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最后一搏
第247章 最後一搏
陰森幽暗的地牢,多克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緩緩醒來。
身為一名哥布林,他比其他哥布林強壯的多,也更有頭腦。
也正是因此,他被上級看中,挑選進入了赤炎軍團的炮兵部隊成為了一名光榮的炮兵。自那以後,他不但用上了令其他哥布林眼紅的新式裝備,而且午飯還能比其他哥布林多兩個雞腿。
然而好景不長。
訓練了一個月的他剛踏上戰場,就經歷了哥生中最慘烈的一場失敗。
說實話。
即使已經過了很久,他仍然覺得那場戰役輸的實在是太憋屈了。
一天之前他們還在用魔晶炮轟炸薩爾多港的人類,看著那些可惡的兩腳玩意兒滿地亂跑,頭破血流……僅僅一天的時間撲扇著翅膀的獅鷲就騎到了他們臉上。
如果不是人類想從他們嘴裡問出魔晶炮的秘方,恐怕一個活口都不會留。畢竟那天晚上死的人太多了,而且大多還是平民。
多克頭腦昏沉,雙手被沉重的鐐銬束縛,冰冷的金屬貼著他瘦削的手腕,帶著地獄般的寒意。
他本能地嚥了口唾沫,試圖從周圍的環境分辨自己的處境。
“這裡是……薩爾多港的大牢?”
審訊室漆黑得詭異,牆壁上烙印著彷彿吸收光線的魔紋,讓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吞噬感。
潮溼的空氣帶著金屬與硫磺的氣息,遠處隱隱有火光閃爍,卻照不亮這裡的任何角落。
這和他之前的牢房不太一樣。
難道是薩爾多港的守軍把他賣給了學邦?
就在多克心中打鼓的時候,一道低沉而冷漠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
“醒了?”
多克的呼吸一滯,猛然抬起頭,只見前方的黑暗中不知何時立著一道披著斗篷的神秘身影。
由於兜帽的遮擋,他看不清那傢伙的臉,不過仍然能從那兜帽之下的陰影中感受到一絲無形中的威嚴——
那股威嚴甚至超越了獅鷲帶給他的壓迫感,令他不由自主的顫慄。
“你在薩爾多港遭遇了什麼?”
多克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這個問題他已經聽了無數次,每一次他都重複著相同的答案,可這一次……他心裡莫名生出一股恐懼。
“我、我說過很多遍了!”多克的聲音顫抖,惶恐的注視著那道佇立在黑暗中的身影,“我是炮兵部隊的,我只是個裝填手!多,多克一個人都沒殺!真的!”
“然後呢?”黑暗中的視線注視著他,如同戲耍著獵物的惡龍,看不見的瞳孔中散播著深入骨髓的恐怖,“我需要知道細節,尤其是……你是怎麼被俘虜的。”
多克努力地搜尋著記憶的角落,回憶那一天的場景,聲音愈發急促。
“我……當時在陣地上裝彈,準備下一輪齊射!但就在我魔晶塞進炮膛的前一秒,突然……一道黑暗籠罩了整個陣地!”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所有人都什麼都看不見了,魔法陣也徹底失效!我們以為是神聖系的光明魔法,可是……不對,那黑暗不是聖光的感覺……”
“你感覺到了什麼?”
“很冷……”多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戰戰兢兢的回答,“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冷……就好像要將我的靈魂凍住……”
他深吸一口氣,回想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用肯定的語氣繼續說道。
“那是亡靈魔法!我敢肯定……”
神秘人沒有說話,沉默讓空氣變得更加冰冷。
多克愈發慌張,喉嚨發乾。
“等我回過神來……獅鷲騎士團已經衝到陣地前了!我們根本毫無防備……”
“然後,我就被俘了,和其他俘虜一起,被獅鷲用爪子抓著,扔到了人類的軍營……真的,我知道的就這些了!你們已經問了我好多次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防禦魔法陣失效,你們應該去問我們的賽貝斯將軍,也許從一開始壓根就沒佈置。至於那個亡靈魔法……可能是我們後方的魔法師扔錯了目標?求求你們,饒了我吧!”
