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穷途末路的棋子
第249章 窮途末路的棋子
黑風堡繁華街區的深處，一座毫不起眼的倉庫燈火通明，木質大門緊鎖，厚重的窗簾將外界的一切窺探拒之門外。空氣中瀰漫著薰香的味道，掩蓋著木材腐朽的氣息。長桌上隨意的擺著賬本和筆記以及沒人碰過的酒杯，十幾名商會聯盟的代表圍坐在桌旁，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不同程度的焦慮。
格羅克站在長桌的盡頭，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後的暗影在燭火的搖曳下投射在牆壁上，讓他矮小的身形顯得格外高大異常。
“諸位，我們的處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危險。”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壓迫感，在這昏暗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沉重。他的目光從在座的商人們臉上緩緩掃過，捕捉著他們眼中的不安與猶豫。
“我知道你們中的一些人仍然抱有幻想，認為可以在魔王大人的統治下安然無恙，繼續賺錢，就像以前一樣，”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鋒利如刀，“然而情況已經變了，黑風堡即將迎來巨大的變革，如果我們不率先做出選擇，我們就會被時代的車輪徹底拋下……你們都清楚，我說的是什麼。”
倉庫裡鴉雀無聲。
坐在這兒的人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如果說一個月前，大多數商人對於發生在黑風堡以及魔都的事情還心懷疑惑，那麼現在就算是酒館裡的醉鬼都聽說了德拉貢家族和雷鳴郡的魔王互相不對付的事情。
這其實沒什麼可意外的。
畢竟無論是雷鳴郡的迷宮還是黑風堡的領地，嚴格意義上來說曾經都是德拉貢家族的地盤，而現在卻握在那個叫羅炎的人類手中。
一名身材肥胖的哥布林商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遲疑片刻之後打破了會議桌上的沉默。
“格羅克先生，魔王畢竟是這座城的領主，如果我們太過激進，是否會引火燒身？”
會議桌前的眾商人竊竊私語著。
這是他們最擔心的事情。
無論他們擁有多少財富，魔神都不可能支援他們反抗自己的領主。
格羅克冷笑一聲，語氣不屑。
“你怕了？”
“我……不是害怕，”那身材肥胖的哥布林眼睛轉了轉，說道，“只是……我們必須得考慮以後的事情。”
“我所要說的正是以後的事情，”格羅克眼睛盯著他，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他是雷鳴郡的魔王，他的根基在大墓地，是他那片陰森恐怖的領地！至於黑風堡不過是他的附屬產業，一個邊緣地帶！換句話說他對這兒根本不瞭解。雖然魔神陛下不會支援我們反抗自己的領主，但祂同樣不會任由自己的子民被隨意的掠奪。而我，並沒有要求你們造反，只是需要你們在關鍵的時候配合我。”
幾個商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對這個說法存有一絲疑慮，但又挑不出太多的毛病。
格羅克的意思很明確，鋸齒商會來當這個出頭鳥，而他們並不需要冒太大風險。
至於他為什麼要幹這麼危險的事兒，他們其實也能猜到。
無非是這傢伙有了新的靠山，而且這個靠山大機率就是德拉貢家族。
事實上，坐在這裡和他們談判的，也正是德拉貢家族。
一些哥布林商人的臉上露出了局促不安的表情，一些則是陷入了沉思。
終於，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將大家堆積在心裡的疑問挑明瞭出來。
“……格羅克先生，就算魔王的重心不在這裡，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他雖然勢單力薄，但畢竟是地獄正式冊封的領主。”另一名年長的哥布林商人捋了捋鬍鬚，謹慎地開口，“也許他的確孤立無援，可如果我們公然反對他，難道不會讓我們自身陷入危險？”
格羅克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他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各位，德拉貢家族呢？你們難道忘了他們的存在？”
