還是咬緊牙關,扛著長梯繼續朝城墻沖鋒。
至于其中小部分人,他們倒是想趁亂逃離,奈何有晁豹、劉賴兩名小股綠林賊的首領率手下核心兄弟在后方督戰,只要是看到有人逃跑,不問緣由當即殺死。
甚至于,這群‘督戰隊’中還有幾十名騎著馬的綠林賊,在戰場的側面來回活動,專門用來震懾試圖逃離的偽賊。
在逃跑無望的情況下,這些偽賊們就只能按照綠林賊的意思,扛著長梯繼續攻城。
而此時,昆陽城墻上已經射出了第二撥箭矢。
這也是極限了,畢竟沖在最前頭的偽賊們,此刻已狂奔到了城墻底下,將肩上的長梯安架在墻旁。
昆陽的城墻,大抵在兩丈半到三丈余之間,說低不低,說高也不高,只能說是普通縣級的城墻,比不上那些有數丈高城墻的堅城,而這也就意味著昆陽縣軍一刻也不能松懈,否則便是滅頂般的災難。
“長矛手,接敵!”
在城墻上,馬蓋神色肅穆地高聲喝令。
在他的指揮下,五百名早已準備就緒的縣卒,皆手持長矛站到了城墻的前沿。
而此時在他們的身后,那是手持利劍與盾牌的百余名黑虎賊精銳,以及那三百名弓弩手——昆陽南城墻上的這條防線,目前就由這么不到千人組成。
五百名縣軍長矛手是主要防守力量,百余名黑虎賊精銳負責補防以及擊斃突上城墻的敵卒,而那三百名弓弩手則負責朝城下射擊,竭盡全力射殺底下的敵軍,直到失去射擊角度,他們將立刻被換下,換上后備的近戰縣軍或者黑虎賊。
三者分工明確,互不干擾。
“乓乓乓。”
一架架攻城長梯,陸續架在城墻底下,旋即,那些面帶惶恐的偽賊們,便踩著梯子試圖攀爬上來。
守城的縣卒中有心急的,竟然試圖用雙手去推這些長梯,試圖將它們推翻,讓攀爬上來的偽賊摔下去,然而還沒等他們將那沉重的梯子推翻,那些偽賊就已經爬了上來,用手中的兵器攻擊那些縣卒的手。
不得不說,這些心急的縣卒確實欠缺戰場經驗,像這種橫檔上面至少踩著幾個人的長梯,那里是城墻上的縣卒僅憑雙手就能將其推翻的?
這不,眼見這種愚蠢的行為導致了幾名傷員的出現,石原立刻喝止道:“禁止徒手去推長梯!長矛手只顧殺敵即可!”
在石原等捕頭的指揮下,那些大多毫無戰場經驗的縣卒們終于停止了這種愚蠢的行為,專心擊殺敵人。
守城士卒用長矛抵抗試圖順著長梯攀爬上來的敵卒,其實是非常有利的,因為縣卒們只要用手中的長矛朝著梯子方向狠狠刺下去即可,哪怕有時會被對方手中的盾牌抵住,或者被對方躲開,但只要多刺幾下,肯定是會有一下刺中的。
而對于那些試圖攀爬上城墻的攻城士卒而言,這一下就非常要命,極有可能會奪走他們的性命。
這也正是歷來攻城之戰,攻城方傷亡遠遠超過守城方的原因。
這不,在五百名長矛縣軍的防守下,負責首輪進攻的兩千名偽賊根本攻不上來,一個個還未爬上城墻,就被上面的縣軍用長矛捅穿了身軀。
可憐這些純粹被綠林賊當做犧牲品的偽賊,他們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任何防具,別說縣軍手中的長矛可以輕易捅穿他們單薄的外衣與身軀,就連城墻上的弓弩手們,也能借一支小小的弩箭奪走他們的性命。
盡管這是一場‘比誰更弱’的攻城戰,但缺乏防具的因素,使得這兩千偽賊在第一撥攻勢時便損失慘重,眨眼工夫就有四五百具尸體堆在了城墻下。
“很好!很好!就這樣殺敵!”
