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而地狱的恶魔们却忙着摸鱼
第580章 而地獄的惡魔們卻忙著摸魚
雷鳴城大學，宿舍樓。
從教室回來的伊拉娜推開房門，一股乾燥的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寒氣。
將沾著少許泥濘的長筒靴整齊地擺放在門口的木質鞋架上，她解下圍巾和羊毛大衣，整齊地掛上了距離暖氣片不遠的衣帽鉤，隨後又按下了牆壁上的黃銅按鈕。
隨著“嗤”的一聲輕響，固定在牆上的玻璃燈罩內燃起了一簇火苗，橘黃色的光芒瞬間將這三十平米的公寓照亮。
據說，那也是科林殿下的發明。它的名字叫煤氣燈，如今已經遍佈雷鳴城的大街小巷。
不同於法師塔內的魔晶燈，它不依賴任何魔法和符文的力量，也不必消耗昂貴的魔晶。
取而代之的是，它僅僅是利用煤炭在隔絕空氣的情況下受熱分解產生的可燃氣體，再透過鐵製的管道輸送到千家萬戶。
多麼天才的構想——
相對於魔晶而言，煤炭可要便宜太多了，哪怕是一般的平民也能輕鬆負擔得起。
而這僅僅是這座城市無數神奇之處的冰山一角。
伊拉娜把自己扔到了柔軟的單人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原木的紋理，嘴角不自覺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間宿舍雖然不大，卻無比溫馨，暖氣和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獨立的衛生間讓她告別了學邦公共澡堂的尷尬，而角落裡那個小巧的廚房甚至允許她在深夜給自己煮一杯熱可可。
最關鍵的是，這是一間單人宿舍。
她再也不必像以前在學邦時那樣，和一群性格迥異的室友們擠在陰暗潮溼的格子間裡。
她對室友沒有任何意見，只是她更享受獨處的寧靜，以及人總是需要一點留給隱私的空間。
雖然來到這裡只過去了短短一週的時間，但伊拉娜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裡——
這座由她最親愛的導師科林殿下，親自為他的學生們準備的第二家園，名為雷鳴城大學的學術聖地！
說到過去的一週，對於伊拉娜來說同樣像是一場夢。
她原本以為自己將在這裡繼續未完成的學業，卻沒想到科林殿下直接給了她一份聘書，聘請她擔任數學系以及魔法理論課的講師。
這是她感到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她才剛剛獲得赫克託教授的承認，從預備生成為了一名正式的魔法學徒。
在她的認知裡，任課的講師至少也得達到助教那個等級，而自己怎麼都不夠資格。
然而，當她將心中的忐忑告訴科林殿下的時候，那位年輕的親王卻只是微笑著對她說——
“雷鳴城大學的校訓是‘達者為師’。只要你的知識能得到另一個人的承認，那麼講臺就屬於你。”
“不必緊張，之前在大賢者之塔的時候，你也不是沒替我講過課，只不過現在我需要付你工資了。”
那句緩和氣氛的玩笑，多少衝淡了一些她心中的緊張。而當她懷著試一試的心情走上講臺，結果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正如科林殿下所言，這裡和學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坐在教室裡的學生們對於知識的渴望是相同的。
而且，不同於學邦的魔法學徒。這裡的學生更加重視知識本身，而非頭銜和血統。
攀比的現象雖然也有，但相對來說沒那麼嚴重。即使是沒有任何魔力的平民，也能因為在與魔法無關的其他領域取得突出的表現而得到尊重。
這一點，她是感觸最深的。
她的學生並沒有因為她的年輕而輕視她，而這種被尊重以及被需要的感覺，是她在學邦從未體驗過的。
“……對了，信。”
任由思緒發散的伊拉娜，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床上起身。
她來到窗邊的書桌前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柔軟的信紙，拔出羽毛筆蘸滿了墨水。