房間裡一片寂靜。
德拉貢家族乃是黑風堡的舊主，一個根深蒂固的貴族家族！哪怕他們暫時被魔王擊敗，但他們的影響力依舊盤踞在魔都之中，絕非等閒之輩。
格羅克目光灼灼，繼續說道：“我們不可能獨自贏得這場勝利，但加上德拉貢家族的幫助就不好說了。他們不會允許自己丟失黑風堡，他們一定會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我們呢？是繼續寄希望於一個根基不穩、孤立無援的魔王，還是與真正的權貴站在一起？”
說罷，他環視了眾人一眼，目光堅定地說道。
“雖然魔王曾經在決鬥場上讓德拉貢家族的小兒子栽了跟頭，但這次可不一樣，這次出手的是整個德拉貢家族！雷鳴郡的魔王雖然是魔神陛下親自冊封的頭銜，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貴族，只是一個在神殿長大的人類罷了……”
“我直說好了，他根本沒有勝算！也許他能僥倖贏下一兩局，但只要這場遊戲不結束，德拉貢家族可以和他一直下下去！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站在即將取勝的一方！”
沉默持續了一瞬間，幾個商人臉上的猶豫已經被動搖。
幾個哥布林輕輕點了點頭，顯然已經在考慮這個可能性。
然而，一名地獄矮人商賈卻提出疑問：“可魔王畢竟是官方承認的領主，我們商會聯盟如果站得太明顯，萬一他贏了……”
“贏了？”格羅克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刻骨的諷刺，“就憑那個目中無人的傢伙？”
他冷哼一聲，眼神凌厲地掃過在場的眾人。
“我在領主會議上曾經為商會聯盟提出過三個建議，他是怎麼回答我們的？”
他停頓了一下，等待著他們的回應，可沒有人開口。
畢竟那種提案……
換他們是領主也不可能同意，怎麼看都會是這傢伙拉著大家一起玩火。
不過格羅克的話也沒完全說錯。
魔王確實不在乎他們。
這是他們能明顯感受到的。
因此他們選擇沉默。
或者說默許。
格羅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說道。
“他根本不信任我們！在他的眼裡，我們不過是一群貪婪的寄生蟲，一群需要被管束的野狗！他不會給我們真正的權力，只會用我們賺錢的稅金養活他手下那群瘋狂的僕人！”
房間裡的氣氛愈發緊繃，捉摸不透的表情閃爍在每一張臉上，顯然對這位領主不滿的並不只是格羅克一個人，只是不滿的程度不同。
“各位。”格羅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兒，趁熱打鐵的繼續說道，“你們真的願意被一個從地獄最底層爬出來的傢伙指手畫腳嗎？你們真的甘願受一個連貴族血統都沒有的暴君盤剝嗎？我其實並不反對給貴族幹活兒，但他必須讓我感覺到值得，並且能真正為我們的生意提供幫助，而不是給我們添堵。”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滿臉憤怒的商人們，最終，嘴角勾起了一絲勝利的微笑。
“我們應該選擇一個更穩妥的未來！未來的黑風堡不應該由一個鄉下來的魔王統治，它應該回歸魔都，成為由理智和秩序所掌控的城市！”
“這也是真正關心著黑風堡的德拉貢家族正在推動的事情……這片土地應該由魔都直轄，由魔神陛下委派的總督親自管理，這才符合地獄整體的利益！”
他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而在場的商會代表們已經從猶豫變成了心動。
確實——
這才是真正符合地獄利益的選擇，同時也是最符合他們利益的局面！
他們的眼中燃起了渴望，一些人頻頻點頭，一些人低聲交流，甚至有人興奮地攥緊了拳頭。
格羅克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幾條街之外的哥布林社群，另一場更龐大的風暴已經被點燃。
那些他認為無關緊要的炮灰們並沒有被瘟疫打垮，也沒有如他期望中的那樣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並將矛頭對準他們名義上的主人。相反，他們在魔王的爪牙的有意引導之下團結了起來，化恐懼為憤怒，化憤怒為力量，並將矛頭對準了置身事外的商會聯盟……
隨著共識的達成，整個會議室裡的氣氛漸漸變得輕鬆。
