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兩名督郵(二)
“荀異……”
良久,他微微嘆了口氣,原因就在于他對這位督郵的喜好、癖習一無所知,因此也很難對癥下藥。
再者,潁川郡里為何連續派來兩名督郵,對此趙虞亦無所得知。
當然了,話是這么說,但事實上趙虞多多少少是能猜到了幾分的,只不過不能肯定罷了。
看來得讓陳祖加快行動了……
在屋內踱著步,趙虞暗暗想道。
在如今的黑虎眾當中,關于情報的收集,主要由陳祖、馬弘、陳才三人負責,但三人的側重略有不同。
其中,陳才主要管兄弟會這塊,而兄弟會面向的群體大多是昆陽百姓,這能打探到什么珍貴情報?因此不夸張地說,陳祖這塊的情報收集能力幾乎為零。——當然,趙虞本身也不指望陳才替他打聽到什么情報。
真正負責情報打探的,主要還是陳祖與馬弘二人。
在趙虞的考量中,陳祖與馬弘,一暗一明,前者主要負責與達官顯貴打交道,畢竟陳祖如今在昆陽百姓當中已經得到了‘大財主’、‘大善人’的口碑,借著這份口碑,日后陳祖大可替黑虎眾出面,去與上層階級的世家、官僚交涉,去做黑虎眾不方面去做的事;而馬弘,則主要負責對中下層階級的情報收集,雖然現如今他名下只有一間黑虎義舍,但趙虞考慮日后讓他兼管由他黑虎寨所設的酒肆、客棧,加強對于市井之間的情報收集。
事實上在趙虞的指揮下,陳祖與馬弘已經在朝這方面行動了,但遺憾的是,陳祖的名聲與影響力暫時還只局限于昆陽縣,原本趙虞倒不著急,直到這次潁川郡里連續派來了兩名督郵。
不得不說,他黑虎寨發展到今日,昆陽縣衙的威脅其實已經可以說是忽略不計,哪怕是趙虞此前所顧忌的魯葉共濟會,也并非最最讓他忌憚的,真正讓他忌憚的,當然還是潁川郡里——即坐落于許昌的郡守府。
許昌郡府,受天子權柄管轄郡內大小縣鄉,它的能量當然不是一個昆陽縣能比得上的,更不是他如今的黑虎眾可以抗衡的,一旦引起許昌郡府的關注,那么他黑虎眾,不說滅頂之災,最起碼也得落到舉步維艱的地步。
因此預先埋一顆棋子在潁川郡里,隨時關注許昌郡府的舉動,這無疑是必要的。
就在他思忖之際,從旁牛橫興致勃勃地問他道:“阿虎,你準備如何對付那個什么督?”
“督郵。”
趙虞糾正了一句,旋即他略一思忖,說道:“此事先不忙,那荀異才剛剛拒絕劉毗的賄賂,若我立刻出面,這豈不是會讓那荀異懷疑么?……反正那荀異也要在昆陽呆幾日,調查一番,又不會跑了,不必著急出面。……你先派人叫陳祖來,我有要事吩咐他。”
說到這里,趙虞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改變注意道:“不,算了,牛橫大哥你吩咐人準備馬車,咱們到義舍去。”
“好嘞。”
牛橫點點頭,走出房間外。
看著牛橫離去的背影,趙虞頗有些好笑地搖搖頭。
現如今他想要見陳祖一面,卻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因為陳祖身邊有一群以嚴寬為首的正道人士,趙虞可不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弄巧成拙讓陳祖暴露了身份。
片刻后,趙虞帶著靜女、牛橫與若干名黑虎賊,乘坐馬車前往黑虎義舍。
此時的黑虎義舍,已經購入了隔壁相鄰的店鋪,門面擴增了許多,每日可以供五百人免費用飯,但陳祖、陳才、馬弘三人不約而同地保留了一間空屋作為秘密會面的‘據點’。
趙虞等人便是徑直來到了這座空屋。
說是空屋,其實屋內亦有義舍管轄的黑虎賊看守,這些人都認得帶著面具的趙虞,待見到后者,立刻抱拳行禮,恭敬地稱呼“大首領”。
“唔。”
趙虞點點頭,吩咐那幾名黑虎賊道:“到隔壁叫馬弘過來。”
“是!”
不多時,馬弘便急匆匆地來到了這邊。
看著馬弘滿頭大汗的模樣,趙虞笑著說道:“怎么弄得滿頭大汗?”
馬弘恭敬地說道:“大首領召喚,在下不敢怠慢。”
不得不說,在黑虎寨一干頭目當中,張奉與馬弘二人應該是最畏懼趙虞的,不單單是因為他二人在山寨里的地位僅在于趙虞的一句話,更主要的是因為他們此前與趙虞沒有什么交情。
聽到這話,趙虞笑著寬慰了幾句,示意馬弘不必那么著急,說著說著,他忍不住問馬弘道:“話說……怎么愈發消瘦了?”
