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流靈谷
流靈谷位于蒹葭山東南三十多里處,三面環山,中間是一條長河沖擊而成的山谷。谷內終年被一層云氣繚繞,植被繁茂,尋常人不得路徑,很容易迷失道路。
不過在修仙者眼中,流靈谷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因為鏡州唯一一個修仙者交易區就設在這里,每年的八月十五眾多修仙者云集于此,為了各自的需要而進行各種交易。
張毅之所以來到流靈谷,除了尋找隱藏修為的法術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他所信任的熟人中,已經全部交易了二星靈草。盡管這筆交易使他得以催熟了許多二星靈草,但是經過一年多的消耗,如今他發現,自己儲物褡褳中的晶石已經所剩無幾。所以在催熟了最后幾株靈草之后,沒有自己服用,而是妥善保存了起來,準備在今年的流靈谷交流會上進行交易。
八月十五一早,太谷門弟子成群結隊的向流靈谷而來。這一天,對于長期清修的太谷門眾人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節日。
他們這些人都是自發而來,懷著各種不同的目的。在張毅身邊,盧燕一雙美目不停的左顧右盼,似乎對太谷門外面的世界有著無窮無盡的驚奇。
這也難怪,盧燕自從九歲進入太谷門以來,大部分時間都在門派內修煉或者當值,很少有機會能夠一飽外界的無限風光。
而張毅則顯得比較平淡,背負著雙手穩穩踏在虛空,任憑罡風刮得他的道袍獵獵作響,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修為御空飛行,一開始還顯得有些生疏,但在盧燕的指點下,很快就掌握了竅門。
雖然表面上平淡無波,其實張毅內心已經風起云涌,這種踏空而行的行為,才是他一直夢想的神仙行徑。
他自小熟讀詩書,書中多有描述神仙出行的情形,當時讀起來真是悠然神往。如今他自己也能享受到這種感覺,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過了好久,張毅回頭看了一眼興趣盎然的盧燕,皺眉問道:“盧師姐,你的修為還沒突破?難道那株絳珠草沒起到效果?”
聽到張毅的問話,盧燕才回轉心神。一年以前她就到達了凝氣三層頂峰,可是從此之后修為一直停滯不前。盡管越往后修仙者每突破一層的難度都會成倍增加,但是像盧燕這樣的情形還是比較少見的。
盧燕沉思片刻,瓊鼻微皺道:“自從服下那株二星絳珠草之后,我已經感到那道屏障似乎出現了一絲松動,可是這些天不管我如何努力,卻總不能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所以我打算趁著這次流靈谷交易會開啟之際,再購置一兩株絳珠草,以期可以盡快突破。”
“嗯。”張毅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兩株絳珠草已經是盧燕所能承受的極限。畢竟雖然她入門較早,積攢下了一些低品晶石,但是修煉中耗費也是不少,尤其對于靈草的需求上,更是個海量的數目。
沉默半晌,張毅一拍儲物褡褳,一道光芒閃過,手中出現了三十余枚低品晶石,滿滿的一捧瑩光閃閃的晶體,看起來極其賞心悅目。
在盧燕吃驚的目光下,張毅把它們全部塞進她的手中。
“你……”盧燕握著一把低品晶石,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張毅目光堅定的道:“這些晶石你一定要收下。一年多來,你對我多有幫助,而我卻一直沒有機會報答,這也算了了我一直以來的遺憾吧!”