石原高聲鼓舞著附近縣卒的士氣。
事實上他對這些縣卒并不滿意,在他看來,那些縣卒好比就閉著眼睛在胡亂地刺,但凡有經驗的老卒,絕對不會像這樣浪費體力。
但考慮這些縣卒曾經大多都是扛著鋤頭的農民,只經過短暫的操練且從未有過戰場經驗,這種表現已經讓石原感到很欣慰了。
當然,得感謝城外的偽賊與綠林賊——感謝那些偽賊這么弱,也感謝那些綠林賊并沒有用武器防具來武裝那些偽賊。
當然,此刻在城墻上的縣卒,也并非全部那么不堪,因為其中還有一部分‘老卒’。
這些‘老卒’,都是汝南郡或者潁川郡南部諸縣被叛亂軍攻占后逃難至昆陽的縣卒,雖然他們的素質與戰斗力未必比得上正規軍,但由于已經有過惡戰的經歷,這些人的表現自然而然要比純粹的新卒強得多。
在趙虞的授意下,這些其他縣的老卒,基本上也在縣軍中擔任伍長或什長,甚至是伯長,在一面殺敵的同時,他們也有責任將自己的經驗告訴新卒——當然,他們也樂意這么做,畢竟眼下的昆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有當占大多數的新卒逐漸變強,昆陽縣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甚至于,就連黑虎賊的那些精銳,都會提點那些新卒。
“啊!”
隨著一名年輕縣卒的驚呼聲,一名偽賊翻身躍上了城墻,帶著驚恐的神色舉起手中的刀,朝著那名年輕縣卒砍了過來。
眼瞅著那把刀即將落到自己身上,那名年輕縣卒嚇得呆若木雞,一動也不能動彈。
而就當他下意識閉上眼睛準備等死時,就聽到身前傳來砰地一聲。
再一想,咦,我沒事?
他驚喜地睜開眼睛,旋即就看到一名頭裹黑巾的老卒用盾牌替他擋下了那一刀。
黑巾……是黑虎賊……
年輕的縣卒咽了咽唾沫,親眼看著那名頭裹黑巾的老卒三下兩下就將那名偽賊殺死在地,旋即轉頭身來看向他。
“小子!”
臉上帶著幾分不悅之色,黑虎賊什長王聘皺著眉頭喝斥道:“有刀劍砍來,你卻嚇得閉上雙目,那你不是白白等死么?”
“……是。”
年輕的縣卒也不知該如何與這群‘舊日之敵’、‘今日同伴’的黑虎賊交流,考慮到對方救了自己的性命,他還是帶著感激之心道了一聲謝:“多謝救命。”
王聘微皺的眉頭稍稍舒展,只見他伸手推在這名年輕的縣卒的肩膀,叫其面朝城墻,旋即,他沉聲說道:“目視前方,莫心有旁騖,哪怕有偽賊跳上城墻也莫要驚慌,你等身背后,還有我黑虎眾!”
“是……是!”
年輕的縣卒提了提神,連聲應道。
我等身背后有他們黑虎賊?
從旁,附近的縣卒也聽到了王聘的話,紛紛側目看來,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神色。
雖然他們大多都不是本地人,但在城內住了一陣,他們也聽說了一些關于黑虎賊的往事,知道這股山賊曾經是昆陽縣衙與昆陽縣軍的心腹之患。
可現如今,他們作為昆陽縣軍的一員,身背后卻要交給這群黑虎賊?
就在這些人走神之際,忽然又有兩名偽賊趁機跳上了城墻,可還未等兩名偽賊站穩腳跟,就被王聘與另外一名黑虎賊瞬間殺死在地。
“你們在搞什么鬼?!”
王聘怒聲罵道。
幾名走神的縣卒縮了縮脖子,再不敢走神,趕緊一門心思地抵御底下仍在源源不斷攀爬上來的偽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