的確,有段時間不見這馬弘了,這家伙非但沒有像趙虞要求的那般變得圓潤些,反而愈發消瘦。
馬弘苦惱地說道:“前段時間吃肉吃猛了,傷了身子,現如今看到肉就想吐,實在是咽不下去……”
在旁,牛橫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小聲地嘀咕著。
他大概是不相信有人居然還能吃肉吃傷了。
看著馬弘無奈的模樣,趙虞也沒辦法,好在這段時間馬弘蓄起了長須,較曾經在通緝令上的形象多多少少有些改變。
拍拍馬弘的臂膀,趙虞帶著幾分同情說道:“雖然有點強人所難,但……還是希望你堅持堅持,日后要由你掌管的,絕非只是這一間義舍,到時候你少不了要拋頭露面……”
“多謝大首領。”
馬弘聞言又喜又憂,內心十分糾結。
被大首領提拔重用,是固然是一件好事,可一想到回去還得忍著惡心去吃那些肥肉,馬弘這會兒就感到有些反胃。
待彼此于桌案旁坐下之后,馬弘抱拳問道:“首領今日來到義舍,不知有什么吩咐?”
趙虞直接了當地說道:“我本想召陳祖吩咐一件要事……你也知道,如今見他,那是越來越不容易了。是故來到義舍,以你的名義去喚他。”
馬弘當然知道什么原因,聞言笑了笑說道:“是,我這就派人去。”
大概半個時辰后,陳祖便乘坐馬車來到了黑虎義舍,身邊跟著嚴寬與另外一名衛士。
只見陳祖在義舍外停頓了一下,旋即對嚴寬二人吩咐道:“嚴寬,你二人在此守著馬車,我去去就來。”
聽到這話,嚴寬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低聲對陳祖說道:“老爺,在下知道您是這間義舍背后的金主,但最近有傳聞,這間義舍里似乎有黑虎賊的人,為謹慎起見,還是讓在下跟著您吧,倘若事有萬一,也好有個照應……”
“哈哈。”
陳祖笑笑說道:“莫要信市井流言,這間義舍是我開的,我還不知有沒有黑虎賊么?……在這等我吧,我去去就來。”
“……是。”
看著陳祖走入義舍內,嚴寬與另外一名衛士將馬車停靠到路面,旋即皺著眉頭看著義舍內。
此時,那另一名衛士低聲說道:“嚴大哥,你說老爺他會不會是……”
嚴寬眉頭一凝,低聲喝道:“你莫非忘了在咱們窘迫之際,是誰收留了咱們?……休要胡言亂語!”
“是。”那名衛士面色訕訕,不敢再說話。
可雖然話是這么說,但嚴寬眼眸中還是流露出幾許憂慮之色。
而于此同時,陳祖已來到義舍的二樓,旋即從二樓屋外的階梯來到了后院,旋即來到了隔壁的空屋,見到了等候在那的趙虞等人。
與張奉、馬弘二人對趙虞畢恭畢敬的態度不同,陳祖嘗自詡是最早投奔趙虞的人——當然事實上也差不多,他在見到趙虞時的態度要隨意地多,甚至于還會跟趙虞開開玩笑。
不夸張地說,陳祖是當前山寨里與趙虞開玩笑次數最多的人,遠超與趙虞關系最好的郭達、牛橫等人。
但又因為陳祖有分寸,趙虞倒也不厭惡,反而愈發看好陳祖。
這不,今日瞧見趙虞,陳祖又玩笑道:“大首領今日召屬下來,莫不是要送屬下一份喜禮么?”
沒錯,為了更好的掩飾身份,這位陳大財主準備成婚了,至于對象嘛,暫時還在托媒婆說項。
原本這是一件足以轟動昆陽縣城的事,奈何被劉毗、馬蓋與王氏女那則謠言搶了風光,以至于堂堂陳大財主邀媒之事,城內竟無幾人談論。
聽到陳祖的話,趙虞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放心,待你成婚之日,我定當置備一份厚禮,不過我今日前來,卻是有一個不好的消息……”
聽到這話,陳祖、馬弘二人立刻就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等著趙虞的下文。
見此,趙虞沉聲問道:“近日,潁川郡里又派了一名督郵,你二人知曉么?”
與馬弘對視一眼,陳祖點點頭說道:“略有耳聞。……這位督郵,縣衙安撫不定么?”
“唔。”
趙虞點了點頭,徐徐說道:“上回來的督郵叫做吳孚,此人貪財,劉、馬二人又是請宴,又是送禮,將其打發了,但不知為何,許昌郡府又派來了一名叫做荀異的督郵,此人滴酒不沾,也不收受賄賂,一切秉公而行,劉、馬二人對此人毫無辦法,是故,今日馬蓋找到我,讓我想想辦法……”
聽到這話,陳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大首領希望由我出面?”
“不。”
趙虞搖了搖頭,說道:“荀異的事,我會處理。……不過這件事,卻也給我等提了個醒,那就是我等對潁川郡里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雖然我可以大致猜出,潁川郡里前后派來兩名督郵,那肯定是有人向郡里報官了,并且我也能猜到大致就是魯葉共濟會的呂匡那些人,但我依舊覺得,咱們有必要關注一些郡里的動向。”
說到這里,他轉頭看向陳祖,沉聲說道:“是故,我希望你暫時放下昆陽的事,前赴許昌,看看能否想辦法結交一些郡府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