現在張毅儲物褡褳中已經沒有了一塊低品晶石。雖然他一年多來,通過暗中交易得到了不少晶石,但是他的消耗卻比盧燕更大。每催熟一株靈草,就要消耗至少四塊以上,有的時候,為了催熟一株年份較低的靈草,他甚至要付出十塊低品晶石的代價。
在如此龐大的開支面前,這三十多塊低品晶石還是他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主要是為了應對一些突發的情況。
不過,過了今天,這些低品晶石對他來說就是一塊蠅頭小利了。因為為了這次流靈谷之行,他從藥園中直接挖掘了四五十株二星靈草,甚至還有幾株三星靈草。
藥園的規矩,每隔兩個月上面派出兩名藍袍弟子檢查一遍各種品級的靈草數量并記錄在案,以免藥園弟子以身份之便大肆偷盜靈草。
但是這個規定卻對張毅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尤其是現在,其作用更是微乎其微。
因為一星靈草數量過于龐大,而且因為各種緣故,隨時隨地都在增長與損耗之中。比如因為管理失當,不小心鏟斷了某株或者雨水過大,某些性喜干爽的靈草因此枯萎而死。
這就給了張毅很大的發揮空間,完全可以毫無顧忌的采取一星靈草為己用而不必擔心會被人察覺。
而他現在之所以敢于私自挖掘二星靈草,正是因為在流靈谷開放前夕,藥園中的靈草剛剛被上面派人采摘過一遍,所有靈草重新登記,而距離下次登記還有兩個月之久。
只要張毅能在這兩個月之內將挖掘的靈草補充完整,就沒有任何后顧之憂。而一場流靈谷交流會下來,其收入已經足夠他催熟許多二星甚至三星靈草了。
盧燕眼中滿是感激之色,有了這些晶石,足可以購買三株絳珠草,那她突破的希望就又多了一分。
兩人飛行了半個時辰,流靈谷已經遙遙在望。在流靈谷上空,無數修仙者飛掠而過,降落在下面。
流靈谷從東向西足有二十余里,再加上其中道路曲折,錯綜復雜,足以令數萬修仙者降落其中而毫無擁擠之感。
張毅相信,現在整個鏡州境內的修仙者幾乎都來到了這里。而且還有些是外面一些州的修仙者,或許距離鏡州較近,也特意趕了過來。
在河谷的兩旁,一排排高樓玉宇鱗次櫛比,貼著各種招牌。平常的時候,它們都利用一些隱藏行跡的陣法掩飾起來,避免被凡人看到。只有在流靈谷開啟期間才會開放。
而這些高樓玉宇的背后,要么是一些實力強大的門派,要么是一些古老的修仙世家,總之沒有一個身份簡單的。
張毅記得,太谷門在流靈谷深處也有著三五座牌樓,用于販賣一些靈草或者租出去供修仙者修煉之用。
只是他現在可沒有進去的打算,他的目標不在那里,而且如果碰到熟人,也會多有不便。
除了專門的店鋪樓層之外,在一些寬敞而平整的地方,隨處可見一些修仙者鋪展的小攤位,上面擺放著他們自己制作的一些修仙道具。
這些人要么是一些默默無名的散修,要么是新近崛起的修仙勢力。因為實力過于弱小,根本不足以在流靈谷內部爭得一席之地,才用這種方法銷售自己的物品。
兩人剛剛落地,張毅看了一眼盧燕,平靜的問道:“盧師姐你有什么打算?”
盧燕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后道:“我想立刻購買三株二星的絳珠草,然后擇個地方進行修煉,希望以最短的時間取得突破。”
張毅沉吟片刻,給盧燕指出了一條道路:“你可以去我們太谷門開設的店鋪那里購買。憑著本門弟子的身份,可以享受一定程度的優惠。在這個時候,能節省一點晶石就節省一點。而且以我看,這流靈谷靈氣極其濃郁,就算比起我們蒼穹峰來也不遑多讓,正是修煉的好地方,盧師姐選擇在此地修煉想必也是看中了這一點。”
盧燕點頭道:“不錯,這里確實是修煉的好地方。只可惜流靈谷每年只開放十五天,十五天后幾個大門派聯手將整個谷封閉起來,期間任何人不得進入。”
張毅笑道:“這也許是流靈谷雖然地勢不高卻有著如此充足靈氣的原因吧!試想,積聚了一年的靈氣在十五天內集中釋放,即便是靈氣再貧瘠的地方也會靈氣四溢,成為修煉圣地。如果流靈谷每天都開放著,恐怕也會變得和其他山麓一般,靈氣稀疏平常了。”
盧燕若有所悟,眼睛漸漸放出光芒:“你是說,那些大門派以這種方式吸引著各處修仙者的到來。而不管是散修也好,還是修仙門派的弟子也罷,誰能禁受得住如此充沛的靈氣的誘惑,必然爭先恐后的到來此地。而那些大門派已經事先瓜分了流靈谷的地皮,建立起了各種修煉場所或者店鋪。只要來人想要在這里安心修煉,就必須以足夠的晶石為代價,那些門派正好乘機聚斂晶石?”
“不錯。”張毅點了點頭,也是一陣唏噓,“我也是想了許久才想到了這個可能。這些門派果然不愧是矗立了千百年的存在,竟然能夠想到這個巧奪天工的主意。不過,想必封存整個流靈谷內的靈氣的消耗必定巨大無比,否則整個鏡州方圓數千里,也不會只出現一個流靈谷了。更何況,還需要那么多門派聯手施為呢!”
據張毅所知,開啟流靈谷需要鏡州境內五個最大的門派同時出手,這其中就有太谷門。不過太谷門在這五個門派中只能排名第四,算是實力偏弱的了。
這些事情張毅也是從到藥園采摘靈草的幾個藍袍弟子口中得知,看他們驕傲的神情,想必太谷門能夠參與其中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
而且他們還說,除了這五個門派外,鏡州第一修仙世家——方家也派了幾個結丹期元老參與了此事,但卻不知真假。
盧燕突然拍手笑道:“這是自然。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所有便宜都被這幾個門派占盡了,卻不付出任何代價?不過,就算代價再高也值得,控制如此龐大的斂財工具,即使是我們太谷門,在這十五天中怕也能收入數萬塊低品晶石吧?”