格羅克接著宣佈了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包括趁著正在蔓延的瘟疫收買人心，包括煽動哥布林勞工將矛盾指向領主府，包括假裝配合領主府救災的同時製造更大的麻煩……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配合德拉貢家族透過議會再次發起下一場聽證會問責，質疑魔王的治理能力，並將黑風堡男爵領從後者的手中收回。
整個計劃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格羅克拾起了從會議開始無人碰過的酒杯，看著那清澈的酒液在燭光下微微晃動，以及倒映在酒杯上的一張張堅定不移的面孔。
“諸位，感謝你們站在了我這邊。我不會忘記你們今天的付出，德拉貢家族更不會忘記——”
“讓我們為黑風堡的未來，乾杯！”
說罷，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然而就在他要將酒杯放下的時候，外面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伴隨著“嘭”的一聲，倉庫的大門猛地被撞開，撞擊聲震得酒瓶裡的液體劇烈晃動。
一隻滿頭大汗的哥布林踉蹌地衝進來，幾乎摔倒在地，臉色蒼白如紙，連話都說不利索。
“老、老爺！出事了！”
格羅克皺起眉頭，不悅地放下酒杯，冷冷地盯著那隻矮小的哥布林。
“慌什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沒看到我們正在討論重要的事情嗎？”
那哥布林僕從幾乎是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地說道。
“哥布林們瘋了！他們，他們在街上集結，正向我們這邊衝過來！”
房間裡的空氣頓時凝固，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什麼？！”
格羅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噌的一聲站了起來。
看著臉色鐵青的格羅克會長，那哥布林本能畏縮地哆嗦了一下，聲音顫抖地繼續說道。
“是真的，老爺！他們像瘋了一樣，聚集在街上，高喊著要找商會聯盟算賬！更，更糟糕的是，黑風堡的警衛們根本沒反應，他們就像是失明瞭一樣，任由那些傢伙在街上打砸……現在只有各個商會的護衛在阻攔他們，但那些傢伙人數太多了，還有一些卑鄙狡猾的傢伙脫掉衣服加入了他們！您，您還是先出去避一避風頭比較好……我看到一個倒黴的傢伙被掛在了路燈上。”
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令人窒息。
片刻的沉默之後，會議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這不可能！那群傢伙怎麼敢？！”
“我們可是黑風堡的經濟命脈！他們瘋了嗎？”
“警衛沒有出手？！這群飯桶……他們是怎麼想的？！”
商會的代表們臉色慘白，椅子倒地的聲音、急促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或許正是魔王的意思！
黑風堡距離魔都太近了，就算是領主也不能在自己的領地上胡來，尤其是旁邊還有人虎視眈眈地看著，但如果是發動那些底層的哥布林就不一樣了。
可笑的格羅克還在計劃著透過瘟疫收買人心，配合德拉貢家族在新的聽證會上向羅炎施壓，卻壓根兒都沒意識到，這件他打算接下來去做的事情，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被某個剛從雷鳴郡回來的傢伙做完了。
他們似乎永遠慢了對方一步——
哪怕他們是先動手的！
意識到了這一點，原本還氣定神閒的傢伙都紛紛慌了神，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快！我們得回家收拾東西！”
一名地獄矮人商人猛地站起身，推開椅子，拔腿就往外跑。其他人也紛紛效仿，一窩蜂地衝向門口，爭先恐後地逃離這座即將被憤怒哥布林包圍的倉庫。
格羅克呆愣在原地，額頭上冒出冷汗，腦袋嗡嗡作響。
暴動？
怎麼可能！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些弱小的哥布林居然會跳出來反抗，更沒想到他們會將矛頭直接對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