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真正的主宰者
第414章 真正的主宰者
翌日清晨，一縷來自地平線的曦光刺破了北境荒原漫長的黑夜，為連綿的雪山鍍上了一層希望的金黃。
隨著那曦光一同到來的還有一聲嘹亮的龍吟，帶著令人安心的威嚴降落在大賢者之塔分塔的露臺上。
身著黑色法袍的波菲利·賽義早已在此恭候多時，看著翼龍背上的老者恭敬行禮，任由頭頂的假髮被風揉亂，以顯蒼涼。
“尊敬的大賢者……歡迎您回家。”
翼龍低下高傲的頭顱，收攏了身後的雙翼。
與此同時，一位身著樸素白袍、面容和藹的老者從龍背上緩緩走下。
他便是學邦的至高領袖，源法學派大賢者，以及奧斯大陸最具學識的學者——多硫克。
“嗯。”
多硫克點了點頭，他那雙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的睿智眼眸中，載滿了旅途的勞頓與對前線戰況的憂慮。
看著替自己照管學邦多日的波菲利賢者，他緩緩開口說道。
“我不在的時候，辛苦你們了。”
波菲利低垂頭顱，恭敬說道。
“這是我們應盡的職責！”
對於多硫克賢者，波菲利是發自內心地尊敬著。
不僅僅因為這位大賢者是虛境研究的奠基者，更是因為學邦在他的治理下進入了前所未有繁榮的時代，許多領域甚至超過了聖城，將暮氣沉沉的帝國甩在了身後！
看著虔誠俯首的律法賢者，多硫克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語氣寬慰的說道。
“請把頭抬起來吧，波菲利教授，你們的不容易和辛苦我都是看在眼裡的，不必謙虛。”
“是！”
波菲利感動地將頭抬起，然而目光落在大賢者身旁的時候卻微微愣了一下，好奇地問了一句。
“賢者大人，和您一起前往黃銅關的那個……小夥子呢？”
他記得大賢者在出發的時候有一名隨行的魔法學徒，但那個學徒此刻卻並不在他的旁邊。
“我讓他替我去萊恩王國辦點事情，所以沒有一起回來。”多硫克語氣溫和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隨後繼續說道，“說正事吧，迷宮試煉的善後工作處理的怎麼樣了？”
“我正打算和您彙報。”
波菲利直起身，開始用他那一貫嚴謹而精煉的語言，彙報迷宮試煉事件的後續處理。
“……阿里斯特·索恩的黨羽‘索恩結社’已徹底清算，共計三十七名成員被永久剝奪學者身份並驅逐！包括其他不知情的涉事人員，也在經過賢者理事會委任聽證會調查後得到了妥善處置……這項工作是聖能學派的烏里耶爾教授在負責。”
“另外，受難學徒的補償金也已發放，我們免除了他們本學期的學費，另外對在事件中表現英勇者的嘉獎也已落實。”
“相關情況的正式通報，已透過魔法傳訊送達聖城的教廷。”
波菲利本來還想順帶提一下科林親王的事情，但想到阿里斯特教授畢竟是多硫克的愛徒，於是猶豫片刻後最終沒有說。
科林親王是救了三千多個學徒不假，但他隱瞞實力擅自殺死了阿里斯特也是事實。
波菲利甚至懷疑，科林是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誘阿里斯特出手的，否則以阿里斯特的謹慎怎麼可能去找一個帝國親王的茬？
當然了，這話說出來有些政治不正確，這好像是在說三千條人命根本無所謂一樣。
尤其是阿里斯特還是混沌的神選。
一想到這件事，波菲利就一陣痛心疾首。
他不明白，那個前途無量的教授為什麼要鋌而走險做這種事情。哪怕不依靠混沌的力量，他遲早也能升到紫晶級的。
甚至是——
繼承大賢者的衣缽。
他只能理解為，阿里斯特和科林有著更深層次的私人恩怨，但被科林給隱瞞了。
聽完彙報，多硫克的臉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那聲音中既有對學徒們所遭受磨難的心疼，也有對愛徒墮落的悲傷。
“……沒想到我只是離開了短短一個月，就發生了這麼多令人痛苦的事情。早知如此，我一開始就不該離開這裡。”
“大人，請不要自責！您的智慧不僅僅屬於學邦，黃銅關是帝國的屏障，也是我們的屏障，您沒有任何錯，問題完全是出在了我們自己身上！是我們疏忽了對基層的管理，也疏忽了自身的信仰……”
波菲利再次低下了頭，聲音懇切地說道。
“請原諒您還不成熟的孩子們，我們一定會引以為戒，”
學邦的強者不同於其他地方，在這裡即使是紫晶級的強者，該肉麻的時候也會肉麻到人牙根癢癢。
當然——
這份卑微與謙和在面對低一級的人物時，又會重新變成長者的風範與上位者的蔑視。
多硫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宿舍塔，忽然開口說道：“我想見一見那位科林親王。”
波菲利微微一怔，有些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他本以為大賢者歸來之後，即便不會立刻向那位“殺死”了自己愛徒的帝國親王發難，也絕不會對其抱有任何好感。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用以應對大賢者可能出現的怒火。