盧燕長相不算好看,但笑起來腮邊的兩個小酒窩卻十分迷人,再加上她的那雙漂亮的眼睛,竟然張毅一時看得有些呆了。
被盧燕一瞪,張毅頓時反應過來。為了掩飾這段尷尬,他立刻接著盧燕的話道:“呃,如果加上賣靈草得來的收入,應該不下于六萬塊低品晶石。而且我還聽說里面一些靈氣最為濃郁的地方根本不對外開放,只供本門修為達到瓶頸的紫袍弟子或者結丹期的長老使用,如果傳言屬實,只找個好處就完全值得耗費如此大的力氣。”
看著川流不息的人流,盧燕問道:“你打算去哪兒?也跟著我一起到本門的店鋪去么?”
張毅搖了搖,頗為惋惜道:“恐怕我們要在這里分手了。我打算在流靈谷到處轉轉,順便開開眼界。”
其實,張毅是有意避開盧燕,以免他發現自己身上的秘密。在來之前,他已經將這十五天的行動做了周密的安排,只要不發生意外,相信在這里他將會一躍成為太谷門紫袍弟子以下最富有的人。
盧燕自然不知道張毅的打算。她看了張毅一眼笑道:“長長見識也好。豐富的閱歷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你不見每當有人突破凝氣五層,在晉升藍袍弟子前都要出去歷練一段時間么?這就是讓他們增加閱歷,在滾滾紅塵中磨練心志。”
頓了一下,盧燕一臉無耐的道:“你入門一年多就突破了凝氣三層,這可是我努力了好幾年的結果。如果再不加緊修煉,怕是要被你超過了。不說了,我要盡快購買到二星絳珠草閉關修煉了。”
辭別了張毅,盧燕立刻淹沒在人流中。
張毅在原地徘徊了一陣,認準方向,向著令一邊走去。
他沒有急于做交易,而是沿著碎石鋪就的道路邊走邊看,路邊一個個小攤位的后面,服飾各不相同的修士不停的向他兜售自己的物品。
張毅對這些人的吆喝聲充耳不聞,遇到感興趣的物品,就駐足停下來觀看一番,否則就慢悠悠的在街頭閑逛,似乎刻意地消磨時間。
當日落西山之時,街上的修仙者也開始逐漸減少起來。他們中的大部分都聚集在流靈谷的各處客棧,與那里的掌柜談著住宿的條件。
因為流靈谷比外界的靈氣濃郁許多,這對于一直躲在小山中潛修的散修們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所以他們都想盡辦法希望能留宿在這里。
再經過一番刻意炒作,可想而知,在這里住宿一夜的價格將會何等的驚人。
而盧燕想要在這里修煉,怕是要向一些熟人借大量的晶石才有可能。
當街頭行人又少了一些,那些擺攤的修仙者也開始收攏東西準備走人時,張毅的腳步停駐在一個攤位前。
這個攤位的主人是一個年輕修士,凝氣三層的修為,身穿一件洗的有些發白的淺灰色道袍。在他面前,擺放著三四打黃色的道符,應該是他自己制作的。
“這位道友,你看中了哪樣靈符?我這里有火球術、風刃術等各種初級靈符,每張兩塊低品晶石,如果道友要的多,還可以有一定優惠。”年輕修士嫻熟的介紹每種靈符功用。
張毅摩挲著下巴,目光在這一連串靈符上迅速掃過。因為靈符中封印的各種法術太過低級,不是他所需要的。
見張毅無動于衷的樣子,年輕修士眼中露出失望之色。今天他一共只賣出十余張靈符,大多數時間都無人問津,漸漸有些心灰意冷起來。
年輕修士嘆了口氣,知道這筆買賣又要泡湯了,開始將地攤上的靈符一一收起。他也知道,除了一些特殊人外,很少有人愿意買他的這種低級靈符。畢竟只要到了凝氣三四層,這些個低級法術都可以信手拈來。
張毅在這個地攤前徘徊一陣,他一直在觀察眼前的這個修士的臉色,他臉上的變化絲毫沒逃過他的眼睛。張毅心中不停地猜測眼前這人的身份,如果對方是某個門派的弟子,他可不放心與他交易。
在基本上確定了這人確實是一個落魄散修之后,張毅終于開口道:“我不買你的靈符,但卻想與你做另外一筆交易。”
“哦,什么交易?”年輕修士頓時來了精神。像他這種散修,賣靈符只是換取低品晶石的一種手段,對于其他的交易也沒有任何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