略加思索之後，她寫下了開頭。
【致我最親愛的摯友，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
當您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已經平安抵達了雷鳴城。
雖然這一路上的考驗比我們預想中還要激烈，但正如我們都堅信的那樣，“真理”號經受住了所有考驗。
現在唯一令我放不下心的只有您了，不知道您近來可好？回家的旅程是否順利？您的父親是否又為您安排了那些令人厭煩的茶會？以及……學邦的那群老頑固是否有因為我們的離開而為難您？
請務必在回信中告訴我，雖然我現在對此無能為力，但我願意為您分擔一些東西，哪怕只是一絲絲的憂鬱。】
當初離開法師塔的時候，真理號是先一步出發的，而奧菲婭是在他們之後離開。
伊拉娜不確定這封信多久才能送到聖城，以及奧菲婭有沒有平安回家，但她必須把這裡的一切告訴好友。
【……關於我們，請您放一百個心。我們過得非常好，甚至於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意料。
科林殿下親自迎接了我們，包括當地的統治者以及要員也都在他的身旁，而那份重視令我至今受寵若驚。
在他的協調下，我們搬進了雷鳴城大學的宿舍。這裡雖然沒有大賢者之塔那般巍峨，但卻有屬於我們的那一份溫馨。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當地人的熱情好客。
我本以為生活在邊陲之地的人們，會如吟遊詩人口中那般粗魯，但實際相處下來我卻發現，他們與奧斯帝國本土的公民並無區別，也都是很善良的人。
尤其令我滿意的是，這裡的學術氛圍極其開明，沒有門戶之見，沒有森嚴的等級。我想，或許是因為這座大學才剛成立不久的緣故，大家對於探索未知的事業都充滿了熱情。
對了，這裡的食物也非常美味，種類繁多的香腸和各種捲心菜燉湯讓我每天都胃口大開。
還有，這裡有許多新奇的玩意兒。
尤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火車站門前的“百貨大樓”。
那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築，裡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挑選。
我敢打賭，如果把您扔進去，您大概能在裡面逛上一整天。
對了，您應該還不知道火車站是什麼。
請容我在信中賣個關子，等您來了這裡以後，您一定會對當地人的創意大開眼界！
】
寫到這裡的時候，伊拉娜稍作停頓，輕咬著羽毛筆的尾端，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
接下來的內容會有些敏感，然而作為奧菲婭最要好的朋友，她覺得自己有義務發出預警——
必須小心艾琳。
她重新蘸了蘸墨水，筆尖在紙上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另外，我得特別提到當地的統治者，愛德華·坎貝爾公爵。他是一位非常有遠見的領主，對科學事業支援的力度更是大到令人咋舌，詹姆斯·瓦力教授與他一見如故，兩人據說聊了很久。
當然，更令我在意的還是他的妹妹——艾琳·坎貝爾。她是傳頌之光的持有者，眾望所歸的勇者，以及坎貝爾王冠上最閃耀的那顆鑽石。
關於她的美麗，我無法在信中用語言向您描述。總之那頭銀色的秀髮和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在我們見面的第一眼，便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而她的優點顯然不止於此，她的勇敢和聰穎即使是科林殿下都讚不絕口，並且和任何人相處都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很少有人能同時獲得貴族與平民的尊敬，而她絕對是其中一個。
也正是因此，我心中不禁感到憂慮，她與科林殿下的關係似乎……並不一般？
親愛的奧菲婭，如果您也在這裡就好了。