但他沒想到，大賢者的反應竟是如此平靜，甚至聽不出那聲音中有任何一絲不滿。
難道自己品錯了？
其實大賢者並不想把親王趕走？
不可能啊……
儘管心中充滿了困惑，波菲利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下，“我立刻派人去通知。”
多硫克和藹地笑了笑。
“不用那麼急，他畢竟是帝國的客人，讓他有空的時候來一趟我的花園就好。”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是嗎？”
波菲利眼睛一亮，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果然——
他並沒有品錯。
波菲利恭敬頷首，轉身離開。
目送著波菲利轉身離去的背影，大賢者多硫克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間悄然褪去，只剩下洞察一切的智慧與古井無波的冷漠。
匍匐在他身後的翼龍打了個哆嗦，喉嚨裡發出小貓似的嗚鳴，就像是下意識地討好。
它雖然不是真正的巨龍，但身上畢竟流淌著巨龍之血。能將龍神的後裔調教成這幅卑微的模樣，這位大賢者也是有些手段的。
這時候，那冷漠的嘴角忽然又翹起了一絲笑容。
“這樣的結果倒也不壞。”
雖然“腐爛的花朵”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頑強，甚至腐蝕了他親愛的“剪刀”，但這也恰恰說明了它的強大。
很久以前，被“詭譎之霧”諾維爾選中的魔法學徒誕生在了他的法師塔，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將那傢伙放去了南方。
再後來那個小夥子就此銷聲匿跡，萊恩王國也並沒有發生嚴重的混亂，他甚至一度以為……諾維爾失敗了。
現在看來並沒有。
那個狡猾的傢伙一直都在，就像幽靈一樣徘徊在奧斯大陸的上空，和自己一樣從未離開過。
而如今，它果然又換了一種更隱秘的形式回來，還和自己打了個不算友善的招呼。
不過……
這個“東張西望”的壞毛病得改改，它應該去聖西斯的地盤上開疆拓土，而不是和自己搶地盤。
一道妙如輕煙的黑影如同吐信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從多硫克的袖口中滑出，並順著他的手臂緩緩爬上了他的食指。
縹緲的黑煙就像虛幻的戒指，它彷彿張開了嘴，用最輕柔的聲音開口。
“歡迎回家。”
“我的主人。”
……
大賢者回歸的訊息瞬間傳遍了整個高塔，也為這個沉悶而冰冷的春天帶來了一絲絲暖意。
赫克託教授無疑要數最激動的人。
之前因為索恩結社的事情受到牽連，他的工作和生活都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就指望著大賢者回來為他主持公道了。
老實人總是高興得太早。
正義如果存在，它壓根兒就不會遲到。
赫克託在等待。
然而反倒是從來沒有等待過誰的科林，先收到了大賢者的邀請。
邀請函由一位神情嚴肅的導師親自送達。
上面用優雅的古體字寫著會面的時間與地點，並蓋有大賢者本人的魔法印章，作為進入高塔最上層的憑證。
這讓羅炎頗感意外。
按理說，自己殺了阿里斯特，並將後者混沌神選的身份曝光在了陽光下，沒有留一點委婉的餘地。
這位賢者大人就算不把自己視作眼中釘，也絕無可能如此心平氣和地邀請自己會面。
類似的事情他在地獄經歷過。
這無關於對錯，純粹是人之常情。
“這肯定是個陷阱！”
純白色的霧團從羅炎的身後飄出，在他身旁飄來飄去，關切的聲音裡充滿了焦急。
“魔王大人，那個叫多硫克的老頭子是阿里斯特的老師吧？他不找您的麻煩就不錯了，居然還請你去塔頂喝茶？這裡面肯定沒安好心！您可不能上當呀！”
“陷阱倒不至於。”
羅炎注視著那張措辭優雅的請柬，食指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就算他要對我動手，也不會在他的法師塔裡。這對他沒有半點好處，而且……還會得罪很多人。”
帝國親王是一張很好用的牌。
尤其是自打他去聖城逛了一圈之後，整個聖城到處都是“科林家族”潛在的盟友。
聖殿騎士團的大餅可等著他回去圓呢，在更高層次的利益面前，私人恩怨是微不足道的。
悠悠依舊不放心，語氣疑惑地說道。
“那他想幹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是試探，也許是做做姿態……畢竟大賢者的徒弟出了問題，他想把屁股上的泥洗乾淨也不是那麼容易。否則，他為什麼指認一個聖能學派的教授擔任接班人？”
雖然烏里耶爾教授也是個抽象的傢伙，但其他人畢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