神秘人依舊沒有回應。
房間內一片沉默,燭火微微搖曳,映照著多克因驚恐而顫抖的身影。
直到此刻,他仍舊以為自己在薩爾多港的地牢裡,絲毫不知自己早已被轉移回了地獄——
而且是那座他只敢遙望、不敢奢望踏足的魔都,地獄權力的正中心。
……
審訊室外,燈光微亮,魔法水晶散發出幽幽光芒。
透過一面半透明的魔晶牆,可以清楚地看到室內的一切,而站在觀察區的人,正是——魔王羅炎。
他摘下了兜帽,露出那張沉穩而優雅的臉龐,靜靜地看著多克在審訊室內的反應。
而在他身側,來自真理部的裁決者們也在旁觀著,臉上帶著深思的表情。
就在眾人的不遠處,一顆漂浮的魔法水晶球投射出影像,那是——薩爾多港交易的完整錄影。
這份影像詳細地記錄了羅炎的僕人——一個叫盧米爾的人類,是如何帶著屍鬼部下的潛入薩爾多港,並從一個醉醺醺的人類酒鬼手中花錢買下了被俘虜的哥布林炮兵。
不止如此。
錄影中還包括了人類一邊的證詞,酒館中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那場戰鬥不光是天氣的原因以及哈莫爾頓將軍用兵如神,更多是因為那就是神靈的幫助。
這份影像透過魔王管理司的傳送陣送回了魔都,整個影像完整無缺,並且能夠驗證沒有修改的部分。
而在更早之前,盧米爾的身份已經在魔王述職會議上作為“腐化坎貝爾公國”的成果之一彙報,整個證據鏈條可以說是完整無缺。
一些裁決者的臉色漸漸難看了起來,還有一些人則是用捉摸不透的目光盯著水晶球,試圖從那薄紗一般的迷霧中看出更多的細節。
“毫無疑問……賽貝斯將軍背叛了魔神。”
“唯一不確定的是,他是和人類的軍官做了交易,還是將靈魂出賣給了人類的偽神。”
“我覺得沒有區別,就是背叛!他辜負了魔神賜予他的超凡之力!我們應該立刻把他抓起來,將他的靈魂粉碎!”一名恐魔出身的裁決者恨得咬牙切齒,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鳴。
而作為他們的長官,披著暗紅色長袍的高階裁決者則是靜靜的站著,彷彿思索著什麼。
過了片刻,他開口說道。
“從多克的供詞和盧米爾的錄影來看,賽貝斯將軍有重大背叛嫌疑毋庸置疑。接下來我們只要從這隻哥布林的身上找到被詛咒侵蝕留下的痕跡,真相應該就能水落石出了。”
羅炎輕輕點頭:“沒錯。”
任何魔法都會留下痕跡,而對於真理部的專家們,他們有一萬種辦法能將這隻哥布林身體裡的每一個秘密都榨乾出來。
他們是該領域的專家。
而負責真理部的宗教大臣哥力高·索倫更是實力不遜色於艾倫校長的半神巫妖,悠久的歲月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學識。
高階裁決者停頓了片刻,語速緩慢的繼續說道。
“這能夠證明你的一部分指控,然而僅憑著賽貝斯將軍曾經是扎克羅·德拉貢的部下,不足以證明德拉貢家族也參與其中。畢竟扎克羅已經退休很久了,早在一個世紀前,他就將家主的位置傳給了雷吉·德拉貢。”
羅炎輕笑了一下,神情平靜而自信:“扎克羅並沒有交出手中的權力,他一直在幕後操控著一切,這在魔都的上流社會不是什麼秘密,而賽貝斯將軍正是受到了他的指使。”
這些資訊其實也是他在米婭的生日宴會上得知的。
不止如此。
他還知道驗證了一個很久以前就產生過的猜測——
地獄並沒有一個名字叫“魔神巴耶力”的惡魔在發號施令,而是由一群對魔神半信半疑的家族,以魔神的名義統治著真信了魔神的大多數惡魔。
他們彼此之間有爭鬥,也有合作,有利益一致的時候,也有利益衝突的時候。在這種動態的平衡中,他們彼此做出各自的決策,最終反映到宏大的地獄層面便會體現為魔神巴耶力的意志。
至於內閣,議會,以及部門……那些都只是統治的工具而已。
它們有明面上的規則。
也有水面之下的。
換而言之——
對於真理部這種糾察部門,在涉及到核心權利的時候,他們必定不可能是絕對公正的。
只有相對的。
“你有證據?”高階裁決者目光微動,瞳孔中的神色讓人猜不透。
他像在試探,但試探的又不太明顯。
羅炎收起微笑,神色依舊沉穩:“有,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微微停頓,注視著面前的高階裁決者。
“在我將證據整理出來之前,我希望你們先按兵不動,暫時不要驚動賽貝斯將軍。”
那個披著暗紅色長袍的裁決者沉吟片刻,最終點頭:“可以,但別讓我們等太久。”
羅炎的臉上露出笑容。
“感謝理解。”
那個高階裁決者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水晶球。
那是魔王之僕人盧米爾拍攝的錄影。
這時候,他忽然又問道。
“水晶球裡出現的兩個俘虜,你只帶過來了一個……還有一個呢?”
羅炎微微一笑,語氣淡然:“在黑風堡。”
裁決者微微皺眉:“你為什麼把他們分開?”
羅炎的嘴角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我不喜歡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個理由怎麼樣?”
高階裁決者聽聞之後,凝視著羅炎片刻,隨後微微頷首。
“理解。”
……
夜幕低垂,赤紅色的岩漿在黑暗中翻騰,映照著德拉貢莊園森然的輪廓。
莊園的議事廳內,氣氛壓抑而凝重。
卡穆·德拉貢坐在圓桌前,雙手緊緊攥著一封密信,搖曳的燭火映照著他鐵青的臉色,蒼白的指節暴露了他內心的震驚與憤怒。
“……沒想到,這個魔王竟然如此狡猾!”
他的聲音低沉,眼睛彷彿要噴出火。
密信是德拉貢家族在真理部的眼線秘密送來的。
根據那位眼線所述,魔王的人類僕從潛入了薩爾多港,並將俘虜從薩爾多港郊區的傳送陣帶回了魔都!
老實說,如果不是扎克羅長老親自將這封信交給他,他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雷鳴郡的迷宮距離薩爾多港隔著一片漩渦海和一片浩瀚洋,就算魔王在地表上發展了人類僕從,也不至於將手伸得這麼遠吧?!
卡穆更沒有想到,從一個月前就在被動防禦的魔王,不但悶聲不響地將他苦心孤詣炮製的陰謀變成了墊腳石,還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捅了他一刀。
一滴冷汗不自覺地從卡穆的額前滑落。
這個對手恐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難對付……
不知不覺中,他的心中萌生了一絲退意。
說到底,德拉貢家族有必要和他這樣不死不休的鬥下去嗎?
從去年那場愚蠢的決鬥算下來,他們已經快連續栽三次跟頭了。