我有許多事情想要與您分享，然而信裡能裝下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我只能挑我認為重要的事情講。
另外，請保重身體，我期待著您的回信。
——您永遠的摯友，伊拉娜·奧塔維亞】
寫完最後一個標點，伊拉娜長出了一口氣，一絲不苟地將信迭好，裝入了信封。
“希望你能儘快收到。”
呵出的熱氣在靠近窗戶的瞬間凝成了白色的水霧，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伊拉娜伸出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霧。
而也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那細碎的白色顆粒正在路燈的光芒下緩緩起舞。
伊拉娜微微愣了下，看向了窗外那片尚未完全暗下來的天空，臉上漸漸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下雪了……”
按照科林殿下的理論，聖城這時候應該也下雪了吧。
不知道此時此刻遠在故鄉的奧菲婭，是否也在仰望著同一片天空……
……
十一月中旬，愈發凜冽的北風，終於吹白了雷鳴城的屋頂。
科林莊園迎來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鵝毛般的大雪落在庭院常青的樹籬上，將莊園點綴得清幽而靜謐。
而就在一牆之隔的客廳，徐徐燃燒的壁爐正散發著橘紅色的暖意。
雖然許多趕時髦的市民已經用上了煤氣暖爐或者更便宜的鍋爐暖氣，但弄出煤氣這種新鮮玩意兒的科林自己，卻並未著急享受那技術的革新。
包括他的妹妹也是如此。
薇薇安趴在壁爐前最暖和的位置，柔順的紫色秀髮像綢緞一樣散落在名貴的地毯上，小腿勾在身後一晃一晃，像極了搖晃著白尾巴的貓咪。
此刻，她的手中正捧著一本從特蕾莎那裡借來的小說，書頁翻動的聲音混在爐火慵懶的呼吸裡。
看得出來——
薇薇安小姐正看到興奮的地方，嘴裡開始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低語。
“庫庫庫……終於要到最刺激的地方了嗎！”
“嗯嗯？？？”
不知看到了什麼褻瀆的東西，薇薇安的臉忽然紅成了熟透的蘋果，翹在半空中的小腿也不由自主地繃緊。
大抵是好奇這腦癱作者打算怎麼編下去，她顫抖的食指又將書往後翻了一頁……
順便一提，薇薇安之所以這麼閒，主要還是因為她爺爺派給她的秘書實在是太能幹了。
雪妮特畢竟是能在前線與帝國陸軍打得旗鼓相當的騎士長，籌建醫院這種小事兒對她來說當然不在話下。
何況還有公國方面的支援。
反而是借她書的特蕾莎，最近都在忙於陪著艾琳出席各種各樣的王室活動，總是很晚才回來。
最近的雷鳴城日新月異，各種新鮮事物層出不窮。像什麼改良蒸汽公交、煤氣燈具、腳踏車工廠、百貨商店以及報業協會……雷鳴城的市民們都還沒來得及記住它們的名字，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新玩意兒就已經成了昨天的東西。
為了彰顯王室對民間創新力量的支援，艾琳經常會代替她的兄長，頻繁出席各類大公陛下不便親自出席的剪綵。
而客廳的另一角，就在薇薇安看到呼吸急促之處時，米婭小姐正對著一團亂糟糟的毛線球生悶氣。
她原本打算趕在深冬來臨前，為“親愛的親愛的”織一件毛衣，結果幾天的時間過去，卻只將一團毛線球變成了另一團亂糟糟的毛線球。
“啊啊啊！氣死我了！”
氣惱地將手中的編織針扔回茶几上，米婭的臉漲得通紅，就像她那粉紅色的頭髮。
“地表世界的羊毛——太難用了！如，如果是地獄的黑山羊毛，我肯定早就織完了！”
那聲音充滿了沮喪。
坐在一旁的琪琪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編織針，用很輕的聲音安慰道。
“帕……米蒂亞小姐，禮物這種東西關鍵在於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哪怕稍微粗糙一點，我相信科林殿下也一定會為您的努力而感動的。”
作為“艾洛伊絲”小姐的飾演者，如今的琪琪已經成為了整個漩渦海東北岸最出名的演員。
