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去與留
“張叔。”那王道一看到張毅，立刻興奮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五年過去了，但張毅卻一點變化都沒有，他這才能一眼認出來。
其他枚家子弟見了，也紛紛向張毅行禮。
以張毅現在枚府客卿長老的身份，的確是比他們高出很多，甚至連枚家家主都要在他面前畢恭畢敬，這些人行禮，完全是應當的。
張毅淡然說道：“都免了吧。道一，你隨我來，我有幾句話想要問你。”
“是，張叔。”王道一扭頭看了枚洛，見她正對自己吐著香舌，一副調皮的樣子，連忙收斂心神，向張毅躬身回道。
張毅將他們二人的小動作盡收眼中，心中隱約出現的那個想法，又堅定了一分。
他緩步從人群中走出，距離眾人大約百丈之后，才停了下來。其他人見狀，紛紛識趣的離開，不敢打擾二人。
“道一，你可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么？”張毅和顏悅色的問道。
他似乎發現，這王道一有一點害怕自己。或許是因為，自己平素里對他關心的極少，而且又經常給他板著臉講一些大道理的緣故。
一個孩童，能真正懂得多少道理？或許在他們心中，這些道理就如同天方夜譚，還不如賞花看鳥來得實在。
現在，王道一雖然逐漸長大了，但張毅留在他內心中的那個嚴肅的印象，卻隨著歲月的流逝，越發的加深了。因此，他對張毅表現的非常恭敬，或許正是因為內心處對他充滿敬畏的原因吧。
聽到這話，那王道一明顯一怔，露出思索的樣子。
他在離家的時候，僅僅知道，這位張叔與村子里的那位長者有著莫大的關系，但具體如何，卻一直都不知道。而平素的時候，他也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一般不會輕易提及。如今聽到張毅再次提起，頓時怔住了。
“不知道。”王道一搖著頭，露出迷惘之色。
張毅輕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也是出自流泥村。村子里的那位長者，其實就是家父。我與你一般年紀的時候，就離開了家，進入了修仙界，中間經歷了太多的坎坷，非是三言兩語就能道盡的。
修仙者路多坎坷，這句話我是深有體會。雖然我如今已經略有小成，但天道對我來說，仍然縹緲之極。一旦踏上了這個路，很多時候都會身不由己。現在我把你帶到這條路上，真不知對你是好還是壞。”
說到這里，張毅語氣中充滿了感慨與苦澀，像是歷經滄桑的樣子。
那王道一早已聽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今日“張叔”剛一出關，就講出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總算是將最后一句話聽懂了，慌忙跪伏下來，說道：“張叔能將我帶到修仙界，讓道一接觸到以前從來都未曾接觸過的許多東西，道一心中一直都對張叔心存感激，絕對沒有半點怨念。”
張毅從袖袍中揮出一股靈氣，將王道一托起，道：“不必如此。這只是我心中的一些想法罷了，如今說與你知道，并沒有其他的意思。我見你在枚府與枚家眾多子弟相處的還算融洽，心中已然十分寬慰。我現在想要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的回答我。”
王道一聽張毅說話的語氣，像是十分認真的樣子，連忙心中一凜，回道：“張叔有什么話，盡管問。道一一定知無不言。”
張毅自然相信他的話。
他沉思了片刻，漫聲問道：“我若是將你留在枚府，一直這樣修煉下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留在枚府，自然……”他臉上一喜，剛要順口答應下來，可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臉色頓時大變，“張叔，難道您……您要離開枚府么？”
張毅輕輕點了下頭，并不否認，平靜的對他說道：“我本是一介散修，早已習慣了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若非看在我一位故友的面子上，枚府的事情，我是不會過問的。現在我在枚府修煉了五年，已經足夠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離開此地了。”
這的確是他真實的想法。
若是他愿意，別說枚府的一個客卿長老，就算實力遠勝于枚府的門派，也都會竭盡全力拉攏自己。
可是，他早已有了問鼎仙道的志向，對于這些虛名，看的很淡，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何況，若是心中羈絆太多，對于他的修煉也十分不利。
修仙者想要進階，大部分都是靠機緣和領悟的。這兩者，都需要不斷的從歷練中獲得。因此，如果僅僅拘囿于一隅，很難取得太大的成就的。當然，這些話，現在已經不適合向王道一說起了，因為他正打算給他找另一條路。
王道一聽張毅承認下來，雙眼沒來由一紅，居然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已經將想法說了出來。
張毅薇薇一笑，說道：“你是不是想問，為什么不在枚府修煉，卻非要離開？這樣做的理由，不是現在的你能理解的。原本，我并不打算將你留在枚府的。可是，今日見你與枚府中人，已經產生了感情。而且，枚家家主看在我的面子上，對你也倍加愛護。這樣一來，再強行帶你離開，你心中勢必十分不愿。所以，我才要你自己做出選擇。”
看著王道一欲言又止，左右為難的樣子，他又補充道：“我知道，想要讓你做出選擇，十分困難。這樣吧，你先好好思考一番，等做出決定之后，再告訴我。我現在還有些事情要去尋找枚家家主，你先下去吧。”
王道一重重的點點頭，沖著張毅深施一禮，轉身離開了。
張毅凝神看著他孤單的背影，心中一陣感慨。他畢竟還是一個孩子，想要做出這樣的選擇，的確是有些困難了。
不過，他已經發現，此子與那枚洛似乎有著若有若無的糾葛，若是強行拆散二人的話，對他以后的修煉，沒有半點好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這是不能強求的。而且，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收他為徒，其實也是想著，等有機會給他尋一處安全的所在，然后安心修煉。
如今，這張陵郡雖然處在鬼修的環視之下，并不安全，但畢竟還沒有被鬼修真正入侵，以后究竟會怎么樣，誰也說不清楚。
若此子真的選擇留下，那也是他自己的因緣，與其他人無涉。畢竟，張毅雖然能照顧得了他一時，卻不可能永遠照顧他。他總是需要經歷重重磨難的，否則，也不過是泯然眾人罷了。
那邊枚廣博見王道一離開，立刻帶著人走了過來，問道：“前輩，現在還去見家主么？”
他見張毅一臉的寂寥之色，猜想著剛才可能發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影響到了張毅的心情，這才小心的問了一句。
張毅壓下心中的想法，臉色很快恢復了正常，“嗯”了一聲道：“走吧。”
幾人繼續向前走去，留下一地有些莫名其妙的枚家子弟。
他們很快將回到眾人中的王道一圍了起來，七嘴八舌的提出了心中的疑問。剛才“張前輩”的變化，他們可是都看在眼中。只是因為離得遠，又不敢將神識放過去，竊聽二人的談話，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們滿以為可以從王道一這里得到答案。畢竟，這個小師弟平時為人和善，幾乎有問必答的。
可是這一次，任憑他們如何追問，王道一卻只是搖頭，什么也沒有說。不過，細心的人已經發現，他目中淚光點點，不知受了什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