不過在米婭的面前，她依然還是那個乖巧懂事的魅魔後輩，身上一點也沒有偶像的架子。
“話雖如此……可是這種東西我怎麼好意思送得出手？”米婭看著那團彷彿被貓撓過的毛線，沮喪地垂下頭。
琪琪眨了眨眼，小聲地提出了一個狡猾的主意：“那……要不我幫您織吧？”
天真的帕德里奇小姐眨了眨眼睛。
“幫我？”
琪琪興沖沖點頭。
“嗯嗯！我的手藝還算過得去。等織好了，您就告訴科林殿下是您親手做的……”
艾洛伊絲小姐親手織的毛衣……
這要是出現在了拍賣會上，整個雷鳴城的小夥子們大概都會瘋掉。
米婭聞言眼前一亮，剛想點頭答應，然而帕德里奇血脈賦予的直覺，卻讓她腦海中一瞬間響起了警報。
等等——
琪琪織的毛衣，代表著的是琪琪的心意。如果自己把它送給了羅炎，而羅炎又貼身穿在了身上……
那豈不是等於自己親手，將“親愛的親愛的”推進了別人的懷裡？！
“不行！絕對不行！”
粉紅色的臉頰漸漸漲成了豬肝色，米婭猛地搖頭，差點沒繃住藏在亞空間中的尾巴，“那豈不是等於我替你把你你你的心意送給了科林殿下？我才不要當那種冤大頭！”
被這個猝不及防的拐彎嚇了一跳，完全沒有這麼想過的琪琪慌忙擺手解釋說道。
“您，您您誤會了！我我我怎麼敢……”
巴耶力在上，她只是一個小小的魔都魅魔，怎麼敢覬覦帕德里奇家族的獵物？！
看著米婭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她心中既焦急又無奈。
親愛的帕德里奇小姐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兇險，如今的科林殿下身邊可謂是群狼環伺。
以前姑且還能算是魔都派系之間的較量，後來明顯又加入了本地惡魔派系與本地人族派系的角力。
現在，琪琪眼看著科林殿下的身邊又多了個疑似來自聖城的派系。雖然她沒有見過那位奧菲婭小姐，但卡斯特利翁家族可是人族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了，那甚至比坎貝爾還要有名。
畢竟坎貝爾只是鎮壓雷鳴郡魔王的勇者，而卡斯特利翁家族卻是新大陸的發現者與開拓者。
聖光都是有他一份的！
就在琪琪小姐為帕德里奇家族兀自發愁的時候，一聲譏誚的嘲笑從地毯上傳來。
“庫庫庫……帕德里奇家的繼承人已經淪落到要吃一隻普通魅魔的醋了嗎？真是讓本宮大開眼界。”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米婭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眉頭氣勢洶洶地豎起。
“你說誰是廢柴？！”
薇薇安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懶洋洋地說道。
“還能有誰？這間屋子裡，唯一一隻還停留在黃金級的傢伙，不就只有某個粉頭髮的傻瓜嗎？庫庫庫，我看她還是趕緊回魔王學院再深造一下吧。”
也許是因為經常被帕德里奇小姐嘲笑學歷的原因，科林小姐對於學歷的事情仍然耿耿於懷。
這句話就像一發子彈，狠狠紮在了米婭的胸口。
超凡之力不足，一直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作為帕德里奇家族的長女，她的天賦當然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也得看是和誰比。
再加上她本人是個學渣。
即便黃金級的實力已經算傲視群雄的存在，但放到強者如雲的雷鳴郡卻還是顯得捉襟見肘了些。
在雷鳴郡下方的迷宮裡，連小惡魔都是鑽石級了。
琪琪縮了縮脖子，緊緊閉上嘴巴不敢吱聲。
雖然她很想替米婭小姐說話，但殘酷的現實是，她甚至還沒到黃金級，只是個弱小的白銀級魅魔，這種神仙打架的場合顯然沒有她插嘴的份。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米婭憋了半天，只憋出這一句無力的反駁。
而她的反駁正中某隻吸小鬼的下懷，她一天不和人打架就渾身難受，對手的反擊只會讓她興奮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